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染云初色》西山向晚

12、纤尘阁

　　夜晚的风格外的清凉，树下的白衣男子面上波澜不惊的拨弄着琴弦。明明是女子经常使用的乐器，可由这个人用起来丝毫不显女气。
　　细眉如画，带着些忧伤，一双疏离的瞳孔波澜不惊，像坠入凡尘的神仙。
　　白色的袍子在月色下清冷如水，只能听见琴声回荡着。
　　听起来或缠绵悲切，或泉水叮咚，或如走马摇铃。它的余音长短适中，最富于表现庄重古朴的抒情乐曲。那筝音有如桥下潺潺的流水，孤鸿飞过时的几声清啼，以及易安的婉婉叹息；有如看薛涛的浣花小笺，看一朵淡淡的兰花，静静的开放在遥远的夜空；又恰似那一树紫丁香的缤纷。
　　突然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琴音。
　　琴弦断了。
　　男子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仰头看着天上的圆月出神。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而他，什么都没有。
　　什么……
　　都没有。
　　夜，月凉如水。
　　…………
　　听闻安亲王府的五公主回了亲王府，鲜衣怒马的样子就在说书楼被传了个遍。
　　说书先生说得口沫横飞，众人也是抿着茶水啧啧称奇。
　　此刻夜姗的眼睛像抽了一样的对着芙阿冉直眨眼。
　　芙阿冉瞪了夜姗一眼，也低头喝着茶。
　　“哇，无忧公主竟这般好么？”身旁的几位听客议论纷纷。
　　芙阿冉和夜姗还是改不了着蹲墙角的习惯，两人都是竖起耳朵偷听着。
　　“说起来那无忧公主也快及笄了吧。”
　　“倒也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好儿郎能入得了公主的眼。”
　　“你是不知道，我爹在书院做工，听闻那无忧公主倾心南楚的大皇子云迟！”
　　听到这，芙阿冉的一双秋波眉蹙了起来。
　　“可是，南楚不是……”那人小声的继续说。
　　“你不要命了吗，闭嘴。”另一人急忙捂住其中一个的嘴巴，有些惊慌的望向四周。
　　芙阿冉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芙阿冉看到夜姗有一刻慌乱的神情，没说话。
　　“阿冉，皇伯母还让我们去纤尘阁为你寻位好老师呢。走吧。”夜姗快速的转移着话题。
　　上次安亲王妃问芙阿冉要学舞，也没拖拉，一转头就向纤尘阁的人替芙阿冉谋了个机会。
　　西凉的民风开放，跳舞也是琴棋书画中的一类雅项，而这“纤尘阁”就是这京城之中学舞出了名的地方。“纤尘阁”教授的课业很多，就比如，琴棋书画。奇怪的是“纤尘阁”只教女子课业。
　　乾安十年的时候，“纤尘阁”阁主诺千华的惊鸿舞冠绝天下，自此，纤尘阁的舞技被盛传。
　　只是奇怪的是，诺千华没有收过徒弟，至今都没有收过徒弟。
　　而芙阿冉今日来此就是冲着这个位子去的。
　　既然要做，那她就要做到最好。
　　诺千华的徒弟，她势在必得。
　　纤尘阁有点像四合院的样式，呈“口”字形，门外的红木上雕刻着耐人寻味的经文，门前两座石狮子，黑底的牌匾上苍劲有力的“纤尘阁”映入眼帘。
　　正门此刻虚掩着，隐隐可以看见里面传来女子朗读经书，练习琴技的声音。
　　此刻门后有位素衣女子拧着眉，黑白分明的眼睛细细打量着芙阿冉二人。
　　夜姗和她脸上蒙着纱巾，只能看见两双气质截然不同的眼睛。
　　一双眼睛英气，像独秀一枝的花朵夺人眼球。
　　一双眼睛柔美，细长的眸子里闪着开朗大气的光。
　　前一位穿着莲青色的素衣，头发上半部分绾了个髻，下半部分像泼墨一般倾泄而下，上面点缀着玉海棠的花簪，明明是为了出门方便的布衫，却还是穿出了雍容的感觉。
　　后一位一袭粉紫色的粗布束腰裙，干净大气，头发利索的绾了起来，显得落落大方又不失活泼灵动。
　　嗯，皆是气质出众的女子。
　　“两位小姐请进，阁主已经恭候多时了。”素衣姑娘打量完两人后露出满意的笑容，笑盈盈的样子也很是可爱。
　　恭候多时？
　　芙阿冉和夜姗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的神色。
　　素衣姑娘对她们两位显然是印象极好，不仅告诉了她们自己的名字叫珞韵，也不嫌烦的解着她们的疑惑。
　　“阁主会的东西很多，占卜也是一种。”
　　芙阿冉和夜姗了然。
　　穿过一片海棠花园，是木瓜海棠花，现在正值春季，倒也开的旺盛。之后是一个幽静的小阁楼，隐约还能看见里面飘出来的青烟。竹子搭建的阁楼边角挂着红色的细绳，在这一片素色之中尤其醒目。
　　“等我去向阁主通报一声。”珞韵福了福身。
　　芙阿冉打量着四周，幽静的竹楼外环着溪水，叮咚悦耳。
　　一边种着松柏，一边又光秃秃的。
　　真是个有闲情雅致又特别的人。
　　素衫姑娘倒也没让她们多等，很快就过来了。
　　“阁主说二位小姐只能进去一个呢。”言下之意就是只要见芙阿冉。
　　不把公主放在眼中的人，芙阿冉心里有些好奇了。
　　只是，
　　芙阿冉有些担心的看了看夜姗。
　　“我没事的，冉冉你就放心去吧！”少女一双好看的眼睛眯了起来，此刻笑得开朗。
　　芙阿冉轻轻嗯了声，提起裙摆朝着那小阁楼走去。
　　“长乐公主，请跟珞韵去小坐片刻。”珞韵对夜姗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啊？”夜姗显然是有些好奇了。
　　“是阁主说给我听了。”珞韵抿着嘴巴笑，倒也不含糊，夜姗问什么她答什么。
　　二人聊的火热。
　　反观芙阿冉这边。
　　还没踏进小阁楼就能闻见幽幽的竹香，往里面走又能闻见浓浓的茶香。
　　里面的样子却也让芙阿冉有些吃惊了。原本在外面看不太真切，走进来看里面别有洞天。
　　一进来就能闻见茶香，芙阿冉巡着茶香找到一扇虚掩着的门，从里面飘出来幽幽的茶香，一切显得有些不真实。
　　“进来吧。”她的声音像寒潭一般经不起风浪，却又很清明。
　　芙阿冉对这诺千华也起了一些敬佩的心思，有些小心的走了进去。
　　有一方小木桌，小木桌上隔着紫砂茶壶，壶嘴时不时地突出几口热气，有一个穿着紫衣的女子一手支在木桌上微微磕着眼。
　　帷幔遮着大半张脸，看不见样貌，可只看气度就知道是个不俗之人。
　　想必这就是纤尘阁阁主，诺千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