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的自我修养》双鱼冉冉

1、第一章什么？要娶亲？ 听说当十二

　　听说当十二点礼堂的钟声敲响之前公主必须要离开宫殿，不然会变成衣衫褴褛的灰姑娘。
　　如果你想让王子找到你，只需要留下一只水晶鞋。
　　十二点过后华丽的南瓜马车会变成真的老南瓜，和蔼可亲的车夫会变成老鼠。漂亮的礼服会消失，只有水晶鞋不会变。
　　原来以为如果王子殿下捡到了辛德瑞拉的水晶鞋就一定会找到舞会和自己共舞的心动女孩。
　　但现实是:这个世界一样码数的脚很多，如果王子遇到别的美丽姑娘而她正好可以穿上鞋，那么王子可能不会再找真正的灰姑娘了。
　　最重要的是没有仙女教母来拯救被继母虐待的灰姑娘。
　　真实存在的只有命运多舛的辛德瑞拉，和心狠手辣的后妈。
　　如果是这样，她永远不会遇到王子，不会遇到来改变她命运的教母。
　　童话故事一直是讲给一开始就拥有南瓜马车和水晶鞋的孩子。
　　文西这个世界没有童话书，她生在这个城里最大的巫族世家，外人眼里的家世显赫，备受尊敬。
　　不过也只是仅存的巫术族系，不对，还有那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父亲的错觉。
　　在她看来，巫族在现在这个世道上不过是苟延残喘，延续至今，早就没落。
　　现在流行的是修仙。
　　本以为虽巫术没落，父亲应该会找另一条路来维系家族的发展。没想到自阿娘去世以后，父亲却整日流连酒场，怕是这家迟早要被父亲带着自己那不谙世事的小弟败光。
　　父亲文成这一脉本就单薄。除了眼光长远，在家族兴盛时期就参了军的大哥文南，还有不学无术整日跟在父亲屁股后面蹭吃蹭喝的小弟文风，就是自己这个可有可无的小透明二女儿。难怪遭受到别家的打压。确切来说没有外界一切因素，文家巫族一脉也是要毁在自己这一辈了。
　　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文家祖先留下的大宅子。幸好一直以来文西都是自力更生，靠着“一定不要被饿死”的意志，在这城里帮着找人，倒卖首饰，算姻缘偶尔牵牵红线，有惊无险的活到几百岁了。
　　因为，自阿娘走后，父亲禁止文西再学攻击性极强的巫术。
　　简单来说，文西虽然是个女巫，但只是比普通会武功的人强一点。
　　某日
　　父亲突然请回了视军队如家的大哥文南将军，全家好不容易凑齐一桌用晚膳的时候。
　　文西一度怀疑要在红人馆醉生梦死的父亲郑重其事说要宣布大事。
　　“今天真不错，我们文家长子也回来了”文西看父亲笑出的满脸褶子，撇着嘴说
　　“不是您让大哥回来的吗？您有事就快说，大哥不像我们，他挺忙的”
　　文南一向性情冷漠，常年在军中。阿娘去世以后更是沉默寡言，这性子让外人疏离得很。
　　如今靠着自己，坐上了阿娘以前的位置，不只是外人，家里人自然要敬着他。
　　文西是打心眼里敬爱自己这位大哥的。未从军之前的他尽管少言，对她和文风那是极好的。
　　“我要娶亲，你们要有新的娘亲了？开心吧？？哈哈哈”说完自顾自笑了起来。
　　“我说你最近怎么满面春风的，原来不只出去寻欢喝酒。还给自己找了个伴儿？不过，您这是商量还是通知？”文西想象不到父亲要是从那红人酒馆找来的女人，不得让九泉之下的娘亲死不瞑目。
　　“姐我给你说奥，这回还真不是那些拨琴弄弦的小娘子。”文风饶有兴趣地盯着父亲
　　文成干咳了几声，打断了他“咳咳……我来说吧”
　　“是现任城主的亲妹妹，我们一见钟情，决定择日成婚。虽说是续弦，毕竟是城主的表妹，怎么也得办的风光些”
　　“呵，真的假的？”文西还是难以置信，就这么一见钟情了？
　　关键这个家要什么没什么，连自己都要靠自己，酒馆的小娘子怕是都不愿意来。现在来的还是城主的妹妹？这谁能相信。
　　“什么一见钟情？听阿爹胡扯”文风一副“我知道所有内幕”的表情继续说道
　　“那城主许了阿爹数箱珍宝，况且好像也不是跟咱们商量”听文风说完，在场的人算是明白了。
　　“我说要是一见钟情就娶回家，那这家里上下不都是您的小娘子了？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文西一点也不掩饰自己嘲讽的语气。
　　文成更是无奈，自己这女儿嘴毒的很，一点也不给当父亲的留情面。
　　文南一直没有吭声，脸上看不出来有任何反应。
　　倒是文成，心里七上八下的没底，他得探一探儿子的态度。边夹着菜作漫不经心的问
　　“文南，你是文家长子，你觉得呢？”
　　三个人同时看向了文南，文西觉得大哥一定不会同意这个荒唐的事。
　　听父亲在问自己的意见，文南缓缓放下了筷子，一字一句的说道
　　“父亲再娶这本就是好事，做小辈的自然不好说些什么。”
　　“小妹年幼，性情天真烂漫，只怕那城主的妹妹容她不下，刻薄了她”
　　“弟弟从小没了娘亲，现在又整日沉迷酒色，需要的是一位品行端庄的娘亲加以引导才可”
　　“若是您心意已定，这些自然不用理会。您只用安安心心娶了这城主妹妹就好”
　　文南少有的话多，字里行间都是为了弟弟妹妹。他并不觉得父亲娶这城主妹妹是个好主意。
　　“那就这么决定了。还是儿子懂我的心……吃饭吃饭”
　　文成要的不过就是这句不反对的话。这城主妹妹自己是非娶不可。
　　“我吃好了，军中事务繁忙，走了”文南脸上表情，但心里实在是不舒服。虽然早知道是这结果。
　　“快去快去！别误了你正事”父亲丝毫没有挽留他的意思。
　　“哥我送你吧，我的飞天术还是没长进，你指导指导我”
　　“不是说不能再碰巫术吗？”
　　文成实在不愿让自己儿女再碰巫术的，少见的火气，把筷子狠狠地拍到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文西并没有理会，拉着大哥就往外走
　　文西的巫术糟糕的一塌糊涂，这飞天术学了许久，不是方向掌握不好就是控制不好巫术值，时高时低。
　　主要是她刚听大哥的意思也是不同意父亲续弦的事，想找机会跟大哥说几句话
　　“大哥，娶亲这事你怎么不劝阻父亲？这样怎么对得起我们阿娘”文西很着急，
　　“小西，父亲这不是跟我们商量。他定了的事情，找我来不就是求了心安吗？”文南无奈，这个傻妹妹什么都不懂
　　“这城主妹妹我见过一次，不好惹，你留个心眼”文南看着城主府的地方，若有所思。
　　那日巡逻军中士兵无意冲撞，碰到了从城主府出来的城主妹妹，撞掉了手里把玩的发簪。
　　士兵被吓得连忙跪地把簪子捡了起来，并道了歉，本以为就没事了。
　　没想到城主妹妹脸上虽然笑着，却把那簪子狠狠地扎进了那个士兵的手掌。
　　血染红了她的双手连同她那上等绸缎制成衣服。唯独那笑和俾倪的眼神没有变，虽是远远的看着，却也叫人背后发凉。
　　城主妹妹名叫雨柔，确是少有的心狠手辣。
　　“走了，你就听父亲的少碰那巫术，别辜负了阿娘”
　　文南的巫术算是上等，却志不在恢复文家往日辉煌，一心只想护这不夜城的万世和平，随了生前的阿娘。
　　看着大哥走之后，文西深深的感到担忧。怕是这雨柔夫人嫁进来，他们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虽说要娶亲，可迟迟没动静。文西就过起了以前的日子。在城里晃晃，找找生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某日文西叫上自己的傻老弟准备帮城东边熊府的少爷和他的美娇娘私奔的时候，活活被父亲用召唤术赶回了家。
　　损失了一个大客户，文西恨铁不成钢把傻老弟锤了一顿。抢了他身上所有的钱。
　　“文西，我让你为老不尊欺负我，帮你，还抢我银子。我找父亲收拾你”文风被自家姐姐一顿操作弄得气急败坏。
　　“小风风，要是被父亲知道些什么，我可保证不了我会做些什么事”文西看着自家弟弟，一副自求多福的表情
　　“父亲”两人一起向父亲问了好
　　看着自己这对儿女，拍了两人的肩膀说
　　“我和雨柔决定三日后大婚，你们好好收拾买买新衣服，别丢了文家颜面”
　　文西看着父亲，努力做出一副懂事却有点为难的样子
　　“自知父亲疼爱儿女，但女儿实在捉襟见肘了，若是父亲怕扫了颜面，便给些零碎的银子就好”
　　“文西，你不是刚……”看着文风要把自己抖出来，急忙上前把他的嘴捂上了。憋的文风脸都红了
　　“没大没小的，叫姐”文西笑着看向父亲
　　文成看着这对活宝，也不知随了谁，无奈的摇了摇头，拿出了一百两银子给了文西
　　“拿去，买好点的。还有你弟”
　　说完就走了，留下了追着姐姐屁股后面要钱的弟弟
　　只是她没有拿这钱买新衣裳，这场婚礼着实不配。
　　三日之后，巫族现任族长大婚，和这城里地位颇高的城主表妹，不夜城自族长夫人死后，再一次成了不夜城。
　　十里红妆，陪嫁数车珍宝，数名仆人，好不热闹。全城的人都来围观。昔日萧条的文府难得的热闹。
　　想也是极盛大的。
　　可文西想到了她死去的母亲，父亲是否也用这盛大的仪式求娶的娘亲。还记得阿娘吗？
　　在所有人都笑的很开心，父亲亦如是。文西显得格格不入，明明是笑着的，却流了泪。
　　“巫族不能轻易落泪，但因为你是我的孩子，不管难过还是委屈都可以尽情的哭。”这是阿娘对她说的
　　和她想的不一样的是，这雨柔夫人还带了两个女儿。听灵和听忍，她年长几百岁，自然是姐姐。
　　巫族的寿命都很长，如果不是外界因素可以活几千岁，不老不死。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意思是如果爱上人类，他们就要忍受爱人逐渐老去死亡而自己没有任何变化。
　　文府家规第一条:决对不能爱上人类。如今自己的父亲自己却破了这规矩
　　自城主妹妹嫁进文家，府里上下打理井井有条，一片祥和——的表面现象
　　文西一直是尊称她为“雨柔夫人”的，疏远而又不失礼节。她是可以看出来的
　　这雨柔夫人不喜欢自己，十分明显。比如只有父亲在的时候才会亲切的喊他，比如从来不曾给她添过新衣……很多很多，文西懒得去计较
　　“文西，她现在是你娘亲”某一天早上用膳，父亲突然让她改口，自然是有人的不乐意传进了父亲的耳朵。
　　“怕是您忘了，我只有一个娘亲了吧？那才是你可以称为妻子的人，我和大哥还有小风的阿娘！她已经死了”
　　文西不甘示弱，这名正言顺娶回来的妾还好意思和自己的阿娘相提并论。
　　“她现在是这文府的女主人”文成怒了，这家成如今吃穿用度也全靠现在这位夫人。
　　他更担心的是文西这性格怕是要吃亏的。
　　可在文西看来，自己这父亲明摆着向着那个女人，她注意到了门外有人，别被人听了笑话，便没再跟父亲理论了。
　　父亲似乎不再去小酒馆找小娘子了，似乎是攀了城主妹妹的关系为他谋了份职位，他变得忙碌起来，很晚才着家。
　　“文西”雨柔夫人从外面进来，温柔地喊着她的名字。文西没有转头看她
　　“这饭菜合胃口吗？”一听就是有话等着她，在她印象里，这雨柔夫人可没有这么关心她。
　　演技尚可，父亲和外人眼里贤良淑德的文家女主人，文风面前嘘寒问暖堪比亲娘的继母，自己面前完全两幅面孔的雨柔夫人。
　　难道是自己比不得小弟嘴甜，不喊她‘娘亲’？文西懒得去揣测了
　　“您这是怎么了？父亲也不在，你不用惺惺作态来恶心自己”实在懒得搭理她
　　其实雨柔夫人皮肤白皙，一双丹凤眼却很有神，唇红齿白，芊芊细腰在这个年纪也别有一番风味。
　　可怎么就甘心来文府，做别人孩子的小娘？
　　“把你房间让给听灵”这才是真实的雨柔夫人，干脆利落、咄咄逼人。
　　“我没听错吧，我记得您那女儿是先挑选的房间吧？别说那得到之后欣喜的表情都是装的？”
　　当时父亲肯许文府上下房间让她们随便挑，明明也是让她们先挑，她女儿听灵自己挑了最西边一直人住的房间，潮湿又少有阳光。父亲当时一直夸她懂事来着。
　　“如果我不愿意呢？”文西直勾勾的盯着雨柔夫人。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
　　文西满脸问号，这人有病，一句话一次性说完不行。
　　“只是为了节省开支，这内府打杂的丫鬟被你爹辞了。这照顾弟弟妹妹们的话，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这是赤裸裸的针对，不就是说听灵一点都不乖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还说了雨柔夫人非嫁进文家目的不纯……
　　这都是事实！这听灵小小年纪学了娘亲的刁蛮，进府第一天就扔了她的贴身手帕，说上面的鸭子是她见过最丑的。
　　文西当然不服气，那明明是鸳鸯，阿娘都说十分精致活灵活现呢！
　　她小小年纪不尊长几百岁的姐姐就算了，关键眼睛还瞎了。
　　听忍倒是乖巧可爱，才十三四岁的年纪，眼里都是星星，纯真善良。虽不及听灵才情出众，但各种诗文选集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关键是一进门的那声“文西姐姐好”深得她的欢心。
　　“那是自然，以后晨昏定省，雨柔夫人也在房间用膳吧，文西会连同您的那份也备好”
　　难得的乖巧，自然是不会那么简单。
　　文府家规第二条:府中任何人不得使用巫术。
　　文西哪能就被这么使唤，自然是心里早就有了想法。怎么会让她们好过？好歹自己也是活了几百岁的女巫。
　　那天以后文西承担了内府丫鬟的活，每日亲自为两位妹妹，夫人和自己弟弟送饭。
　　文成难得看自己女儿如此乖巧，很是欣慰。
　　还没等到自己报复成功，却听到小弟文风却被人人眼中温良恭顺的雨柔夫人打的剩了半条命。
　　家里人疼爱有加，被宠的长大的小弟，活了两百多年，可文西见到他时，他趴在地上已经动弹不得，头发散乱，嘴角留着血，似乎是昏了过去，没人敢去扶。
　　“呦，这是小弟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了？夫人下这么重的手？”文西咬牙切齿的说出口，眼皮却抬都没抬。
　　“我自然有权利管教他”这理直气壮的语气听的人实在是生气
　　“从没见过哪个外人可以管教别人家的儿子。您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
　　文家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大户，也不只是活的时间长，这本事还是有的。哪能让这刚进门的外人这么欺负。
　　“小丫头，怎么你也得尊我一声娘亲。我可是你父亲八抬大轿娶进文家的”
　　“小丫头？我文西活了几百年了当你娘亲的娘亲都绰绰有余”文西抬头
　　“不过你吧！还真不配”说完冷笑了几声
　　此刻她更担心文风的伤势，无心逞这口舌之快。也懒得再问其原因，扶起文风便回房间了。
　　只留下气的直跺脚的雨柔夫人。
　　放下药
　　文西看着还在昏迷的弟弟，心中一时酸楚。本该是在阿娘呵护下长大的孩子，如今却被一个外人如此不疼惜。
　　虽然发生不愉快的事，文西还是照常给雨柔夫人和两位妹妹每日送餐，半个月从不间断。
　　等文风伤好也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了，可也不见他迈出房门半步，这实在是反常，要是以前早就三天不归家了。
　　“文风，我知道父亲给你的银子又用光了吧？这是上次熊家少爷给的”说完把银子放在了桌上。
　　看着他，文西心里难受的很。阿娘临走前自己答应要照顾好弟弟的。
　　“我不要，反正也用不上”
　　文风确实用不上了，他被这继母禁了足:不允许踏出文府半步。
　　父亲默许
　　文西大步走出文风的房间，直奔雨柔夫人房间。自然是生气，怎么可以放肆让这个女人在文府胡作非为。
　　可到了门前，文西还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如此这般生气的来，不正是让小人得了意。
　　她扯出了一个笑容，推开了门。木质的门一用劲发出的声音就会很大，像是要卸了它一般。没错是故意的。

　　“还有没有点规矩了？”还没等文西开口，雨柔夫人倒是先发制人
　　文西看着正帮自己女儿试胭脂的女人，觉得很可笑，文风被的现在才可以起身，她们倒是过得自在
　　“这胭脂还真是挺好看的”文西走过去一把抢过夫人手里的胭脂，擦拭在自己手上，没有理会她厌恶的神情继续说道
　　“两位妹妹正值好年华，本就面若桃花，何必涂脂抹粉。你说是吧？妹妹”
　　她跳过雨柔夫人，看着坐在床榻的听忍，目光直勾勾的，仿佛要看穿了她。
　　“姐姐说的自然是对的。姐姐也是花样年华呢，不然也试试这胭脂？上妆实在好看，正配姐姐呢。”
　　听着这一口一句姐姐的，文西看着她。豆蔻年华，姿态袅娜轻盈，举止窈窕美好，就像院里那棵玉兰花在二月里含苞待放、初现梢头。
　　“听忍妹妹，要不我怎么会多瞧你几眼。实在是懂事”说完掩面轻笑了几声
　　“那你一定是觉得文风比我好欺负是吧？”文西对自己表情管理还是很到位的，说到这笑容立刻就止住了，语气柔弱有力，刚刚好。
　　见文西这样说，听忍却是迎着笑脸问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文风怎么我也尊他一声哥哥，怎会欺负他”
　　文西打量着这个‘懂事’的妹妹说
　　“要不是我稍微查了一下，我还真不信你这十几岁的丫头本事竟如此大，实在佩服”
　　文风出事前，父亲不在的时日，家里上下都是这雨柔夫人说了算，文风也是玩性大，整日早出晚归。
　　把他打成那样也只不过是因为一只镶金玉手镯。却一口咬定是文风拿的，硬生生打的他认了错。
　　再怎么不着调，文西知道自己弟弟天性纯良，善良可爱，断然是不会撒谎的。而且就一个手镯也不至于，若是存心的，怎么也会找到理由
　　“那日不就是你把手镯给的府里管家让他交给文风的吗？怎么看你这表情怕是谁平白冤枉了你”
　　“姐姐莫听下人嚼舌根，本就是哥哥偷了娘亲的手镯想去换的银两，我还向阿娘求了情，只要哥哥认了错就罢了，可哥哥就是不承认，阿娘只是想管教一下哥哥”
　　“就是，我女儿才不可能做这等荒唐事”
　　“别污蔑听忍了，那小子就该收拾，明明就是他拿的”
　　……
　　文西看着面前这家人努力的表演，你一句我一句像极了城里听雪楼的戏子。
　　还有听忍，明明知道事情败露，连说话都没了底气，还是再为自己辩解。
　　那一口一句姐姐听得真是刺耳
　　文西听的实在有些乏了，找了个凳子坐下，把胭脂放在了桌上。双手环在胸前。缓缓的开口
　　“且不说那管家是我阿娘在世的时候就留在府上，大可以当面对质”
　　“再者，文家好歹也是巫族，我自幼跟随阿娘研习巫术，只需要使用小小的追踪之术，也无须再费这等口舌”
　　文家追踪之术，乃文西阿娘创造，作战时用来追踪龙族，后来文西在这城里做起来寻人寻物的买卖，便自己改良了一下，用的很是顺手。
　　“听忍，你愣着干嘛？这丫头这么污蔑你，倒是说两句话呀！你要急死我吗？”
　　雨柔夫人看着自己的女儿被这丫头说的愣住，两手紧抓着自己的裙角。真是不争气。
　　她甩开听忍的手，走到文西面前，俯视着这个半个月来乖巧给自己送饭的丫头，眼里都是蔑视，说道
　　“就算是这样又怎么样？手镯是我的，她是我女儿”
　　文西也站了起来，不甘示弱
　　“可你打了我弟弟，就是你的错，怎么也得道个歉吧”
　　“可笑，给他道歉？偷了东西可是他自己承认的”
　　说完转过身，雨柔夫人看着自己的女儿，虽然恨铁不成钢，也不能让这丫头占了上风
　　文西听的觉得跟他们讲道理实在是浪费时间。她从后面双手捏住了雨柔夫人的肩膀，贴着她的耳边带着笑意说
　　“这几日的饭菜挺可口的吧！不过我就稍微不小心的在饭菜里施了点小巫术，有没有觉得食欲大开，面色红润？”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不想看到自己和两位漂亮的女儿七窍流血而亡吧？”
　　文西说这话的时候语调轻快，就像是决定今天带哪个发簪一样。眼神无辜的看着这惊慌的两姐妹
　　她拿起了桌上的胭脂，把玩着，道
　　“这胭脂确实好看，和你们倒是极不相称的，我就拿走了”
　　在踏出门时，顿了顿，回头笑着说
　　“夫人？该怎么做我就不用多嘴了吧”
　　说完就走了，留下了错愕的雨柔夫人，呆在原地的听忍和还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的听灵。
　　一出门文西就砸了手里的胭脂，用手帕擦着手上刚刚擦试胭脂留下的痕迹。
　　心里十分畅快。
　　〔也不看欺负到谁的头上了？白瞎了文风叫的那句“娘亲”哼〕
　　她破了文家的第二条家规，禁止在府里使用巫术！不过怕是这雨柔夫人也没蠢到去父亲那告状吧！况且这半月每日乖巧送饭，怕是父亲也不会听她这一面之词了
　　翌日
　　“文西，给我点银子，我要出门，快点快点”文风兴冲冲的跑到她房里，伤已经完全好了，又恢复了往日的神色。
　　“我还没找你要呢，快吧昨日我不小心遗留在你房间的银子还给我”
　　文西揪着他的衣领，搜着身，把文风逗得咯咯直笑
　　“别别别，我不要还不行嘛！快 放开！”文风笑的喘不过气直求饶
　　看着又生龙活虎的文风，她打心眼里高兴，可不能再让外人欺负了他。
　　“好好的女子力气怎么这么大？难怪巫族上下没人敢找父亲提亲，这百千万年怕是要孤独终老了”
　　“屁！滚远点”文西一脚把弟弟踹出了门

　　这巫族和她一般大的男人哪个不是被她调教长大的，都得依着她。暂且不说是因为她是族长的女儿，就是这比寻常人大的多的力气，谁不得服服帖帖，俯首帖耳。
　　还提亲？怕是没这个胆量。

　　这几日文西发现府里新来了几个内府丫鬟，倒是不需要她每日伺候那几位了。
　　“解药”雨柔夫人伸出手
　　看着她脸色煞白，双眼通红，头发散乱，没一点以前端庄的样子，怕是这几日都没休息好。
　　不过这趾高气昂的态度倒是同以前如出一辙。
　　文西从袖口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放到桌上，雨柔夫人一把拿到了手上，把药丸生生吞了下去。
　　摊坐在凳子上，长舒了一口气，似是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
　　“夫人莫不是以为这就好了？”文西见状问道
　　“你……什么意思？”
　　听文西这番话雨柔夫人心头一紧，神色慌张，故作镇定的问

　　“你到底怎么才满意？”

　　“你也实在是可怜，不过几十年的光景偏偏要嫁给我父亲。入府后不相夫教子，做个贤妻良母偏偏看我和文风不入眼，处处刁难”
　　走进又掐着雨柔夫人的下巴，盯着她一字一句的说
　　“想你也十分清楚，你百年之后我还是这般模样不会变，我还会看着你的两个女儿和你走向一样的结局”
　　“看着你痛苦，我便满意了”
　　“比起你让文风十几日卧床不起，我对你的惩罚实在是微不足道”
　　文西想起那日雨柔夫人带着听忍听灵去向文风道歉的样子，就觉得大快人心
　　明明满脸的不愿意，却硬生生的低头认错。
　　她不想看到这女人的脸“这药半年服用一次，过个十年八载就好了”
　　“你走吧，想活下去以后就找文风拿药”
　　经过这事这一家人应该会夹起尾巴做人了吧！
　　不夜城议事处
　　文成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祥和，百姓都拥护的好城主，眼里确是令人窒息的寒意，看的他背后发凉
　　“城主，此事应该好好商议，现在实在是仓促”
　　那人还是看着他，眼神冷峻，可脸上确是笑着的
　　“族长？这也是没办法”
　　“城主……”
　　还没等文成说下去，那人便问
　　“你不会觉得我是在跟你商量？”
　　虽是笑着，语气确是步步紧逼
　　不夜城自百年前和龙族开战，战争持续了一百多年，和龙族对战实力相差悬殊。当年龙族将士本就在四处征战中日渐减少。
　　文西的娘亲苏羽是当年巫术最强的女将军，她请来外援，带领巫族抗争龙族，城中百姓虽死伤惨重，实力悬殊，但也占了上风。
　　后来苏羽将军不知被哪个小人出卖，龙族找到能够制服巫族一系的方法，身受重伤的将军用生命换来和龙族的一纸和平条约——
　　一是双方永不兵戎相见，共享万世和平
　　二是不夜城三百年向龙族献祭一位少女，须是历任城主至亲

　　“三个月后便是献祭仪式，你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城主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来此事已成定局，当初美名为他求娶一位照顾他的娘子也不过是一步步的逼自己就范。
　　可这不也是自己娘子用血肉换来的和平盛世，若是因为自己毁了，怕是没脸面对苏羽，面对城里百姓。
　　走出议事处，文成看着街道，人流如织，林立的房屋。还有路边的商贩、来往的百姓不都是因为世道安定，才喜笑颜开吗？
　　这不就是阿羽的心之所愿吗？

　　巫族族长又怎样？能活千年又怎样？不也是城主的一条狗吗？

　　文家用晚膳时
　　“今天有件事要说一下”文成神色沉重
　　文西觉得父亲自有差事之后，做事沉稳了许多。
　　不过这雨柔夫人似乎很开心，那笑虽努力克制却……
　　也太明显了吧！
　　文西懒得理她，看谁笑到最后
　　“当年我们和龙族签订的条约相必你们都清楚”
　　文西当然清楚，那是阿娘用命换来的
　　“是期限到了吗？”雨柔先开了口
　　文成没有理会她，继续说
　　“这也是不夜城的大事，献祭的少女没人可以改变，是被上天选中的”
　　说这话时，文成一直在看着自己的女儿。文西自然感受得到父亲的眼神。
　　“我不会就是被上天选中的幸运儿吧？”文西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
　　文风也不能接受“父亲，这不可能，不是说要历任城主的直系亲人吗？怎么会是文西”
　　可都知道的是，城主没有娶亲，无子嗣，唯一的亲人就是他的妹妹。
　　所以……
　　文西肯定是不能接受，起身大声的拍了下桌子，指着一脸幸灾乐祸的听忍和听灵
　　“怎么也轮不到我，这两个不是城主妹妹的亲生女儿吗？”
　　“还需要把你女儿搭上？”
　　文西瞪着自己这位父亲，赔上了阿娘还不够，还要赔上唯一的女儿。
　　九泉之下的阿娘更不会答应的
　　文成心里自然也是万般不舍，可巫族的宿命就是如此。
　　生生世世唯这不夜城的城主马首是瞻。
　　“文西，这件事依不了你”——也依不了我。
　　话落，文成就起身离开了饭桌。
　　“哼～”文风也离开了，紧跟父亲的身后。
　　雨柔夫人的笑容更是灿烂了
　　文西看着这这笑，却是十分刺眼。
　　“夫人不会认为我走了这文府就是你的天下了？”
　　“若我不愿给你解药，怕是你也没机会在我面前笑了吧”
　　“我想一定是，哈哈”
　　看着雨柔夫人的笑容一点点在脸上消失，代替的是眼里的憎恨，无奈、畏惧……
　　对就是这样，怎么会什么都遂了你的意？文西想
　　活了几百年文西也不是傻子，这不摆明是城主和这位夫人合起伙来算计自己吗？

　　书房
　　“父亲，你怎么能让文西去呢？”
　　文风万分着急，迫切的想从父亲那知道答案
　　“我记得你姐爱吃城西那酥香坊的芙蓉糕，明日你亲自去，多买点回来”
　　“还有去城里那家做衣服的铺子，给你姐订做几身体面的衣服，你姐最喜欢红色”
　　“还有……”
　　“父亲～”
　　“风儿，这事莫再提。”
　　自知父亲也无能为力，文风不再多说。
　　“父亲……”
　　“又怎么了？”文成不耐烦了，自己这大儿子不爱说话，这小儿子句句连珠。
　　文风悻悻地说“父亲，你这‘泠’字少了一点”
　　文成挥了挥手示意让他出去。他看着自己写的〔乘风欲往思泠然〕是曹冠的诗。
　　文风出去以后，他放下笔，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棵玉兰树，这个季节总是开的最美，只是种树人已不在。
　　文西被禁足了，在献祭仪式开始前她不能离开自己的房间，吃饭也有丫鬟照顾。隔三差五文风还送来自己爱吃的点心。
　　看来父亲是铁了心要自己去了。
　　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文西还在计划逃跑路线时，自己的小弟偷偷摸进了房间
　　“你干嘛呢？”文西故意吓唬一下自己这个傻弟弟
　　“呼～吓死我了”
　　说着文风把自己手里的一包东西塞到了文西的手里
　　“文西，这是父亲让我给你做的几身衣裳，还有一些银子”文风上下扫视着自己的姐姐
　　“加上你平时自己赚的够够的了，还有这把佩剑，是阿娘的”
　　文西看着佩剑，不是在父亲书房吗？父亲早就说不让任何人动
　　“我当然知道是阿娘的”
　　文风捂住了文西的嘴
　　“你小声点，嘘”
　　文西挣开了文风的手，接过他手里的佩剑“让父亲知道不得狠狠揍你”
　　“你现在用飞行术，向城南，去月华山，我打听了，他们正向外招收修仙的弟子。去躲躲”文风语重心长的说
　　文西仔细看着他，原来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小子，竟在这时把自己的事安排的面面俱到。可自己这一走，谁来保护他，大哥又不在身边。
　　对了，她突然想到。从怀里拿出了瓷瓶，放到文风手上
　　“这个拿好，每半年那雨柔夫人会来找你要，有了它，夫人不敢再欺负你”
　　“你快走吧！怎么我也是阿娘的孩子，别担心我”
　　说着把她往门外推，看着文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