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可忆》京城烤鸭

1、第一章

　　“兔崽子，你到哪了？”
　　现在是盛夏，按理街上的人应该比往常多。更何况是暑假，但显然没有人会顶着大太阳出门。
　　街道两旁植了许多树，长得都差不多，基本都间隔两米，看着出奇的顺眼。树旁边时不时有人抽烟，整个街道旁都散发着尼古丁的味道。
　　许多年过去了，柳桥还是和以往一样。
　　许知将黑色口罩拉了拉，也许是太阳映在眼睛里比较刺眼，又把帽子拉了拉。
　　明明正值炎暑，但是在许知身上看不到这样的炎热，厚厚的长袖外套和高领打底衫，在旁人眼中看来，倒显得自己格格不入。
　　许知从街道两旁路过，街边一个男人朝他的方向吐了口烟，毫不在意这种行为多么恶劣继续和一旁的女人争执。许知皱了皱眉，抓紧了手中的白色行李箱，加快了脚步。
　　“……喂，兔崽子，干嘛呢？”
　　手机的另一边传送着清亮的女音，声音有些干涩沙哑，不难猜出是刚抽过烟的，令人不太舒服。许知的脑子里一个劲的只有找房子这件事，也没太注意细节，脑子里直接把从手机传过来声音直接性屏蔽。
　　电话中来来回回问了好几遍，许知只是轻声应了几下，又引起那人的不满：“喂？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到了。”
　　终于，手机另一边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反应，许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许知下一秒就把电话挂了。
　　很难不怀疑许知刚刚一个也没听进去。
　　许容骂骂咧咧的把手机摔到一边。
　　许知完全没想许容那边的反应有多大，直接挂了电话，等待手机屏幕暗淡下来，扔回口袋里，抬头便映入潦草的几个大字:
　　接待中心
　　许知:“……”
　　许知也不是很路痴，多多少少绕几个圈就能到，可能是因为地带生，对这里也不了解，手机地图不经常看也看不懂，总之……迷路了。
　　许知问了半天绕了半天，好不容易绕到小区内，每栋楼标注好了几单元，结果又不知道具体位置。
　　许知暗骂了一声，找个长椅坐下来慢慢翻看手机聊天记录，他跟许容的记录最多是电话，根本没找到有关住址的信息。
　　也只能怪他没好好听许容说话了。
　　天道好轮回。
　　小区来来往往很多人，置办东西和搬家具的也不少，总能给人感觉到一种人口杂乱或者说是……供人跑步的公园。
　　许知叹了口气，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几下，将手机音量尽量开的很小，随即，又是一阵拨号声。
　　夜色近晚，许容那边收拾的差不多了，会议室也空荡荡的，最后一个人走出去了之后，许容又提起包，打算关了最后一盏灯再走，手机铃突然响了起来，许容看了看来电信息，忍了忍，将包放在桌上，直径走向窗子边:“你个小兔崽子，还敢挂我电话了？胆子大了我还管不着你了是吧，和你讲了半天不搭理我就算了，一搭理我就直接挂电话是吧，你什么意思啊？”
　　仅仅一个下午，许容给许知打过去的电话就有十几个。当然，都是未接电话，许知嫌许容太烦了，干脆把手机开了勿扰模式扔在口袋里。
　　许容虽然知道许知的性子，但被对方直接性的挂了电话，心中自然不快，一接上电话，一下午憋着的火气全都上来了，给她几个小时，她就能骂几个小时。
　　等骂了一会，许容从手机另一边听出了吵闹的人群声，也不知道该骂什么，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烟，点了火，两根手指夹住烟尾，缓缓吐了口气，空气中都是尼古丁的味道。
　　也许是晚上阴凉的原因，商业街上的人异常的多，时不时还会有知了声蝉鸣，电话另一头的许知那边时不时会有车鸣声与其共鸣。灯红酒绿的城市里，有人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也有人在KTV彻夜欢唱。
　　许容骂完了之后，两人都沉默了许久，都等着对方开口，到底也没有声音，剩下的全是街边的车鸣和男男女女的叫嚣声。许容将抽完的烟头从楼上扔了下去，缓缓地开了口，嗓子还是和早上的声音一样，依旧嘶哑：“你还在外面？”
　　终于讲到了正事，许知也提起精神来：“是是是，打算摊个席子就在外面过夜。”
　　许容细细地想了想，手指放置在手机上，在手机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删了又改，最后只留下了四个字:
　　“五栋，二楼。”

　　刚开了灯，屋内一股子霉味传开，许知重新把口罩戴起来，许知把帽子放在桌子上，手上也沾了许多灰。
　　“你这几年没住人了，是人住的地方吗？”
　　许容靠在窗子边，左手拿着手机通话，右手拿着没抽完的烟头，将上面的烟抖掉了，飘落向窗外，不满道：“这好歹能住人吧。”
　　“那你倒是把我当人看啊。”
　　“你什么意思啊？嫌弃就直接说，你还懒得给你找一地。”
　　许容越骂越起劲，骂的话题也越来越漂移，许知听着耳朵生疼，打开手机又一次直接性的把电话挂了。
　　清净了。
　　这回许容连烟头带手机一起给扔下窗边去了。
　　许知扫了一眼屋子，像新房似的，大多数的家具都被白色的布给盖上，上面也难免有许多的灰。
　　刚开始许知还觉得许容有心，起码知道在家具上面盖一层白布，直到他换了双鞋，真正的踏进去第一步的时候，他就觉得有必要对许容一种新的看法。
　　不谈整个屋子里的灰尘，一些沙发布和被褥已经有了黑斑开始发霉了，主要原因还是客厅有扇窗户没关，多年来春寒倒来倒去的，水痕连着灰尘在一些缝隙墙角风干凝固了。
　　再看厨房，一些刀和铁质用具已经生锈了。
　　许知觉得这不是人能不能住的问题了。
　　这是原则问题了。
　　许知稍微打扫了一下卧室，让它看起来起码没有这么乱糟糟，剩下的房间想着等明天再扫，就随手将钥匙搁置在桌子上，空气中又飘起了一层灰。
　　许知：“……”
　　他觉得刚刚就不应该挂了电话，起码他还能把许容骂一顿。
　　“叩叩——”
　　许知已经将大门上锁了，这个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按理来说有什么事也应该明天再说，本着听错的心理没去管。
　　“叩叩叩。”
　　他不记得在这边有什么亲朋好友之类的，即使有，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断了联系。
　　许知抓了抓头发，从桌子上随便拿了一串钥匙，直径向门口走去。
　　“谁啊？”
　　刚打开门，门口和屋内的灯光闪烁了几下，还没等许知看清对方的脸。
　　“啪嗒——”
　　门口原本该亮着的灯光忽然熄灭，身后屋子里的灯光也连同黯淡下来。
　　停电了。
　　一瞬间的停电后果就是会强行引来整栋楼的骚动，不过一会儿，许知的耳边不但是小区的叫嚣声，还有不断的尖叫和小孩的哭声。
　　“怎么回事啊？”
　　“又停电了？”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们这边停电对面没有停电？”
　　“看看是不是电线又短路了？”
　　对面楼幸灾乐祸，一直都是看热闹的心态站在窗边望着这栋楼的不安宁。
　　整个楼道内，仿佛世界都静止。
　　眼睛适应了黑暗以后，许知缓缓的抬起了头。
　　也不算太遭，对面楼没有停电，折射过来的光线也比较柔和了许多，就是看着不太舒服，眼花缭乱。
　　凭借着微弱灯光许知大概看清了对方的身形轮廓。
　　短发、个子高、是个男的。
　　这是许知基本能辨别出来的，被对方盯着也不好意思再看下去，直接了当的问道：“…...你有事？”
　　对方没有回应，手中的袋子塞给许知后，转身又将对面没完全关上的门打开了。
　　许知愣了愣。
　　等到那人将门关上之后，许知才反应过来，手上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袋子，脑子里比较复杂。
　　仔细回想了一下，他确实不认识那人，个子比他高半个头不知道是比他大还是同龄人。
　　应该是许容的朋友，把他当成许容了吧。
　　许知确认了这种想法，提着袋子进屋了。
　　停电了，还他.妈是在夏天。
　　停电也就算了，毕竟事也不大，停电停水还没网，走了一天也不能洗个澡，什么人间疾苦能这么苦。
　　燥热让许知有点烦躁，将手上的袋子随手扔在了桌子上，摸着黑打开行李箱，总算翻出了个有用的，是他以前买的台灯，调整一下摆在桌子上，还能用。
　　灯光有些泛黄，让人有点惬意，许知摘下了口罩扔在垃圾桶里，揉了揉戴了一天口罩而红肿的耳背，躺在床板上硌的背有些生疼。闭上了眼睛，原本燥热的心情，在灯光的渲染下，逐渐平复。
　　被子发霉不能用了，今晚只能将就睡床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