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先定一个小目标 ...
-
赵瑶拉起小少女就跑。
果然，那些人被爆炸波冲击得暂时性失聪，晕眩了一阵，很快便又继续追赶。
“*的，那两个怎么那么会逃！”
一高一矮两人在偏僻巷道里左拐右拐，每每避开那些绝路，滑不留手。
在领头的示意下，追击的六个人兵分三路，等他们在一个三岔路口会面时，不由得面面相觑。
“坏了！让她们逃了！”
赵瑶：听声辨位、分析地形、观察细节、抓住时机，不过五六个人而已，还想包围我？
隔着一堵墙，在某个住户院里墙根下，小少女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眼睛偷偷看着正面无表情地在擦拭着一把匕首的包包头小姑娘。
小姑娘看着比她要小，身材纤细，唇色泛白，脸色泛青，表情欠奉，样貌普通，穿着打扮在大街上十分不起眼。
要不是刚刚才被她拉着跑了一路，刚刚还翻了墙，她也会觉得这就是个刚刚进城、什么都不懂的乡下的小姑娘。
没想到，她一家惨遭冤杀、求助无门，她几番逃跑都被抓了回去，最后却是被这么一个小姑娘救了。
“他*的，这狗怎么废了一样，连个人都找不到！”
“该不会是那追踪香失效了吧！”
“干他*的，狗*的让我们追追追、连个迷香都是假货！”
她紧张了起来：原来，之前她不论跑多远都会被抓到，是因为有追踪用的药粉，那现在……？！
她看到包包头小姑娘对她摇了摇头，无声地说：没事。又指了指她的脚下。
奇怪，刚刚明明走过不少巷道，也有些泥泞腌臜的地段，为何脚下的鞋子现在却一尘不染？她试着挪开脚步，惊讶地发现，居然连个脚印都没有！
这个小姑娘连这种细节都能注意到，那随手抹去她身上的追踪香大约也只是举手之劳。
外面的追兵讨论了一阵后，终于决定撤退。她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刚要开口招呼小姑娘，却被她捂住了嘴。
难道……
经历了不少事，即便刚刚被逃出生天的喜悦让她冲昏了头脑，此时也立刻反应过来了。
外面，静得不正常。
她心跳如鼓擂。
寒风吹过，她打了个冷颤。
一只小手伸了过来，那手十分纤巧，肤色微黑，精巧的骨骼包覆着流畅的肌理。
她看了一眼仍旧面无表情的小姑娘，握住了她伸来的左手。
一阵暖意袭来，驱散了彻骨的寒冷。
赵瑶：别冷，会打喷嚏，穿衣服动静有点大，暖手宝先凑活凑活。
不知过了多久，她已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只见一直低垂着眼睫的小姑娘抬眸看她，“好了。”随即松开了手。
暖意顿时离开。她有些不知所措。
一个包袱被塞进她怀里。
她看向那个小姑娘，却见她转身就要离开。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她们已经在墙外了。
“小妹！”
包包头姑娘回头疑惑地看着她。
“小妹，谢谢你！”她眼圈发红。
赵瑶：“嗯。不用谢。”
举手之劳嘛。
“你身上的追踪香我已经全部洗掉了，不过最好还是换套新的。里面的衣服买来就洗过了，没穿过，可以直接穿。”
还好当时考虑到青春期的孩子发育快，想着省钱就直接买了大尺码的衣服，要穿的时候改改尺码贴合身形就OK了。对她来说大了点，这个小姑娘穿应该还好——来自心理年龄28岁的大姐姐。
“包袱里有十五两银子，普通开销，一个月没问题。”城里的普通三口之家，一个月七两银子已经可以温饱，十两银子算小康之家。
“我放了几块姜糖，找个地方用热水化开，喝了去寒。”
毕竟这个时代虽然物资富裕，却连一场伤寒都可能要人性命，防患于未然嘛。
“包袱里还有三张低阶易容符，你身上有灵气，应该知道怎么用吧？”
小少女呆呆点头。
得到肯定的回应，赵瑶顿了顿，没有什么要交待的，便转身想走：时间不早了，城北的铺子得抓紧看过，下午还有约呢。
“恩人小妹！”小少女突然跪倒在地，“您能不能帮帮我！”
她泪流满面，像一朵被暴雨击打的洁白梨花，显出一种动人的凄美，仿佛不能再承受任何摧残了。
“不能。”面无表情的乡下丫头语气冷淡，近乎无情，仿佛刚刚施以援手的人不是她。
她只是看这名少女逃跑的态度很坚决，才出手帮忙的。
赵瑶问：“你今天早上，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小少女微弱的声音坚定道：“逃出来，活下去。”眼泪微顿，她哽咽道，“我明白了。”
以前每到年节，总有亲戚上门拜访。有些衣衫整洁的人，带着一点土产就可以换回母亲给的一包银子；有些面黄肌瘦的人，任凭如何哀求，母亲也只是施舍一点米粮。
她问母亲，怎么能嫌贫爱富呢？
母亲说，嫌贫爱富是世人所看到的结果，但归根结底，还是“救急不救穷”。
急，只是一时之难，若是举手之劳可以帮忙解困，谁又不乐见其成呢；穷，却总是从人心开始穷，穷在了志气，帮了一回，还盼着帮无数回，哪怕是帮了无数回，只要一回没帮，那前面帮的忙，竟都可算做是不存在。
这个小妹根本不欠她什么。
“谢谢你。我姓洛，叫……”
“不用。我不记你的名字，你也不记我的名字。我只是做了我自己想做的事，你不用报答我。”包包头姑娘道，“不过，这个你可以拿着。”说完，又塞了一件冰冷的东西到她手里。
是一把普通的匕首，做工却不含糊。
身形瘦弱、唇色泛白的包包头小姑娘说：“拿着防身吧。我看你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等赵瑶重新带那名换好衣服的小少女从围墙里翻出来时，姓洛的小少女已经收拾好心绪。
“恩人小妹，谢谢你。”洛小少女吸了吸鼻子，神态诚恳。
赵瑶摇头，洛小少女甜甜一笑。赵瑶买衣服的审美偏Bushcraft风格，都是保暖耐脏、结实简洁的款式，穿在小少女身上，仍不掩清丽。
她说：“这是我最后一次谢你的救命之恩。”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赵瑶问。
洛小少女道：“我想为我洛家满门讨个公道，还有，找到我弟弟。”
赵瑶点点头，并不意外她还有个弟弟。这少女年龄这么小，看起来又不像是个倔强的性子，除了家风使然，她一次又一次地反抗，多半是因为有比她年幼的亲人。
“陈国皇帝昏聩、朝廷腐败、官员党争，倾覆是迟早的事。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现在你若迎难而上，无异于以卵击石。不如避其锋芒，隐姓埋名，韬光养晦，善自谋划。”
洛小少女睁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知道……”
“口音。”面无表情的小姑娘闭目，似乎在思索，随后睁开双眼，里面是一片幽深，仿佛暗流涌动。
“鸨母用雅言，是说给你听的。你雅言比她说得纯正，且美貌气度并非普通人家出身，应当出身于世宦之家……”
陈国洛家于半月前被判满门抄斩，消息还没传到这边来，但商队的消息要快一点。赵瑶略过了一节没有说。
“你知道你这是在哪里吗？”
洛小少女点头，“惠安城。”
“这是陈国离晋国最近的一座大城池，暂时还没见动荡。不过不少陈国商队却在给晋国运送物资，守边将士收受贿赂，对此放任自流。也有的送的不是物资。”赵瑶顿了顿，“比如，你这样的。我记得，陈国律法，罚没为奴的，会在脸上刺字？你却没有。”
洛小少女惊出一身冷汗。
“你在被送往晋国。或许是某位大人物府上。”
洛小少女思索片刻，“怪不得，他们只敢罚我饿肚子、用语言辱没我。我是被单独关押的，昨天晚上刚被抓回来的时候，碰见了另外两个容貌上佳的少年少女……”
“嗯。”赵瑶低垂着眼帘，没见什么情绪，接着说道，“建议你走三条路：”
“一条是隐姓埋名、混迹于市井，保护好自己，或许有一天能见到陈国覆灭，这是凡人的做法。”
“一条是往春秋书院、师从儒家，儒家以才学、正气为先，笔墨做刀剑、德行安国邦，这是国士的做法”
“还有一条是往蜀山修道，道家以修行、灵气为要，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佛教和魔教我了解不多，不做评价。”
小少女不由得问：“那小妹你是准备往春秋书院去吗？”她观这个小妹身形孱弱，谈吐应对却非池中之物，故而有此一问，随即便赧颜道，“是我唐突了。”
恩人小妹却摇摇头，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
赵瑶紧赶慢赶看过城北的铺子，果然都没再有合她心意的。时候不早，于是随便寻个茶水摊匆匆吃过干粮，便赶到了鲁家兵器铺。
“铛——铛——铛……”
还未走近，便听见金石相击之声传来。
赵瑶进得铺子，那名学徒正垂首站在柜台前擦拭着一柄剑，淡淡看了她一眼，“师父在忙，需再等等。”
她点点头，“好。”没有一丝急躁。
里间正是那金石之声的源头。
金石之声震耳欲聋，力道刚猛，等闲之人不免有些心生动摇。学徒垂眸拭剑，却在暗自忍受，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不知过了多久，锤击的声音终于渐渐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先定一个小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