《半身胡说》唐樊姑娘

13、第 13 章

　　看到姐姐的微信，季多轩吓得魂已经飞出了半里地，只管把万芊芊打发了，想急着给姐姐打电话，可是自己现在的声音条件也不允许，便只能微信上了，“姐姐，这个人你千万别动，不然我万死莫辞了。”

　　“怎么了？难不成她还是市长的女儿？”

　　季多轩回复，“我高中同桌你见过的，一起吃过饭，你还夸他比我乖的那个，这个女的是他女朋友！”

　　“是那个小处男啊。那这有趣了，多轩，你不是挺喜欢这种闹乌龙闹后院失火的玩笑吗？”

　　“其他人我都无所谓，只有他。”

　　姐姐答应后，晚上又和段然、聂小琦一起吃饭，他俩坐在一边，自己坐他们对面，他就这么看着对面相敬如宾的两个人，虽然因为同性相斥而保持一定距离，可是有些话还是在耳边厮磨。有时候季多轩假咳两声，提醒他们不要靠得太近了。

　　聂小琦不知抽了什么风，拿出相机递给他，“多轩，你帮我和段然合照一张吧？”

　　“可照出来是段然和我的身体，你确定要这样吗？”

　　聂小琦不管，“那也是我和他在一起不同的经历呀。”

　　昨天的大闹大脑，不过是虚荣心作祟，恍惚间他们依然是学校师生嘴里的神仙眷侣。可是当他从相机的取景框中看到自己的身体和段然靠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自己出现在别人剧本里的穿越感。

　　这一切确实不是梦吗？

　　餐厅的窗外出现了一辆冰淇淋推车，聂小琦看到了像一个小女孩一样激动地喊，“我要吃冰淇淋甜筒。”

　　段然看着她，一脸宠溺地说，“好啦，我出去买。”

　　说着就起身出门去买，聂小琦和季多轩不由自主地都看着窗外的段然，在透明冰柜里耐心地挑选着口味，然后小心接过冰淇淋，掏钱，这一系列的动作，隔着朦胧的玻璃，像不小心穿插的浪漫蒙太奇。

　　然后回来，段然才注意到季多轩看着自己，有点抱歉地问，“忘了问你了，你要吃吗？”

　　还没等季多轩拒绝，聂小琦先说了，“你看哪个男生吃冰淇淋的？”

　　无可奈何，季多轩只剩下跟着说了句，“就是。”

　　就这样，季多轩看着自己的肉身坐在对面，嘴里吃着男朋友送上的冰淇淋，一脸幸福的陶醉。要是真是这样，就好了。孤独了这么多年，也希望能有个心爱之人送上一口冰淇淋的清凉。

　　晚上段然在市区酒店开了间房，没有三张床在一起的房间，只有一个是大床房加两张单人床的套房。讨论再三决定，聂小琦也就是季多轩的肉身睡大床房，其实季多轩无所谓怎么安排，倒是段然说，如果聂小琦和他一个房间，晚上一定会有什么动作，自己接受不了和一个男的身体发生什么事情。

　　但是段然和季多轩都没提上午在酒店几乎失控的事情，如果聂小琦知道，死活不会答应这样的安排。也许正是因为上午的过界，晚上段然和季多轩老老实实地各自躺下。

　　段然突然在空气中说了句话，“记得那天我找你去游泳馆吗？之后我去游泳馆查了监控。”

　　“你去查监控干什么？”

　　“你说你不会游泳，可是我们第一次交换身体的时候，你却出现在游泳馆，而路遥也在，所以我怀疑他想要谋杀你。”

　　“瞎说。”季多轩说，“他谋杀我干什么。你看到当晚的监控了？”

　　“没有。我去得太晚，那一晚的监控已经被覆盖掉了。”

　　季多轩不是没有怀疑过，但他却察觉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不光自己，连路遥好像也完全忘记了那一晚的记忆，“那你有什么证据？”

　　段然说，“如果你那天晚上不是自杀，那肯定就是他谋杀。要么你在骗我，要么他在害你。”

　　“我说了，那天晚上是他约我去游泳馆，后面的事情我就忘了，真忘了。”

　　段然换了个思路，“那你觉得你们俩有什么不和的地方吗？或者说，他是不是在某些方面嫉妒你，或是恨你？”

　　季多轩想了想说，“如果有的话，那就是大三去香港的机会吧，上次吃饭的时候你也知道的。现在就成绩及各方面表现来说，我的胜算都远高于他。”

　　段然大声惊讶，“就因为这个？不至于吧！不过一个香港！”

　　季多轩不想继续说，段然也许不知道，很多机会对于普通人而言，是多么宝贵，别说去香港进修，换做以前，哪怕为了一口米饭，他也能把其他流浪的小孩往死里打。

　　门被推开了，灯一亮，两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聂小琦站在那像个警卫，“你们还不睡觉，聊什么天？”

　　段然说，“你要是不开这个门，这会儿我都睡着了！”

　　于是聂小琦作罢，悻悻地回去。果然一物降一物，不报不爽。

　　季多轩睡不着，关于路遥那晚约他的事情，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是现在他报复路遥的心思远高于跌入泳池的真相。即使他知道，路遥一家人近年来的生意并不好做，家里也耗得没几个钱，还指望他学业有成、东山再起。但是每次无意中看到路遥一家人的合照，他心中的那根刺，好像又深了几分。正是因为自己父亲死在了路遥父亲的工地，自己的悲惨人生才会雪上加霜，而关于这件案情的全部事实，竟然毫无记录和新闻，这是更让季多轩怀恨在心。

　　季多轩盯着月光刷上的天花板，他几乎没有在十一点之前入睡过，他在思考，为什么每次换身体的都是自己，还有，如果自己一直待在聂小琦的身体里，未来会发生什么，和姐姐的关系、和段然的关系是不是都会朝着另外的方向行走。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打开一看，原来是段然的微信，“你说如果你和她就这样交换了身体，不变回来了，以后会怎么样？”

　　原来他也在想这个，季多轩回复，“你问这个干嘛。”

　　“不知道，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怕你们再也换不回来后，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面对你们？”

　　季多轩说，“你谁都不面对不就好了吗？”

　　季多轩想，之前你自己段然说的，对聂小琦的感情只会越来越淡，正好也不知道谁是谁了，干脆各自为路人好了。

　　段然没有回复了，季多轩朝他那张床看过去，他已经放下手机，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显然一副失眠的模样。就像那天晚上自己和段然互换身体以后，也是到了后半夜才能勉强入睡，今天倒是他丢了困意，莫名其妙。

　　季多轩侧着身子，盯着对面那张瘦削的脸出神，这张出现在他那一次贪欲之梦的脸，此刻又在他的身边，上一次和他睡在一起，醒来才看到这张脸，而今天这个梦过去以后，又要把这张脸还给隔壁房间的聂小琦了。

　　段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傻笑起来，然后摸起手机，原来是给自己发微信，“你说你喜欢男生，我喜欢聂小琦，如果你们俩不换回来，我们是不是可以尝试谈谈恋爱？”

　　段然也侧过身冲季多轩笑，他原本想躲开这一次黑暗中眼神的碰撞，可是来不及，正好撞上。段然使着眼色，让他赶紧回微信。

　　季多轩盯着手机，他犹豫不决，但他的犹豫不是要不要以聂小琦的身份和段然在一起，而是他不想做一个女人，从心理和生理两个维度，他都无法接受自己是个女人。

　　还没等季多轩回复，段然又一条微信来了，“你在犹豫那就是想和我在一起了，也是，你都看过我不穿衣服的样子了，那可不迷死你了。”

　　语言无法表示季多轩的愤怒，他一下床就一脚过去把段然踢下床，也许是段然失了神没使力或是季多轩自己脚劲太猛了，扑通，段然果然从床的另一边滚了下去。

　　季多轩也没想到这一幕，赶紧抹黑跑过去，结果自己也被床脚绊住，摔了个狗爬屎。

　　还没等两个人爬起来，门又被推开了，灯也啪嗒打开了。原来是聂小琦听见动静冲了过来。

　　还好这两个人不是跌倒在一起，不然这画面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聂小琦不解地问，“你们这是在抓老鼠呢？”

　　段然扶着墙爬起来，季多轩也许是到现在也没适应女人的重心，扶着床脚磨了半天，聂小琦赶紧跑过去看，问，“没把我胸给摔坏吧。”

　　第一个关心的地方肯定是最宝贵的地方。段然觉得有点奇怪，问，“你那个不会是人工的吧？”

　　聂小琦一脚踢过去，“瞎说，你那玩意才是手术拉长的呢！”

　　说着，两个人都来扶季多轩，好不容易才回的床。

　　聂小琦说，“完蛋了，这样我睡不着了。”

　　段然说，“睡不着可换不回去了。”

　　聂小琦听着吓坏了，也不追问两个人为什么会从床上滚下去，赶紧要回隔壁睡觉，嘴里唠叨着要有点安眠药就好了之类的话。

　　季多轩和段然也各回各床，季多轩躺在床上，他拿着手机，很想问一个问题，那就是早上他那一通发情，到底是为了什么，可是他没问，他害怕听到任何一种答案。

　　如果仅仅是因为聂小琦，那季多轩的问题就代表了他别样的想法，段然不会感觉不到。

　　如果不是因为聂小琦，那季多轩希望从段然这得到什么呢？和聂小琦分手再和他在一起吗？这个想法太过疯狂，不可能。

　　唯一有可能的是，这种身体的交换让段然对聂小琦有了新鲜的别样的感觉，就像一个男人到了异国他乡，去尝试新的事物去结交新的朋友，而这点在今天交换身体的经历上给了段然不一样的新鲜体验，而这，正是他发情的导火索。

　　这是季多轩自己给自己的答案，也是唯一可以有的答案。

　　想到这一层，又让季多轩有点生气，为什么自己早上沦为了段然异样体验的工具。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有点想跑出这个房间，但是他告诉自己，熬过今晚就好了。

　　一夜无梦。

　　早晨醒来的时候，季多轩睁开眼睛看着对面段然熟睡的脸，有一种冲动，想走过伸手捏捏他白净的脸颊。可是突然意识到，我为什么还在他旁边的床上！

　　他冲到镜子旁边，依旧是那个女人的身体，那双沉甸甸的胸部还挂在他的身体上。

　　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还没等段然醒过来，聂小琦也推开了这间房门，两个人面面相觑，失魂落魄，坐在床沿上，一句话也没有，一个动作也没有，只是盯着段然看。

　　段然眯着眼醒过来的时候，吓了一激灵，说，“你们两只熊猫在干嘛！”

　　季多轩和聂小琦也互相看着对方，果然两个人都挂着厚厚的黑眼圈，显然一晚上都没睡好。

　　段然逐渐明白过来，说，“你们不会没换回去吧？”

　　两个人魔怔一般地点点头。段然叹了口气，本来要直接把被子掀掉的，但是想到自己没穿衣服睡的觉，便拉着被子，用脚探出去勾起地上的衣服，躲在被窝里穿好了。

　　聂小琦看着段然裸着肩膀的样子，问他，“两天了，你忍得了吗？”

　　“忍不了我也得忍啊，不然我和谁？和你？”又指了下季多轩，“还是和你？”

　　季多轩也叹了口气，“这下完蛋了。我也没主意了。”

　　聂小琦拍了拍季多轩说，“你别叹气了，我的胸部会下垂的。”

　　段然听这话笑出声了，调侃道，“你不担心未来这个身体不是你的了？还去担心胸部下不下垂？”

　　聂小琦倒是第一个鼓足勇气的人，“反正无论如何，从现在开始，咱们三个人必须同时在一起！”

　　段然问，“为什么？”

　　“为什么？”聂小琦说，“这个问题昨天已经有答案了吧。我既不愿你和他单独在一起，咱两也不能单独在一起，万一你发春怎么办？”

　　段然一脸茫然，“你怎么这么有自信，即使你拆成两个人了，我都感兴趣？”

　　季多轩在旁边看热闹看得舒服，说，“这就有意思了。这就上升到哲学问题了，你到底是喜欢她的身体还是灵魂？”

　　聂小琦也跟着说，“对，就是这个问题，如果我现在就是个男生，你还喜欢我吗？”

　　本来严肃的问题，段然却故意说，“这倒也没什么，我一直把你当男生看的。”

　　聂小琦从床上拿起枕头就要打他，季多轩看着自己的身体做出这么娇嗔的动作，十分膈应，拉住聂小琦说，“别打了，咱们还是好好想想为什么没有换回来吧。”

　　段然想到了什么，盘腿坐在床上成了一尊佛，“季多轩，你昨晚几点睡着的？”

　　“聂小琦回房间没多久我就睡着了，不过我醒得特别早，大概凌晨四点就醒了，一直发呆呢。”

　　然后段然又转过头，审问聂小琦，“你呢？几点睡觉的？”

　　聂小琦想了想说，“一开始一直失眠，所以一直在刷手机看小说，到了三四点才睡着的。”

　　段然站起身，像高三的教导主任一样训斥聂小琦，“我昨天说什么来着？让你们好好睡觉不听，现在你看这个样子，难受不难受？”

　　两个人点头，“难受！”

　　“憋屈不憋屈？”

　　“憋屈！”

　　段然说，“我说的是我憋屈！”

　　聂小琦岔开话题，“我今儿没什么事，你们呢？”

　　段然说，“本来我今天要和季多轩去隔壁大学开会的，就那个夏日摇滚季的活动。”

　　聂小琦说，“那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吧。”

　　季多轩歪在沙发上托懒，说，“要不就你们两个人去吧，反正我对于那个活动什么都不了解。”

　　聂小琦倒是有点高兴，毕竟本来她也不能跟着段然出去开会，说，“那么我就和段然去开会好了。那你干什么呢？”

　　季多轩故意说，“要不我回我宿舍让哥们都爽一爽？”

　　聂小琦马上来气要打季多轩，可好歹是自己的身子，也下不去手。段然在旁边拉住她，说，“你也信他的话，他自己还是个处男，这会儿哪来这么些勇气。”

　　季多轩顶回去，“那你们就试试吧，段然，你可不要后悔。”

　　段然也无所谓起来，说，“我就不信。”

　　倒是聂小琦紧张兮兮，说，“这里不是离你家近吗？段然干脆你回去一趟，把你的PS3拿出来给他玩，你在路上也可以看你账号的在线状态。”

　　聂小琦在其他地方不聪明，但是和段然相关的事情，她脑子飞快。季多轩其实什么也不想干，但嘴上还是说，“可以啊。我觉得你们还是在这装满摄像头，以防我到处跑。”

　　段然说，“我去拿游戏机吧，季多轩，《战神3》你一定要玩，刚上市的，我托朋友好不容易从香港给我带过来的。”

　　季多轩翘起个二郎腿，说，“那你去拿吧。”

　　说着段然就走了。留下聂小琦和季多轩两个人，聂小琦说，“我总觉得他对你特别好，因为那个游戏光盘，我自己去问他借，他都不给我，说怕我给弄丢了，今儿倒是主动说给你玩。”

　　季多轩问，“你也玩游戏？”

　　“不玩啊，我替我室友借的。”

　　“那是咯。”季多轩解释，“一来你也是代别人借的，二来他现在看我还觉得是在看你，所以愿意借也是正常的。”

　　聂小琦甜蜜的一笑，抱着个抱枕，说，“那倒是咯。他对我还是蛮好的。不过我总觉得，你会让他想到他弟弟，但是他从不在我面前提起。”

　　“那你怎么知道的？”

　　“那天晚上你不是腿摔坏了他背你吗？后来他和我们去KTV，也不说话就在那刷着手机，不让我看，可是他背后的镜子反射出来，原来他在看他弟弟小时候的照片。他从不让我过问他的弟弟，一个字也没有。”

　　季多轩不愿多聊，也不能告诉她，段然主动在自己面前提过他的弟弟。不过他好奇，自己到底和他弟弟多像，“我和他弟弟像吗？”

　　“其实不像，他弟弟长得像他，我觉得是一种感觉吧，我们第一次三个人吃饭，还有你不说话时候的样子，可能会让他想起来。”

　　“哦。”

　　还没等两个人多聊，段然就回来了，说什么留这两个人在这里不放心，季多轩无语，说，“有你在的地方才不让人放心吧。”

　　两人走后，没多久收到段然的微信，“夏日摇滚季咱俩唱Athlete的《Superhuman Touch》吧？你文笔好，填个中文词。”

　　季多轩没多想，回了个“好”。

　　季多轩打开游戏，他本来只想打发时间，可是随着游戏剧情的推进，他似乎沉迷上这个复仇的故事。当奎托斯遇到雅典娜灵魂的对话的时候，他有一种感觉，奎托斯就是自己复仇路上的雅典娜，虽然他觉得这个对比并不恰当，但他深深的感觉到，既然自己身在地狱，那么就应该让所有欠他的人都堕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