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汉末年搞基建》渡归

28、第 28 章

　　半年之后，长安坊市

　　董贤为了工业司售卖产品，特地在这里建了一条奇物街。

　　“这批水泥是我家主上先预定的，你滚一边去！”
　　“呸，你说你们先定就你们先定？先来后到，你来晚了就排在后面！”
　　水泥供应点前，两家富贾的仆人为了这日最后的一批水泥争吵起来。

　　而隔壁的陶瓷、玻璃制品供应点则显得斯文多了，斯文中透着土豪的气息。

　　“我出一千金！”来自帕提亚帝国的商人对这件色彩艳丽的瓷器势在必得，他掏出刚刚购买的纸扇摇了起来。
　　“我出两千！”贵霜帝国的商人寸步不让。
　　“三千！”
　　……
　　最后这尊彩绘细颈瓶被帕提亚商人得到了。

　　不过这不是斗争的结束。
　　只见陶瓷、玻璃制品供应点的掌柜微微一笑，捧出一个光滑如水的宝镜来，这两个商人一看就被镇住了，这宝镜竟然如此清晰，将两人的毛发映照得丝毫毕现，连帕提亚商人脸上一个小小的雀斑都照得一清二楚。
　　帕提亚商人赞叹道：“哦~我的神明！这是神明复制的镜中世界吗？里面的东西为何那么清晰又明亮？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宝物！一万金！我要了！”
　　贵霜商人：“两万！它是我的了！”
　　正当两位商人开始疯狂竞价的时候，掌柜放下镜子，拍拍手：“我的两位老伙计，这只是展示的商品，要想真正得到它，请与十日后到宝金楼参与拍卖。”
　　“拍卖？”
　　“是的，一种全新的交易方式，拍卖。”掌柜眨眨眼，道，“你们会对它欲罢不能的。”

　　*

　　董贤在建立纺织厂、水泥厂、钢铁厂、焦炭厂后，又建起了瓷器厂和玻璃厂。
　　水泥厂出产的水泥一部分送去了边疆修筑关城，一部分留在关中修路，关中的几条主干道已经修筑完毕，各地的煤矿、铁矿、高岭土等矿产资源借助便利的水泥路，以更快的速度输送到了厂区。
　　各个工厂出产的工业品则已更快的速度销向了各地。

　　不过也有不好的地方。
　　自从纺织厂建起来之后，民间的小纺织作坊就被挤兑得纷纷倒闭，无数织户织娘织出的布根本拼不过纺织厂水利纺织机出来的产品，纷纷破产。
　　一时之间，弹劾纺织厂的奏疏堆满了天子刘欣的案头。
　　董贤心中既有自责，也有果然如此的预中感
　　在大工业化的浪潮下，其实不仅仅会加速国力提升，也会加速自耕农和小工坊的破产。
　　天子对此的应对是，将绢布麻布等纺织品，从赋税名目中减了去。在这之前，大汉纳赋税，一直都要缴纳一定量的纺织品。
　　董贤的应对则是增设关中各地纺织厂收纳无事可做的织娘和农妇。但他这暂时也只能救一地，不能救全域，关中以外的妇女还是纷纷失去了身为女子能赚钱谋生的不多的途径之一，再加上增设的纺织厂使产量大增，她们的日子更加不好起来。
　　要解决问题的根本途径是提高妇女的受教育程度，让她们能学习更多的谋生手段，还有将各自适合女性工作的工厂开设到大汉各地。但这都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需要徐徐图之。
　　从农业社会过渡到工业社会不可避免的流血阵痛，就这样先降临到了大汉最弱势的群体——底层妇女身上。

　　河东，一个村庄。
　　“林家嫂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家纹绣只要和这位中人去了关中厂子里，你们立刻能拿到这么多！”孙寡妇用手指比了一个数。
　　“不去，说是去厂子里，谁不知道如今关中的厂子都招满人了，那招人的驴车吏员已经很久没来咱们这里了，上次他就说满人了，以后只要关中本地人呢。”林家嫂子十分坚定，并没有被钱财迷了眼睛。
　　孙寡妇不放弃：“那中人手眼通天……”
　　“拉倒吧！”林家嫂子道，“手眼通天会到这么这里拉人，早在长安发财啦！她就是个人伢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一直给你留脸呢，滚——”
　　孙寡妇被赶出林家，还恼羞成怒：“如今都知道女儿家织布也不能贴补加家用，要的嫁妆一天比一天高，我就看你家女儿怎么嫁出去！连村西的纺织大户都因为织出来的布卖的钱还还不上买麻的本钱，上个月上吊了，我就看你们家怎么办！”
　　一根破柴火从门扉里扔出来砸到孙寡妇头上：“滚，我们家怎么样不劳你操心！”

　　类似的情况在关中变得越来越频繁，关中以外的各个地方，都有织户破产自杀的，而民间婚假的嫁妆徒然提高了好几倍。

　　这些都是如今朝堂之上攻击工业司的罪名。
　　不过，当天子说要停掉工业司时，他们却都安静了。无他，工业司的产出实在惊人，给朝廷带来了太多好处，他们的俸禄也跟着水涨船高，大臣们嘴上说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比如钢铁厂出厂的制式盔甲刀剑，质量好到让朝堂上的官员震惊，产量更是让他们震动。

　　＊

　　如果说纺织厂、水泥厂、钢铁厂、焦炭厂的产品只是让朝堂上的官员震动的话，瓷器厂和玻璃厂的产品，则让全天下的富贾豪强都为之疯狂，连外国商队都不能例外。
　　雪白的白瓷，温润如玉的青瓷，还有色彩艳丽的彩绘瓷器，让无数人着迷。
　　透明如水晶的玻璃器皿，大块的平板玻璃，则让人哄抢不止。
　　长安还有富豪在拍卖会上豪掷十万金购下了一面玻璃镜，震惊天下。

　　＊

　　在玻璃厂成功出产透明度极高且没有气泡的玻璃后，董贤向少府借了几个会打磨水晶的人，开始打磨玻璃透镜。
　　经过数月打磨，制成了震惊大汉朝堂和学界的天文望远镜。
　　人们终于能一窥宇宙的真实一角。

　　这件事，经过天子许可，传遍了整个大汉，由此引来了一位重量级的隐士大儒——庄遵。
　　这是后话，不提。

　　且说华夏大地上的人第一次用眼睛看到真实的月球表面，董贤还将包括木卫四的方位在内的许多天文知识事先告知刘欣，由天子指导众人第一次看到围绕行星的卫星，一方面简直震碎了众人以往的天地观，一方面，再一次加强了天子的权威，对天空的秘密了如指掌的天子，更加神秘莫测起来。

　　天圆地方说由此打破，人们开始相信，自己的脚下是一个大球，只不过足够大，所以看起来很平。还有人举一反三，举例出海打渔归来的渔船最先看到的是桅杆，来进行佐证。还有人立刻想到，既然大地是个球，为什么在上面的人不会掉下去。

　　董贤从来没有小看这个时代的学者的智力，看到他们打破樊笼，开始探索世界的真谛，高兴地想，也许万有引力定律在这个时空的诞生地点要发生改变了。

　　＊

　　工业司在运作半年后，全部收入几乎达到了往年朝廷年财政收入的三倍之多，朝堂为之一震。
　　工业司靠割外国商队的肉和吸本国富豪的血，彻底解决了困扰朝廷多年的财政危机。
　　并且成功促进了国内财货流转，让那些宛如过冬松鼠一样的富豪将埋藏在地窖中的金钱都取了出来，目的就是为了获得一件工业司出品的价值连城的宝物。
　　工业司的全部收入，由天子做主，划分为一比四比五的收入，一成归工业司自收自支，三成入天子私库，六成入国库。
　　在工业司下所有工场劳作的工人，不分男女，都得到了一份额外的“奖金”。工业司的所有官员也都发了数额巨大的“绩效”。
　　天子空了几年的私库终于被填满。
　　国库也终于有了足够支用的钱财。
　　朝廷上下皆大欢喜。
　　但董贤却忧虑不已。

　　＊

　　纺织工业初步建立的大浪，就已经冲垮了无数民间独立织娘和小纺织工坊。
　　如果继续大跨步推行他的“兴汉三策”规划，到第二步进行江南大开发，开始大庄园屯垦的时候，会不会就是大片的仅存的小自耕农破产的时候？
　　这一步一定要慎之又慎，必须做好民间自耕农和朝廷大庄园的平衡，必要时，甚至必须上书，免除小自耕农的赋税，如若不这样，那开发南方的计划宁可搁置，
　　不然，一旦引发大片农民破产，尤其是此时占据大汉主要人口区的北方，一旦大量低沉农民活不下去，那秦末“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大概率立马上演。
　　君不见，原本时空的十几年后，王莽篡位之后各种倒行逆施，包括不限于频繁更改法定货币废除货币搞乱大汉货币系统等，没几年就引发了大规模的绿林赤眉起义，覆灭了他那个短暂的伪王朝。
　　前车之鉴不可不察，在华夏大地上，涉及土地和农民的政策关乎国运，不可轻忽。

　　董贤决定还是先夯实大汉的工业基础，开设更多的新产业。并且提高工人的待遇，提高关中地区人民的购买力，与工业产出形成良性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