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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爱这东 ...


  •   爱这东西,最极致的恐惧总带来最极致的依赖。我太害怕这个世界了,我只想依赖他。况且,我们是同样的人,无法不爱的,那是出于本能的爱。可我在爱中容易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所以就把他的每一点爱都看作难得的礼物,不敢期待更多。 11月24日

      韵这样在日记里写道。

      那天夜里,韵和宇又去了村落里的那家小旅馆。他们躺在床上,宇亲吻了她的额头,他们依偎着聊天,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梦境)

      疾风骤雨,他们身处一座山坡上,地面又湿又滑。他们穿着单衣,头发被雨淋的黑亮,发丝上的水珠随风飘舞。

      台北的冬天很冷,冷风带着绵密的细雨,浸湿了她的单衣。那冷风强劲的吹着,面无表情,也不带感情,好像吹进了她的骨头里。她无暇去想温暖的床铺,昏黄的灯光,那些东西不曾出现在她脑海里。也许有一天,它们会不经预料地出现在她面前,出现在她的泪目里。冷风将她包裹,她只想哭,没有任何期待,也不带一丝绝望,让眼泪风干。有一瞬间,世界好像只剩下她和冷风,她很没有安全感,她终于认识到,或是承认了这一点。她想逃脱,逃脱自己对自己的束缚,逃脱自己设下的陷阱,就像风一样,不用思考,任性而为,自由自在,从这个角度看,那冷风倒还有自己的妙处。

      “冷。真的冷。”韵用极细微的声音说。

      “哪儿冷啊?”宇问。

      “脚冷,腿也冷,脑子好像也是冷的。这看起来真像毫无痛苦、自然而然、甚至有些积极的分析啊……可我真的痛苦。”

      她好像不在这里了。她的意识模糊,融化在雨夜泛着黯黄灯光的水洼里。雨滴敲打着她,敲打着目之所急的一切,意识被迫流动着,有时清醒有时沉睡,忍耐着,有时变成雨的一部分。她感到,也许,她是在最肮脏的地方,同最肮脏的东西一起,正在变得最肮脏的存在。她被风赶着,被雨淋着,渐渐地就感觉不到痛,因为她正化为风雨的一部分了。

      “你在吗?我很冷,现在鼻子里、嘴里也开始冷了。我试了试,尽管呼出的还是热气。你在吗?你在吗?我想要你在我身边。”韵挣扎着问。

      “我一直都在。”宇紧紧地抱着她。

      她的身体开始抽动,莫名其妙的。她的灵魂困在躯壳里,或说她的灵魂困住了她的身体,她感到迷乱而疯狂。她此刻唯一能强烈感受到的是冷和热。她非常冷,浑身发抖,也非常热,脑子如灼烧一般发烫,总体感觉还是偏冷为多。她什么也不知道了,什么也辨不清了。

      有时她觉得,某种程度上,她就是为了这“不知道”和“辨不清”而活着的,糊涂的活着更幸福。她宁可躲的远远的,逃的远远的,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或者虽然看得见听得到,却什么也感受不到。

      “你知道么,我来台北后经常做噩梦,做各种各样的噩梦,我梦见所有最坏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醒来后心跳很快,极度恐惧。”韵说。

      “那……你梦见过我吗?”宇问。

      “嗯,当然。但我不太记得梦的内容,只记得做梦时的感觉,知道那是个高兴的梦,还是个惊恐的梦,抑或是痛苦的梦。”

      可她心里那痛苦的梦却不知如何去讲,后来她在日记里写道:

      我确乎是向来不记得梦的内容的,可是,我梦见过你,这我是一清二楚的。我梦见你对我的爱,可醒来后只感到空虚,一觉醒来,那爱不见了,我孤身一人,什么也没有。那空虚是深刻的,或者说是深邃。我挣扎着往外爬,每一次都不知道能不能爬出来,爬出来之后,又人模人样地继续生活,开始新的一天,说话、吃饭、睡觉、写字。……我梦见你伤害我,一边有说有笑,一边伤害我,拿针扎的我浑身到处是针眼,拿椅子砸我的脑袋,动作看起来那样自然,那样连贯,那梦像真的一样。我惊吓地,似乎是略带颤抖着醒来,可说是惊醒,眼睛大大地睁着,发现自己逃离了梦中,四下寂静,可我心有余悸,我害怕,我特别想哭,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哭。

      不过还好,她常常能劝阻自己明白现实与幻想的界线,明白梦的不真实,明白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真切的,一如他手心的温度。

      她又开始痛了,人们在狂风骤雨中放声大笑,尖声叫着什么,具体说了什么不清楚,可那大笑和尖叫的声响,却是异常清楚的。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清楚而令人发颤的声音,绵延不绝的声音,透过雨传来,又像呜咽含怨的哭声。

      韵突然惊醒,她躺在床上,旁边是宇。房间里很安静,她脑袋的神经一直在跳,心脏怦怦跳动着,发出剧烈的声响,她浑身无力,觉得自己活不到明天了。

      灼热感……纠结……挣扎……烫……好烫……

      阳光特别好,特别明媚,是她一直期待的样子。

      挣扎……挣扎……

      她拼命吸收阳光。她害怕这阳光走掉。

      害怕……恐惧……阳光好晒,身上好暖,可她恐惧……黑暗还是来了。她提前恐惧,提前害怕,可是还是没有摆好姿势面对它,它来了,一点点的,黑色的烟雾悄无声息的靠近,不知何时将她吞没。她准备不好,她好像永远也准备不好迎接它。在黑暗中,恐惧从她身上抽离,在她四周铺展开,来来回回徘徊,时而轻微,时而掷地有声的踱步,煞有介事的看着她,时而又摆出自自然然的样子。她的意识沉没在黑暗中,沉没在弥漫于黑暗的恐惧中。

      恐惧像云朵一样漂浮,温柔的像蟒蛇。

      她害怕。她突然闭上眼,用手把脸捂住。她害怕,并且害怕这恐惧挥之不去。

      韵转过头去,看着身旁的宇,“我想要实实在在的拥抱,虽然有些东西我再也找不到了。”

      宇紧紧抱着她,“我想好了,你要去哪,我就带你去哪。”

      “真的吗?”

      “真的。”

      “我想要拼命在阳光下奔跑,拾起足球抱在怀里,让足球沾染着阳光的气息。你大概不知道,我还是个足球女孩呢,虽然踢得不太好。”

      “好啊,等天晴了我们就去,我们一起踢球。”

      “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呢?”

      宇笑了笑,“挺正常的哦,人嘛,总有别人不知道的一面,但这没关系。”

      “宇,你说我是不是太依赖别人了?我总希望有人狠狠的爱我,那样我才开心。”

      “很正常啊,人本来就是群居动物,是需要有人爱的。”

      “可是,我害怕自己是因为依赖你才爱你。”韵看向宇,大声地说。

      “那你希望是怎样呢?”

      “我希望是自己因为爱所以才依赖。”

      “这是开始跟我讨论哲学话题了哦,”宇笑了,露出浅浅的酒窝,“世上的东西常常分不清楚,我想,爱和依赖或许可以共存。”

      宇看着韵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正看向他。

      “你知道么,我喜欢你在雨里紧紧抱着我,即使天晴后你跟我说,你不爱我,那时抱着我只是为了取暖,是一时兴起,我也不在乎。因为我觉得,我在雨中感受到你的全部温暖,你的怀抱,你手的温度,这就足够了,对我来说,这就是爱。”韵对他说。

      “因为不敢期待别人的理解,所以只追求片刻的温暖?”

      “我难道没有真心期待过么,结果只换来漫长而无尽头的煎熬,什么都没留下,我可不愿承受那样的痛苦和失望。”

      “无人理解也没关系的,”宇笑着,把她的肩搂的更紧,“要我说,人就应该对无人涉足、或无人试图去理解自己的某些部分而感到庆幸,有些真正珍贵的东西,只适合珍藏。”

      两人聊着聊着,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是浅浅的光,不太刺眼。

      他们收拾收拾,就出去踢球了。

      总有些时刻,像黑夜里烛台上的微光一样暖融融的,熄灭了,也忍不住想再把它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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