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神记》》三周半

17、首回宫闲话二人

　　我刚回来，便看见有一人，背身立于宫前。
　　“你在我宫门口作甚？”
　　宋诚慢慢转过身来，回道：“等你。”
　　“等我作甚？”
　　“我想着你刚从凡间上来，必定是满身尘气，于是我便引天泉，封于瓶中，再以法术定温，给你沐浴，洗洗身上的尘气，可好？”
　　“甚好。”
　　“水已经都给你准备好了，你直接去更衣便好。”

　　宋诚突然这么一弄，我搞不清所以然，本来上来也是想洗洗，他这样刚好遂了我的意，拿了衣物便依着他去了内室。我刚一进去，他便靠了过来，我一惊，问道：“干什么？”
　　“外衣繁多，我帮你更衣。”
　　“这不合适吧。”
　　“别动，我就帮你除去外面这两三件，这样你也轻松些。”
　　他直接就开始了，我也不好拂了他的意，便等他一件一件，帮我褪去。等到只剩最后一件的时候，放好外衣，便朝浴桶旁的屏风走去，在屏风后面坐了下来。
　　内室之中，有一浴桶，浴桶不远处便是屏风，屏风后有一桌椅，方向正背向屏风的方向。宋诚坐下之后，刚好背对着我，我也背对着屏风。
　　我不说话，宋诚也不说话，我们俩便这样背对着沉默不语。
　　我索性闭上眼睛，全身心地浸泡在桶里，宋诚看我一眼不发，便自顾自地喝起茶来。
　　我闭上眼睛之后，便感觉确实累了。神仙也是会累的，像人一样累。水在我的锁骨处浮动，我慢慢提起手，摘下簪子，放下头发，让头发也浸浸水，慢慢地，让头也没入水中。我想这水是极好地，不愧是特意引来，用来清洗再好不过了，不用洗，便感觉只要是水浸过的地方所有的污秽便都能带走，哪怕并没有什么污渍，沾过便觉身心轻松。桶中的水，一股又一股地起浮，生动得紧，在内室硬生生洗出了在玉河的感觉。
　　我猛地突然从水中蹿出，扑得满地都是水。我四周一打量，便听见屏风后面传来一声轻笑。我看着屏风，隐隐现出宋诚的身形。他正在不紧不慢地吹着，轻轻呷一口。
　　“你今日怎地来献我的殷勤？”终是我先开口。
　　宋诚笑了一笑依旧喝着他的茶，仍是一言不发。
　　“你为何还不走？”他不回，我便想赶人了。
　　他又轻声笑了笑，还是一言不发，如同刚才一般。
　　我从浴桶中出来，穿好内衣，宋诚便从屏风后走了进来拿起我的衣物，便帮我一件一件地穿起来，我就依着他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衣服穿好之后，他便牵着我，我一下子就懵了，我不知道他为何要牵着我的手，但是他又一句话都不说，我要是直接挣开，又不知道该说带点什么，我还想着，他牵着我的手便走向了外殿。他拉着我坐在主位，然后自己坐在客位。
　　穿好衣物之后，我的头发还是半湿的，我想了个办法让头发不一直流水，要不然流得我的衣服全是水，那就不好了，但仍是半湿的。宋诚好像也注意到了，便上前来，使了个法术，一下子就让我的头发全干了。然后又不知道从那里变出一把梳子来，慢慢地梳着我的头发。
　　“你还别说，有人帮忙梳头发的感觉还是很舒服的。我也懒得抬手了。”
　　他一听，便还是笑着，仍不说话，一把一把地梳着。等所有的头发都梳清楚之后，慢慢地帮我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我感觉都没用什么力气，便挽好了，然后用了一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固定头发。弄好了我的头发之后，他又回到了刚才的位置。
　　“你可感觉有何不适？”他过了一会儿慢悠悠地开口了。
　　“并无。”
　　“那便好。”
　　“我委实……”我话说了一半，又停住了。
　　“什么？”
　　“我委实搞不清楚你今日这番要做些什么？”我看着他。
　　“因为关心你。”
　　“嗯？”我反问。
　　“你常去玉河，所以我猜想你上来之后可能会想先沐个浴，然后再开始其他的事情。”
　　“我便为你准备了水，你看见总会觉得开心些。”宋诚解释道。
　　“确是。那你还有什么事情吗？”我再问。
　　“无事。”
　　“那要不你先回去。”
　　“我在这里坐坐就走。”
　　“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
　　“我不习惯旁边有人，我想单独待一会儿。”
　　“我不出声便是。”
　　气氛趋于安静，我以为我说他便会离开，但是他却留下来了，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得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所幸此时有人来了，恰可解我尴尬之况。
　　一人缓缓走上前来。
　　“花神大人。”我谦恭地打了个招呼。
　　李温没有立即回我，走到宋诚的另一边坐下，笑着说：“在凡间的时候叫人家‘温温’，一上来，便叫我‘花神大人’，变化可真够大的。”李温调侃我。
　　“不好意思，是我僭越了，不该那样叫你。”
　　“无妨。你们俩在这里干什么呢？表演大眼瞪小眼吗？”李温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宋诚理都没理李温，依旧看着我。刚进之时，李温只顾着说话了，如今抬头一眼，便看见方文簪了一个一个玉冠，李温便忍不住地笑了出来。方文看见便搞不清所以然，疑惑得盯着李温。
　　“听说你在下界给别人算命，但是居然等一天都没生意？”李温满是笑意。
　　“你怎么能那么笨呢？你这样子别人惯因为你是个女娃娃，肯定是不会相信你的，你也不知道变幻成一个老头子，就算算不准，大家也会给你几分薄面，也不至于寒酸到一单生意也没有。”她嘲弄地对着我说。
　　“下次你要是再下界，带上姐姐我，有我在包你赚钱。咱们以后就下界去做一对看相姐妹花，如何？”李温兴致盎然。
　　“你别听李温胡说，有她在你定是什么生意也做不了。”宋诚接了一句。
　　“嗯？做花神它不快乐吗？为何要跟我去受算命那份苦，还吃力不讨好，回来还得被花神娘娘笑话呢！受尽众人的嘲笑，可苦得很！”我揶揄道。
　　“那也比不过风婆婆你呀！”李温反将我一军。
　　“打住，认输，姐姐，我认输。”我说时迟，那时快，马上掐住了她的话头。
　　“民间的各位大娘、大爷们，真的把花神叫作花神娘娘，把我风神却叫作风婆婆，硬是把我一个好好的风神叫出了年迈的感觉，也真是不容易，听说下界还有叫风伯的。下次若是有机会显灵，我岂不是还得化作男人的样子？要不然他们岂不是觉得幻灭。”我无奈道。
　　“我倒是觉得民间的人们可爱得紧，以前毕竟管风的主要是龙王，咋一看像个老男人，唤一声风伯倒也没有什么不对。”
　　“是了。”宋诚接话，又道：“李温，她要休息了，你先回去吧。”
　　“你怎么不走？”李温反问。
　　“我在这里陪着她休息。”宋诚接。
　　“那我也在这里陪着她休息。”李温也回道。
　　“不行，你太吵了。”宋立马否定她，
　　李温满脸疑惑地看着我，我也满脸疑惑地回过去，表示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我们俩便在宋诚面前打起了哑谜，通过扭曲的五官表情达意。宋诚看着我们的模样，看着看着便发出笑来，但仍然是一眼不发，还假装在认真喝茶。

　　“今日他突然来我这儿，还给我备了洗澡水，我自己都迷惑得很。”我传语于李温。
　　“？？？”
　　“这是个什么情形，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我又问。
　　“还能是什么事情，还不就是因为喜欢你。”
　　“哦，是嘛？”我淡然一笑。
　　李温对着我呵呵地笑出声来，然后又转身看了看宋诚，便准备起身离开。
　　“小温，要不你再坐会儿？”我露出假笑。
　　“花神大人还有事情，就先走吧。”宋诚又补了一句。
　　李温看见这样的逐客令，也只得走了，边走边留了一句话：“方文你这玉冠甚是好看呀！”
　　“玉冠？什么玉冠？”我好奇着，便变出一面镜子，打量一下镜子中我头上放了一个什么玩意儿。仔细一看，发现居然是一顶熟悉的玉冠，不看还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看得我脸突地一下红了，坐在这殿中，尴尬至极。
　　偷偷抬眼去打量宋诚，他仍旧像是没事人一样，依旧坐着，偶尔呷一口茶，泰然自若。
　　“我簪子呢？”我低声问道。
　　“你簪子借我看两天，过两天便还你，这几天你就簪着这个玉冠吧。”
　　“这，不合适吧。”
　　“你不是觊觎这玉冠好久了吗？如今簪在你头上，还不好吗？”宋诚若无其事。
　　“那我还想要花神的那顶花神冠呢？”
　　“过几日我给你威逼利诱，让花神借你戴两天。”
　　“这不好吧，万一花神不开心了怎么办？”我想着。
　　“没关系，实在不行我就帮你抢过来，反正花神婆婆也打不过我。”宋诚回。
　　“仙友甚是彪悍、甚是彪悍，让我羡慕得紧，我就一直打不过她。”我只能说几句话掩饰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