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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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圆月高悬。
裴衍回到房内时，就见郭嘉斜靠在榻上，只着中衣，一手支着头，一手执着书卷，在细细品读。
裴衍回身关起房门，伸手取了盏青铜油灯，略微拨弄了一下烛心，让火光显得更亮了些。
“小心眼睛。”裴衍嘱咐道，一边将油灯放在塌边，“在看什么？”
“你给的长安城布防图。”郭嘉一扬手，给裴衍展示了下，“颇为细致。”
烛火悠悠，光线打在郭嘉的脸上，让他的神色柔和了很多。裴衍眨了眨眼，连忙转开了视线。
“好了，夜深了，早些歇息罢，这些明日也可研究。”裴衍说着，将夹着图的书卷从郭嘉手里抽走，放在一边。他随后解了绢纱发巾，再脱下外衣，坐到塌边。
“时不我待，尽早筹谋可免于陷入被动。”郭嘉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仍由裴衍抽走了书卷，“不过，行渊心中应当是有成算才是。”
“怎么了，为何愁眉不展？” 郭嘉直起身，看向裴衍。
裴衍犹豫了下，或许是因为觉得郭嘉筹谋深算的模样十分可靠，还是同郭嘉说了些他的忧虑。
自从发现这个世界所发生的事件进程加快后，有些事情和他记忆里的历史便有了很大的出入，而进入长安城后，事态更是越发的不甚明朗。之后他走了一步险棋，又拿董卓当boss来刷了一波声望，取得了暂时的平衡稳定，可是裴衍心中仍旧有一丝隐忧。
他不知道换一种方法，结果会不会更好。
“若是当日能直接击杀董卓……”裴衍顿了顿，偶尔他也会回想，董卓当日离他不过两步之遥，出剑击杀应是易如反掌。
“如果当日董卓身死，王司徒便可快速掌握大权，收服长安守卫军，而长安城内董卓余部大多会听命于董卓义子吕布，二者势均力敌或成针锋相对之势。”郭嘉顿了顿，随后又摇了摇头，“不对，吕布有勇无谋，怕不是王司徒的对手。”
“听你所言，王司徒似乎并不待见你，那么此局之中，行渊你便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投效吕布，二是授官离城。”
郭嘉眯了眯眼，探究地看向裴衍，“可这两种都不是你想要的，而且均非上策。”
“奉吕布为主，”郭嘉嗤笑了一声，“而离城……董卓余部驻守关中诸县……”郭嘉并没有说得很明白，但是裴衍已经解了其中的未竟之意。
见郭嘉直截了当地说出将会发展的局势，裴衍并没有太过惊讶。而自己潜藏的心思被戳破，他也没有感觉到恼怒，只不过……他微微低头，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的神色。裴衍并不很想让郭嘉觉得自己是个心思叵测的人。
“所以，行渊打算要什么？”郭嘉凑过来，抬手撩了一缕裴衍垂直身前的发丝，把玩着，“可是想像关东诸侯一般？”……拥兵自重？
裴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迟疑了一会儿。最后好似下定了决心，他转头直视着郭嘉的双眸，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我想取一州之地，与天下诸侯争衡。”头一次，裴衍直白地透出了自己潜藏的一丝野心。他想要做很多的事，就必须要有极大的权柄。
说完，裴衍连忙转过头，有些不敢看郭嘉的神情，他略等了会儿，见郭嘉仍旧沉默，心中不免有些慌乱。
“我知自己资质有限，诸多事务并不熟悉，不像驻守东武阳的曹孟德那么有军事才能，不比四世三公的袁氏更有名望，也不如乌程侯孙文台有诸多能将为其效死……我只是，”裴衍一条条罗列着现今各方英豪的情势，越比较，越发现自己此时可以算的上是一无是处。要兵没兵，要地没地。
“给我些时间，不用很久。” 裴衍请求道。他想要竭力地向着郭嘉心目中的良主的方向前行，再将对方笼络在羽翼之下。
“夜深了，先睡吧。”说着，裴衍一掀被褥将郭嘉整个人盖上，然后自己再躺下，闭眼。
寂夜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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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裴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郭嘉恬静的睡颜，他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也不起身，看了郭嘉两眼后，见外头才天色微明，便又闭上了眼。
虽然闭上了眼，裴衍却无半分睡意。他静下心神来，闭目敛息。室内越是静谧，他身侧睡着的人的存在感越是浓重。他听见轻柔的呼吸声，是一种比较缓慢的频率。
不知过了多久，呼吸声的频率变了。裴衍适时地睁开眼，正好对上郭嘉有些迷迷糊糊的双眼。
片刻后，郭嘉清醒，看着裴衍，“你醒了很久？”因为裴衍的眼神特别清澈剔透，并不像刚睡醒的模样。
裴衍起身，“没，才刚醒。”随手取来搭在屏风上的外袍。推开窗，让阳光撒进屋内。
两人均默契地没提昨夜的谈话，各自穿戴完毕。
“奉孝，今日天色正好，我从元化那处得了一养生之法，不若一起练练？”
裴衍拉着郭嘉的手腕，来到院子里，摆起了架势。
“先调理气息，随后起势——”裴衍半扎马步，缓缓抬起双臂。
郭嘉拗不过裴衍，只好一起摆起了架势。
“元化还同我说，习此之法，每日勤练，可延年益寿，甚至可活百岁。”裴衍极力向郭嘉推荐这个养生体操。
郭嘉轻笑一声，“百岁未免太过久远了些。”
“什么？”
“朝闻道，夕死可矣。以嘉之见，如若此生可寻得明主，”他不经意地瞥了裴衍一眼，“一展自身所长，创下不世之功业，哪怕是只能再多活个十年，嘉亦甘之如饴。”
裴衍停下手，转头看向郭嘉，只见这个才不过弱冠之年的青年眉眼之间满是肆意洒脱，昂扬傲然之意，仿佛抬手间便可颠覆世间乱局。那双桃花眼，眼波流转之间，却尽是坚毅笃定之色。裴衍怔怔地望着他。
“行渊？”
裴衍惊醒，快速移开视线，瞥向院中栽种的几丛花簇。他看见颤颤巍巍停留在花瓣之上的露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浅浅的光。花簇枝叶的纹理在他眼中交织成一幅难解的图画。
“我给奉孝你算一卦可好？”裴衍突然提出这个问题。
郭嘉愣了一下，“好，行渊卜算看相、推演时机无不准确，术法高绝、世之罕见，哪怕是京城之中也多有人赞你神算，”他挑眉笑道，整个人放松，懒洋洋地抱着胳膊站在那里，“嘉素来不信天命，但嘉信你。所以，不知今日嘉可得何批语？”
裴衍趁此机会，仔仔细细端详了两眼郭嘉的面容，再端正了神色道，“奉孝你此生必定能一展抱负，名留青史。”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必能长乐顺遂，康健无忧，长命百岁——”仿佛像是在立誓一般庄重、掷地有声。
“所以莫要再说这些话了……”最后一句，裴衍说得极低极轻，被风一吹便散了。
“什么？”郭嘉没听清楚。
“无事，”裴衍抬起手，摆好架势，“之前的五禽戏还未做完，奉孝莫要拖延了。”
“嘉拖延？要给我算命的是你，说我拖延的也是你，这理可全被你占去了。”郭嘉挪到裴衍身边来，歪着脑袋，“不过行渊的批语倒是极为通俗易懂、甚是吉利，半点不像从前嘉遇见的方士。”
裴衍被勾起了兴趣，“此前你还碰见过其他人给你算命吗？”
郭嘉点点头，回想了下，“约莫是嘉十六岁之时，有一云游四方的道士忽然登门拜访，送了嘉一句话。那话倒是同行渊的批语有些相悖。”
“什么话？”裴衍好奇。
“天妒之才，寿数不永。”郭嘉摸了摸下巴，“好像还有一句，南方多劫1。”他摆了摆手，并不在意，“天命之说，玄而又玄，嘉只信人定胜天。”
没待裴衍发话，郭嘉突然伸手招了招，“公达！”
“奉孝，行渊，不知二位在做些什么？”荀攸有些迷惑地看着两人正在做着奇奇怪怪的把式，突兀地有了些格格不入之感。
郭嘉眨了眨眼，连忙走上前几步，“公达，昨日嘉还约了你对弈，走走走！”他扯着荀攸的袖子就往外走去，他可不耐烦练这养生气功，不若直接寻个理由躲过去。
“诶！”裴衍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就见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尤其是郭嘉，像是在躲什么一样，火急火燎。
裴衍拿出五禽戏图谱看了两眼，至于这么嫌弃这养生体操吗？
他叹了口气，将图谱收起。眉头微微蹙起，想到刚刚郭嘉说的话，神色之间有些阴郁。半晌后，他哂笑一声，抬头看着青冥天空，“人定胜天……确实，但是我的卦象不会出错。”
“绝不会！”
***
“道君，李军师递来帖子，邀您赴宴。”卢任走过来，递上一名帖。
裴衍接过，扫了一眼，“备马。”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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