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余安》文飞飞

6、与她不相干

　　他看起来很年轻，其实本来就很年轻。余安对人的年纪向来迟钝。基本上18到35岁之间的人，她无从区别。但她看见颜来，竟然第一反应是他真年轻：干净清爽的浅蓝衬衣，光洁的脸，笑容明亮。她想他确实是很好看。看着他们进来颜来微微起身。他和她握手，礼貌而毫无异常。桌子上坐了近五个人，余安定然是都不认识的，众人见了她，眼里都是惊艳。颜来左手边上坐着是包厢里唯一的一个女孩，明眸皓齿，肆无忌惮的盯着余安的脸。余安连自己设计院的杨总工都不是很熟，甚至迟钝到连他的名字都是记不住的，只记得姓杨。杨总工是近五十的年纪，负责过的总承包设计形形式式，这样的饭局也是形形式式。今天因为颜来他们公司指明要余安来，他这么敏锐的洞察力，总是知道有什么内情的。他们这个行业很奇妙，有时候，客户需要一次次求他们设计出图的速度，有时候，他们需要跟着客户的要求拼命赶图。显然，从杨总工的态度来看，他们现在是属于后者。余安也猜得到，颜来家的后台，毕竟不一般。
　　颜来从边上给他们腾了位置，余安犹豫了一下，杨总工已经很聪明的坐了下去，留了颜来边上的位置给余安。颜来侧了脸和她微笑，顺便和杨总工介绍余安。他说她是他的师妹，他们从小青梅竹马。那句话落在杨总工的耳朵里，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颜来自作主张给余安叫了酸奶。一桌的人倒是谁也没有给她添酒的意思了。吃饭之前，稍稍做了介绍。余安听见颜来介绍身边的女孩子，叫何羽蓝，她是电厂的人。余安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
　　两边的人彼此都捡好听的话说，余安猜测着颜来的意图，沉默无言。她基本不适合出席这样的场面，因为几乎不说话，大家又着实摸不着低，倒都很明智的没有为难她。十多分钟后，余安接到了方悦朗的电话。他刚下班，公司里最近因为要参加德国的一个展会，所以也比较忙。本来中午和余安电话说今天不见面，但等到下班，还是决定去她那里转转，余安却不在。余安接了电话出包厢去说话，方悦朗笑着在那边说她以后得给他配个钥匙。她也笑着说，好。他们道再见，她站在离包厢几米远的地方，抬头笑了笑，然后看见颜来正站在她边上。他说，我上洗手间。头也不回的走了。
　　余安回位置上，她向来觉得这种场合分分秒秒都是煎熬。何羽蓝笑着对她举杯，问她，余工，我敬你，以后我们这边的这个工程你多帮忙。余安笑笑，只说不敢当。她们都喝饮料，碰杯之后，大家也都开始和她碰杯。颜来过了好一会回来，才一坐下，余安就闻到了烟味。他竟然是抽烟的。余安不喜欢烟味，她很庆幸方悦朗是不抽烟的。
　　工程的设计费用是三千万，算来也是大了。颜来要求他们给折扣。一顿饭下来，双方倒是基本达成意向，合作愉快。
　　余安从头到尾上做了一个花瓶的作用。她觉得这些与她不相干。但是大家都看出来，颜来对她有意，而她却似乎无意。
　　酒足饭饱之后，自然还有娱乐节目。但余安实在不愿意跟着去。她委婉地和颜来说家里有事，必须早点回去，她会做好她的本职工作。颜来倒是很爽快，他说他叫司机送她，跟大伙打招呼他一会过去，拉了余安坐上了车。他喝了有点多的酒，后座的空气里于是都是酒味加淡淡的烟味。余安潜意识地往外挪了挪位置。颜来注意到了。他转过身来，对着余安，嘲讽地笑，“方悦朗很好吗？”他问她。余安看见他眼神灼灼，他的脸色已若桃花。余安叹气，她说：“颜来，我跟你说过了。我们不可能。”
　　“你爱他吗，或者是因为需要一个人来逃避我！”他真是个自恋的人。余安笑了，“颜来，我不会拿自己的幸福开玩笑。你知道，我不适合你。你也不适合我。就像今天这种场面，你做起来游刃有余，而我，很厌倦。”只觉得他眼神渐渐冷起来。颜来说，“什么叫适合，你在生活里没给过我机会就判我出局，你只是不敢而已。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也知道你选方悦朗的原因，你对你自己和我都太没有信心。可是，余安，我爱你，从16岁开始，等着你明白，你却一直没给过我任何机会。这样不公平。”他们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余安知道，他说的也许对，但她就是不愿意给他机会，赌上情感和青春，何必呢。而其实，即使是方悦朗，她爱上他接受他也是一种赌注，这一生中，每个人都以为选择最有把握的人生，但谁也无法预计以后可能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