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刑》逆戟无牙

7、第 7 章

　　埃里克把委屈巴巴的安哄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去洗了个冷水澡。爬上床的时候，身上还朦着一层冰丝丝的水汽。

　　安侧睡着，背影如同山峦般起伏。

　　埃里克枕着脑袋欣赏片刻，有些心猿意马，可甫一接近，安便好像被自己身上的寒气侵扰了一般瑟缩了一下。

　　埃里克知道她一向浅眠，不敢打扰，便只是笑了笑，翻身平躺了回去，扭头看向窗外清冷的月色，大掌一下一下地拍着自己壁垒分明的腹肌。

　　明明晚餐吃了半条寿司船，现在却又饿了。
　　更烦人的是，没有擦干的湿气被按在被褥间，氤氲出了一背的寒意。
　　整一个腹背受敌。

　　埃里克躺了一会儿，感觉那股寒意仿佛有意识般，冒出了个尖尖的触角，直往他身体里钻。钻透了腹腔，又从上腹漫了出去，与掌下的水汽融为一体。

　　他皱着眉头摩挲几下，把腹部的水汽揉得有些粘腻。埃里克有心开灯看一看，意识却不受控制地昏沉起来，最后头轻轻一歪，沉沉睡去。

　　*

　　睁眼看到窗外的淡淡晨辉时，安还有些茫然。
　　她昨晚顾着哭，没吃药，男人的怀抱又热，两相叠加之下，起了个大早。
　　百无聊赖地躺了一会儿，安干脆起身洗漱。回来时，埃里克还在沉睡。

　　此时天还未大亮，几缕微光浅浅地照在男人脸上，柔和了那尸山血海堆出来的棱角与锋芒，隐隐散发出一种崭新的、毛绒绒的初生感。

　　她正看得出神，男人突然睁开双眸，浓密的睫毛划出一道圆弧，泄露出底下凝练的刀光。

　　安吓了一跳，直觉想往后躲。孰料男人反应极快，一点都不像刚睡醒的样子，一只大手紧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在安的后腰处一压，将她牢牢地禁锢在怀。

　　男人还未洗漱，安生怕那浑浊的雄性气息在自己肺腑里安营扎寨，就这么硬邦邦地趴在埃里克身上，游丝般呼吸着。埃里克看得好笑，将她往上再提了提，舌头灵活地撬开她的齿关。

　　安无望地推拒了一会儿，发现所预想的惨状并没有发生，便慢慢地安静下来，任由男人勾弄她唇舌。

　　埃里克亲了一会儿，扣在后脑处的手腕松了点劲儿：“不嫌弃了？”
　　安垂眸：“知道自己讨嫌就赶紧松开。”
　　埃里克低沉地笑了一声，双臂平平地摊开，大剌剌地袒露着。

　　安也不管他，反正又不会着凉。

　　埃里克胸膛上趴了个大活人也仿若无物，松懈地躺在柔软蓬松的被褥中，懒洋洋地说：“凌晨的时候艾琳给家里的终端发信息，想今天下午来见见你。”

　　艾琳……

　　安侧着脑袋，随手触发光幕，确实看到艾琳出现在最近联系人一栏中。
　　安抬眼看向埃里克，她十分确信昨晚睡前艾琳还没有来信，而自己在起床之后根本没有点开过系统。
　　埃里克低头看她，下颌挤出了几道薄薄的褶子，眉毛高挑：“怎么了？”

　　安摇了摇头，抱上去，两人肌肤相亲。

　　“艾琳来的时候，你陪我一起跟她说说话，好吗？”安突然说道。

　　埃里克将她搂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着那瀑布般的长发：“可以，要说什么？”
　　安窝在他强健的臂弯里，闷闷地说：“不说什么，就想让她看看你。”
　　埃里克不明所以，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嗯，那我早上出门一趟，下午回来。”

　　*

　　安下楼迎接艾琳的时候，埃里克还不见人影，连带着脑门上那缠绵的触感也散尽了。

　　艾琳坐在沙发上，仔细端详着对面的安。

　　安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淡淡地问：“看什么？”

　　艾琳笑了笑：“看你脸上的伤。”

　　克莉丝精心做了指甲，下手又狠，安的左脸很不好看。

　　安往奶茶中加了三倍于自己口味的糖，递给艾琳。

　　“谁赢了？”

　　艾琳微微前倾，双手接过奶茶：“你。妈妈摔到了尾椎骨，齐默尔曼医生建议她卧床休息，但今天是夫人们的聚会，她不肯缺席。”

　　安哼笑了一声，无言啜饮着手中的奶茶。

　　“安，妈妈也不容易。”艾琳捂着杯子，叹道，“你下次再买，选个不会把你名字挂在官网上的品牌吧。”

　　安一言不发地转着手里的杯子，但艾琳知道，安摆出这幅样子就算是默认了。

　　艾琳：“谢谢你。”

　　安不咸不淡地说：“嗯。”

　　艾琳这才开始寒暄：“你最近好吗？”

　　安随口答道：“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科林让我在埃里克的授勋仪式上讲话，我这两天都在写稿子。”

　　艾琳有些出神：“啊，是，我们听说了。”她犹豫了一会儿，对安说，“安，你把埃里克写得好一些，行么？”

　　安漫不经心地歪了歪头：“怎么这么说？”

　　艾琳瞥了一眼茶几上的打火机和烟：“你不是一直气埃里克不辞而别么？”
　　艾琳讷讷道。
　　“而且那次在家里，我躲在露台外面，偷听到你们吵架……我知道埃里克心里有另外一个女人，但他对你还不错啊，所以……”

　　安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去：“你不说，我倒把这件事忘了。”

　　艾琳有些着急，绞着手指暗自埋怨自己多嘴。安瞥了她一眼，轻声劝慰：“别担心，他是个英雄，我不会让他在那种场合蒙羞的。”

　　小姑娘刚放松了一些，安像想到了什么，轻轻地笑出了声：“而且，他也会出席授勋仪式，让他听到我说他坏话，他肯定会气坏的。”

　　艾琳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说的是？”

　　安咧开一个更鲜明的笑来，迫不及待地与她分享：“你哥哥啊，艾琳，他回来了。”

　　*

　　他们吵架那天，是艾琳的生日。

　　当安选好晚礼服，打扮一新，与埃里克驱车抵达上将府的时候，大厅里已经觥筹交错，欢乐满堂。

　　埃里克拉着她与相熟的朋友打招呼。然而一年前信口而出的交际用语，如今滚到嘴边，偏偏就是出不来。安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讷讷地问了个好。

　　旁人并没有太在意，转头便与埃里克愉快交谈起来。安独自敛神体会了一会儿自己的枯竭，情不自禁地握紧了男人干爽的大手。

　　男人下意识地回握住，等话题暂了，才侧过头来，征询似的看向她。

　　安抬眼看着埃里克，最后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埃里克安抚性地笑了笑，信手拦下侍应机器人，为安要了一杯气泡水，才回过头去继续谈笑风生。

　　现在围在埃里克身边的男男女女大多是从小玩到大的世家好友，有好几个人还是当年恒行星际中学的同学，在插不上话的时候，会低声跟安聊上几句。

　　安认不得他们，他们却能把安当年的在校表现描述得绘声绘色。

　　安听着那些恍若隔世的过去，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过于耐药，连记忆力都开始衰竭了。

　　搭话的女生看出安的窘迫，笑了笑，安慰道：“你不要有压力，毕竟你当年也算是个风云人物，追光灯下看不见周围是常有的事。”

　　安歪了歪头：“我？可我好像……没做过什么？”
　　女生转了转眼睛：“唔，你好看。”
　　安：“……”
　　女生：“而且埃里克老是追着你跑。”

　　安垂眸，长长的睫羽轻颤：“……有么？”

　　女生瞄了一眼他们相握的手，笑道：“有的。”

　　*

　　埃里克那头正在争论谁是星际最高学府出身的最强战力。

　　“当年埃里克真是dior炸了，开着器材室一架破机甲就敢跟战斗系教授对战，我感觉教授那台SK67是真的非法改装过的，起码是禁入学府的水平，那个引擎声真是……”

　　埃里克的迷弟盖瑞长着一张圆脸，神色激动地转述着过往，脸都有些发红。

　　被捧上神坛的年轻少将笑得自信又狂傲，潇洒地举杯致意。

　　尤娜晃着手上的高脚杯，不以为然地说：“那都是刚入学的事了，上将大人从小就注重他对战技术的培养，当然表现好咯。要我说，萝丝虽然出身平凡，可她潜力上佳，要是现在两人再战一次，指不定鹿死谁手呢。”

　　也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吸引了安的注意力，她神色淡淡地看向说话者，有些仔细倾听的意味。

　　盖瑞撇了撇嘴：“可萝丝缠着埃里克对战了那么多次，一次都没赢过，感觉她水平也就那样吧。”

　　“你得把萝丝的起点也考虑在内啊！”乔大力拍了拍盖瑞的背，“据说她入学前摸都没摸过机甲，完全的从零开始，结果毕业考试能跟埃里克打到平手。先天天分加后天努力，说不定现在早就超过埃里克了。”

　　休也对当年的战斗系女神印象深刻，颔首道：“萝丝啊……我听说她毕业之后被分配到了十二军区？”

　　尤娜鼻腔轻哼，说：“她本来就是在十二区长大的嘛，毕业的时候一区留过她，她二话不说直接卷包袱回去报效故土，比那些死缠烂打要进一区的人酷多了。”

　　凯瑟琳比其他人年纪小上一截，她入学的时候，萝丝已经毕业了，闻言无不憧憬道：“啊，怎么感觉在场就我不认识萝丝……好想跟她见一面哦。”

　　埃里克轻轻摇着杯中的香槟，朝着凯瑟琳的方向淡淡笑道：“那你今晚要心想事成了。”

　　安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埃里克。

　　埃里克却没有看她，他举起香槟，示意道：“敬青春。”

　　校友们都笑了，高高举杯：“敬青春！”

　　安无从举杯，只默默低头啜饮了一口杯中的气泡水，绵密的泡泡在口腔内壁肆意弹跳回击。

　　酸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