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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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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寻阳神清气爽的。重生好几天了,到昨晚才能睡个踏实觉。
用过早膳,习字一个时辰,去了小厨房,亲手做膳食。
被陆潇回绝的事,若素非常不安兼费解,弄不清楚是自己态度有问题,还是陆大统领性情有问题,寻阳好生开解了一番,才把这事儿翻篇儿。
陆潇的性情,在寻常人看来自然有问题,说他不近人情都太客气。
前世她与他厮混了三年,都没听他言及过一声喜欢,哪怕最意乱情迷时,她哄着求着,他也不肯,清醒时更不要想。
是的,前世他们在一起的情形,很上不得台面:
她如期与季怀瑾成婚,有名无实地过了三年,分道扬镳后,她煞费苦心,将陆潇算计到了自己床上。
她生涯最后的时光,两人常出双入对,却始终不曾成婚,不给彼此名分。
起先是两人都不肯,末了是她坚持不改初衷。
“还想听我说喜欢?我恨不得让你连鬼都做不成。”第三次提及婚嫁而她拒绝时,他如是说。
那期间,她爹一开始气得五迷三道的,恨不得亲手弄死他们俩,后来就默认了,还自动自发地找辙:“史书中自来不乏离经叛道的公主,寻阳的确是发疯乱来,好歹吊在了一棵树上。”
到如今想来,寻阳都忍不住莞尔而笑。
时近正午,寻阳带着若涵去太极宫。
若涵拎着食盒,脚步轻快地跟在寻阳身侧。
她自幼与若素交好,先前被符馨安排在小厨房当差,现下若素成了掌事宫女,不能时时跟随在寻阳身侧,若涵便成了近身服侍之人。
主仆两个都善厨艺,倒是不愁话题,一路说说笑笑。
到了御书房外,宫人通禀之后,寻阳款步进殿。
叫她意外的是,皇帝正在与陆潇对弈。
皇帝一袭玄色常服,仪表翩翩,陆潇一袭正一品大红官服,风采照人。
至于陆潇不着惯例的甲胄,是有缘故的:
上一任禁军大统领是陆潇的父亲武安侯,武安侯在沙场功成名就后,皇帝命其掌领禁军,武安侯欣然上任,没几个月便上折子请辞。
皇帝不准更不解,明里暗里反复问原由。
武安侯私下里告诉皇帝,在沙场都是银袍长枪,穿戴越轻便越好,受不了每日身着甲胄。
皇帝笑骂就没见过这么矫情的重臣,却是转头就为其改了禁军大统领的服制。
轮到武安侯长子接任禁军大统领的要职,也没将服制改回去。
瞥见寻阳进门,陆潇即刻起身,站到一侧。
寻阳向皇帝行礼请安。
“快起来。”皇帝心绪颇佳,招手让她到近前,又示意陆潇落座,“来了个观棋的,这局棋却不知何时才能走完。”
陆潇先向寻阳行礼,“见过殿下。”
“免礼。”寻阳凝他一眼,让若涵将食盒交给廖文濯,走到皇帝身侧,巧笑嫣然,“儿臣可有年月没瞧见父皇下棋了。”
“这孩子。”皇帝失笑,“动辄数落朕平时顾不上你,也不怕人笑话。”
“儿臣才没那层意思。”寻阳规规矩矩站好,“您专心下棋。”
皇帝嗯了一声,心思回到棋局上。
廖文濯去安排膳食了,旁的宫人没胆子察言观色,俱是低眉敛目。寻阳肆无忌惮地凝视陆潇。
面容白皙如玉,剑眉星眸,鼻梁高挺,薄唇弧度完美,轮廓鲜明,一身的孤傲冷峻。
她不会记错,他今年二十三岁,而此时他的容颜,与前世诀别时一般无二。
与其说岁月亦眷顾美男颜,不如说是惊涛骇浪也不可撼动其心魂,无法折损其半分风华。
眼前的他,迅速与她前世钟情、迷恋、深爱却又无法名正言顺结合的他的样子,重合在一起。
陆潇察觉到了小公主堪称大喇喇火辣辣的视线,如昨日一般匪夷所思:在她爹眼皮子底下也敢盯着外男猛瞧,她是吃错了药,还是被淑妃灌了迷魂汤?
被盯得久了,饶是自认最沉得住气的陆潇,也想看回去一探究竟了。
可她站在皇帝身侧,他却在皇帝对面,为她失了为臣之道,实在不值得。
陆潇决定忍到底的同时,寻阳移开视线,乖乖地做起观棋者。
皇帝指间的棋子落下去没多久,廖文濯折回来,请示道:“皇上,时候不早了,寻阳公主亲手烹制的佳肴也是趁热品尝为佳,您看——”
皇帝看看陆潇,再看一眼寻阳,犯了难。
世风开化,父女两个一起与重臣用膳没什么,但在他的寻阳眼里,是了不得更做不得的逾矩之事。
打发寻阳或陆潇回去,也不像话——女儿殷勤地送来膳食之前,他便已放下与陆潇一同用午膳的话。
“父皇,儿臣不是来蹭饭的。”寻阳笑靥如花,“您答应儿臣一事,儿臣便好回去胡吃海喝了。”
“哦?”皇帝扬眉笑道,“说来听听。”
“儿臣外面府邸的花园不曾仔细布置,您赏下来的时候,叫儿臣自己拿主意,可儿臣又不懂那些。”寻阳看了陆潇一眼,“听闻陆大统领虽是行伍之人,却是学富五车,懂得造园之道,您能不能将他借给儿臣半日,请他指点一二?您放心,儿臣绝不会怠慢了您的宠臣。”
皇帝与陆潇听完,因着无需掩饰,俱是面露惊讶:死守着对女子最严苛的规矩的寻阳,竟然主动请素无往来的男子指点自己……
君臣两个默契地认为,她是被自己或淑妃逼的压的日子太久了,现在趋于发疯的架势。
发疯也不过是旁人习以为常的行径,指望这傻闺女成气候,还不如盼着天底下的老虎都能上树。皇帝这样想着,看一眼陆潇,见他并不是抵触的样子,和蔼笑道:“小事而已,朕准了。”
“多谢父皇。”寻阳仪态万方地行礼,告退回了长乐宫。
于是,未正时分,陆潇带禁军护送寻阳到了公主府,又应她之邀,徜徉在后花园中。
因着寻阳吩咐过,若涵命随行的宫人随自己远远地跟着。
漫步在其实已成格调只缺花木的花园中,寻阳道:“我给父皇和你做了四菜一汤,想来你就算做样子也得尝一尝,味道如何?”
陆潇说:“很好。”
自然是好,前世为着他的喜好,苦练了长达半年的厨艺,派不上用场才奇怪。寻阳道:“可知吃人嘴短的俗话?”
“吃不吃都是同样的结果。”陆潇说。
寻阳无声地笑了。
陆潇嘴角一牵,转头凝着她,“殿下目的为何,不妨直言。”
“我没什么目的,只想体面地活下去。”寻阳不看他,视线锁住脚下的路,“我要是与季怀瑾成婚,便是生不如死。这是我无意中得知的,本不想相信,思量多日,又屡次验证,已不得不信。”
陆潇视线仍旧不离她面容,反复瞧着她完美无双的侧脸轮廓,“与臣何干?”
“寻求一丝安然存活的希望罢了。”寻阳苦笑,“身在宫里,加之以往做派,我并不知晓亦不可见到,比你更出色的人。”
陆潇默了默,“殿下可知,这两日行径过于反常?”
“自然知晓。但是父皇可以体谅,旁人也迟早可以体谅。”寻阳道,“只要是身在后宫的人,有两张甚至几张面目是寻常事,难道你以为,公主可以随心所欲度日?”
陆潇不打波澜地应道:“臣没那么蠢,但像殿下这般天差地别的面目,是首次见闻。”
“已然有了,且有求于你,你怎么说?”
陆潇淡声:“臣不知原由,不知真假,不能应。”
寻阳定了定神,“随你,横竖我的死活本就与你无关。你就不要称是了,除非想把我气死。”
陆潇莞尔,“臣不敢说能襄助殿下,但殿下的婚事,的确值得三思。”
“我所知晓的是季家门风不正,季怀瑾心有所属,还有些不好宣之于口的腌臜事。”寻阳斜他一眼便移开视线,照旧往前走去,“早与你说了,跟那人成婚要生不如死,你以为只是随口一说?”
“是为这些,才有昨日之事?”
寻阳沉了沉,“是为这些,才有昨日之事,再有今日之事。”
陆潇停下脚步。
寻阳随之止步,恳切地望住他,“陆潇。”
“……?”他不言语,只用眼神表达心绪。
寻阳面上是十足十的恳切,昧着私心道:“我对你没非分之想,只想请你帮我一把,若能如愿,要我为奴为婢亦可以。”
陆潇漂亮至极的剑眉微微蹙起,“殿下为何笃定,臣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我久居宫中,见识短浅,晓得锦衣卫已是手眼通天,而你官职在锦衣卫指挥使之上,且是父皇赞誉有加之人,我便认为,你比锦衣卫更有手段。”寻阳牵出落寞的笑,心念一转,“这在你看来,大抵是更说不通的道理,罢了,只当我不识趣、自取其辱,回头我去求锦衣卫指挥使好了。”
陆潇睨着她,“要去求杨浣……”
他没说完的是“那个好色之徒”,鉴于小公主毕竟刚有发疯的趋势,他觉得这情形不错,但也没必要故意刺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