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刀剑月白》景柌

2、第二章 离仲院 姬舒雪荼，

　　摇铃一掉，这摇铃里的小地界儿，自然抖三抖，震三震，姬舒只觉得前一阵眩晕，险些把吊着命的一口精血之气给呕出来，姬舒赶紧打禅入定。

　　若想在百年后的浩劫中再次现身，姬舒便需要打通自己意念之境的连接点，说白了，就像是一个一个关卡，从最初的记忆开始，直至人世中肉身还尚存的记忆点，只将意念留存在那个节点，便有机会寻回肉身。寻寻觅觅阳间路，不知何处是归途，其实没有肉身自有自轻巧自在。
　　“我恨，我还是恨，师父教我爱恨有罪，可我怎能甘愿咽下这口气，郡主因我而死，王爷因我而死，这九州有半数的百姓因我受苦，我该给他们一个交代了。”

　　说罢姬舒打坐结印，运行周天，绪言谱从意念变成了实体，触手可及，姬舒用手轻轻的摩挲了一下，上面的俗世尘土也好，弥留的血腥也罢，都从这一掌中，幻化成如络纱一般的缎子，飘了出去，在火焰魔窟中噼啪做响。

　　翻开第一页，上面零星的浮现出：

　　曜灵运天机，四节代迁逝。

　　凄凄朝露凝，烈烈夕风厉。

　　奈何悼淑俪，仪容永潜翳。

　　那是姬祖去世后，与雪荼初入王府的日子，也就是姬祖祭辰的三日后。

　　华菱山的小木屋里，门开一半，吱吱呀呀的，阳光斜射进来，两人还挤在小床上睡的正香。
　　雪荼一个翻身，一脚踢在了姬舒的屁股上。

　　“啊！”的一声，姬舒脸就贴在了木纹地面上，被印出了几条红道道。

　　“吵吵吵，你一天天睡得口水直流，却叫我起的比鸟儿都早。”姬舒一脚踹了回去，这下好了，两个睡不醒的小孩儿面面相觑。

　　这山上，除了寻常野果，并没有可以果腹之物，肚子叽里咕噜了好几个来回，甚至有些头晕，这野果子都要吃吐了，也没别的新鲜玩意儿，雪荼更是体力不支，差点瞌睡在姬舒肩头上。

　　姬舒见状赶紧又打起坐来，努力调整自己的脉象吐息，渐渐平复了下来，记得祖母说过，挺过曜棋之日，也就是第二日，就自有了去处，“这都第三天了，怎么还....”

　　窗外传来一阵群鸟受惊时拍打翅膀的声音，姬舒赶紧扶了雪荼起身。
　　进来了六个穿着夜行衣的人，男女不辨，其中一人开口说道：

　　“你是姬舒？”
　　姬舒点了点头，却不知为何他们白天要身穿夜行衣，只记得祖母叫她寡言，就把心中疑虑吞了回去。

　　那六个人，向姬舒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姬舒雪荼便搀扶着下了山，到山脚下坐上了马车。

　　这一路上，姬舒也不慌张，静静乖乖的坐着，期待着，等着她的是什么样的地方，什么样的人，想到这里，心中不禁有些难言的欢喜和刺激。

　　雪荼有些掩盖不住的恐惧，使劲儿拽着姬舒衣角，素白的衣服，生生叫她拽出了一块黄色的汗渍来。

　　马车停住了，还没掀开帘子，姬舒就顶着帘子率先跳了下去，然后踩着板凳，拉过雪荼的手。看过眼前的几个大字，姬舒明白了身在何处。

　　“凤阳梓宫”，祖母倒是没有提起过，不过昨夜的睡梦中，姬舒似睡非睡地来过这个地方。

　　“民女姬舒、雪荼见过王爷”

　　姬舒跪在距离王爷几丈远的地方，双手相叠叩首，随即抬起了头，目光差点与王爷对视，便将目光停留在他的耳垂上。

　　耳垂上有颗红痣，且奇怪的是，王爷的头发并未过耳垂之处，姬舒长这么大，还是从来没见过头发这等长度的人，无论男女，姑且认为是身份的象征吧。

　　“起来回话，赐座。”南川王喝了一口茶，慢悠悠的说道。

　　姬舒和雪荼被拉着坐在了正殿东侧的凳子上，手边放着蝶蝶酥。

　　香是真香，看着看着，总觉得它像是鸡腿，像是蛋羹。

　　“小丫头，说说看，你要怎样才肯留在我的凤阳梓宫啊？”

　　这个末尾的语气词，让姬舒感觉到头顶一股暖流，贯穿脚底，看起来这位王爷，也是个比较和善的人。

　　自从祖母去世后，还没有人这般温柔的同姬舒讲过话，姬舒心里觉得自在些了，自然表情活泛起来，言语上也要轻快些了。

　　“有好吃的就行！”姬舒扭头看了看盘子里的蝶蝶酥。

　　雪荼此时是精神了起来，赶紧使了个眼色，觉得姬舒有些丢人，可是王爷没有理会，哈哈大笑起来。

　　姬，是上古神族的姓氏，而姬舒就是这九州大地唯一的玄机师，绪言谱也是神言神迹中最神秘的存在。

　　寅祭元年，天地初分九州，涣水州、琉玟州、皓沥州、兼兼州、璃火州、曜月州、东涞州和苍冥大地。九州又分四派，南川北鹄、东姚西楮。

　　南川的图腾是毕方，所以主要修习火系法术，整个凤阳梓宫看上去是红色为主。这里的人看起来都是不拘小节，性情中人。

　　天辅祭司给姬舒和雪荼带路，中间穿过一个周遭开着白花的长廊时，在长廊左侧的第一个房间里，传出来杯盏碎掉的声音。

　　“谁在那个房间啊？”

　　天辅祭司回过身，对着雪荼尴尬的笑了一下，示意她们不要出声，随即带着她们快步离去，到了给姬舒准备的房间里面。

　　姬舒看到房间里的毕方红玉髓壁挂，突然有些眩晕起来，然后又迅速冷静下来，好像看见壁挂倒影中自己的瞳孔被无限放大，自己开始粗声喘气，不小心碰掉了手边的一个杯盏，杯盏碎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姬舒心底里溢出一丝凉意，好像有什么东西像从身体里剥离出来的痛感，好像剥皮。天辅祭司似乎并没有察觉出来姬舒的异样。叫姬舒和雪荼安置下来以后跟他去三位大祭司监管的离仲院里报道。

　　离仲院里都是火系法术的修行宝典，还有许多幻境，供给南川优秀的剑师、术师休养生息，采集灵原石来提高境界，在幻境的出口都设有结界，没有大祭司的手令，是严禁闯入进去的。每年都有不少新来的修习的弟子们险些丧命。

　　天辅祭司前面还站着两位身着紫袍的祭司，一个是天垒祭司，一个是天潢祭司，除了三大祭司以外，离仲院里还有三位甲伙，阳枢，阳权和阳关。祭司主要负责离仲院的制度规定，户籍管理，以及守护幻境和外界的结界。而三位甲伙，则是离仲院的授课术师。分别传授剑术，内息，御形。

　　离仲院内的地宫图案是一块大大的八卦阵，对应的二十四山中六位，就是三位祭司和甲伙。
　　姬舒不仅感叹起来，这地宫的位置恰好对应南川上方的邺火结界，实在是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所宜，是故谓之象。因此，卦象、爻象，整个八卦图都浓缩在这凤阳梓宫里。

　　不愧是凤阳梓宫，不愧是离仲院。

　　姬舒正在慨叹之余，从大殿之外走走进来三个人。

　　“姬师一路颠簸，尚且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