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赌博 “臣妾冤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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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进言公公从袖中拿出一个火折子拔开，轻轻吹上一口气，火星子瞬间就燃了起来。
他用手轻拢着火苗防止它被风吹灭，小心翼翼的将烛台上雕龙画凤的红烛引燃，拿起灯罩笼罩其上，白蒙蒙的光照亮一方小天地。
“几时了？”埋头书桌的年轻帝王声音沉沉，带着几分疲倦几分慵懒。
进言公公贴心道：“刚到酉正，陛下可是要用膳了？”
萧桓将手中的折子随意丢在桌案上，双掌撑膝站起身，吩咐道：“去延华宫。”
说罢也不等进言公公，自顾自走了出去。
进言公公忙拿了搭在衣架上的披风，急急追出来：“陛下还是披上披风吧，外面风凉。”
萧桓停下步子没说话，进言公公知道这是同意了，上前把披风递到他手中——这种随手可做的小事，陛下向来不喜欢假手于他人。
萧桓接过披风披在身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利落地打个结系好，抬步又往前走。
进言迈着小碎步跟在后面。
没走几步，萧桓忽地停下脚步，扭过头对身后的进言公公道：“你去吩咐膳房晚膳加一道松鼠桂鱼。”
进言公公不知道白天发生的事情，有些奇怪陛下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起来吃食，再一想陛下原本就是个心思深沉不可捉摸的主，也就释然了。
萧桓没有再招呼人随行，一来他自己身负武学，再者暗处还有个秦久时刻跟随着，完全不用担心安危。
秋风习习，秋月朗朗，星子灿灿。
萧桓漫步随行，任由脑袋放空。直到看见延华宫硕大的门匾，才意识到已经到了。
门口守着一个小丫鬟，看见他忙跪下行礼。萧桓不在意地摆摆手。小丫鬟起身后正要扯着嗓子往内通传，被萧桓温声制止了。
丫鬟看着帝王迈进延华宫，心跳如鼓。
庭中灯火通明，除了方才守门的小丫鬟，却是没有一个人影。
萧桓有些疑惑。
一路畅行。
延华宫主殿人声鼎沸——
“娘娘，快给钱，十两银子！”
“公公快点！该你摇骰子了！”
“哈哈！我发财了！赚了五十两！”
“等等——这块地我买了！”
……
叽叽喳喳的女声以及阴柔尖细的男声混杂在一起，听着让人头大。
站在门口的年轻帝王微微皱眉。
这声响，分明是聚众赌博！而且是带着宫女太监一起！
要知道宫中是明令禁赌的，不管是什么人只要被抓到一律杖毙！
萧桓怒火中烧，脸上却挂上了笑。
这个鄙薄的女子！
白日里产生的那点好奇与好感一瞬间荡然无存，萧桓扭头就要走。没走出几步，他又走回来，没有丝毫停顿直接进入殿中。
他要给那个商家女一些教训！
“延华宫里还真是热闹！”他眯着眼，嘴角带笑，一副心情甚好的样子，“在玩什么呢？”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殿中的人正玩得高兴，不意有人突然发问，月下顺嘴接了句：“大富商，要不要一起来玩？可好玩了！”说着，看向那人。
月下虽没有见过皇帝，但是来人身上那身黄金龙袍让她一瞬间确定他的身份，登时吓出一身冷汗。
强生公公等人也都反应过来，赶忙起身下跪。不知是谁不小心碰倒了凳子，“哐当”一声，仿佛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姚纤玉有些惊讶皇帝的突然造访，不过整个皇宫都是皇帝的，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她起身理了理衣衫，越过众人，站到萧桓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宫礼：“臣妾姚氏参见陛下。”
萧桓看了她一眼，却没叫她起身。长腿从她身边迈过，几步走到方才一众人围坐的桌子旁。
桌子的中央赫然放着一枚骰子。
上好的羊脂玉被打磨成正正方方的小粒，棱角也被琢磨得圆润光滑；小粒的六个面分别镶上不同数量的红宝石以作区分，那宝石看成色约摸从一块完整的宝石上面切割下来的。
宝石的下面压着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羊皮纸。羊皮纸上面画着一个个首尾相连的格子，格子上写着“始”、“终”、“参军”、“入学堂”、“拜师学艺”等不同的字样。
格子围着羊皮纸的边缘饶了一大圈，最后延伸至纸的中央，将羊皮纸分割成左右两部分。左右空出的地方用墨笔画了几个圈，每个圈上放置了一个签筒，各签筒中放置着十几只竹签。
萧桓随手拿起骰子一掷，骰子在桌子上骨碌碌转了几圈，最后停在“四”的位置。
他拿起离自己最近的绿色小旗走了四步，旗子落在了“参军”上，他微微挑眉，眼神在各个竹筒上逡巡了一圈，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接下来呢？”
姚纤玉正心神未定，闻言愣了一下，而后很快反应过来，走上前去拿起一只竹筒捧到皇帝面前：“请陛下抽签。”
萧桓抬眼看了她一眼，一侧唇角微勾，启唇道：“不如爱妃来帮朕抽一支吧！”
姚纤玉不明白皇帝这是要干什么，不过照着做准是没错。她腾出一只手，迟疑一下从签筒里抽出一支，递给萧桓。
萧桓没有接，淡声道：“念”。
姚纤玉看到竹签上的字的那一瞬间，汗毛倒竖，她瞄了皇帝一眼，又看了看签文，最后只得硬着头皮念下去：“与敌交，力殆而亡，出局。”
短短几字，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姚纤玉低着头，不敢去看面前帝王的脸。
萧桓“呵”地发出一声轻笑，这次也不让姚纤玉代劳，自己从签筒里抽出一支竹签，直接念：“中流矢，残，医治花十金。”
念完一支又抽一支：“武艺超群，升仁勇副尉，奖五金。”
“取敌首二百，奖二十金。”
“大捷，解甲还，免五年徭役。”
“大捷，以有功劳行田一亩。”
“……”
念着念着他逐渐坐直身子，脸上的笑也收敛了起来，换上几分认真。等将一筒签文全部看完，他又将剩下竹筒中的签文全部倒在桌子上，一支一支飞快地看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姚纤玉不动声色地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一条腿上，另一只腿悄悄悬空，以期得到片刻的放松。
“这些签文是谁写的？”萧桓将最后一支签文看完，面色郑重的问道。
“回陛下，是臣妾和兄长一起写的。”姚纤玉见他神色郑重，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交代道。
“兄长？”年轻帝王有些疑惑，他记得姚家好像只有姚氏一个女儿，如今怎么又冒出一个兄长？莫非是在外面的私生子？
姚纤玉点点头，解释道：“是爹爹新收的义子。”她原本想报上许慎的名字，转念一想不是很妥当，万一被皇帝认为她趁机为自家人谋求官职就不好了。
爹爹和哥哥说过，她在宫中只要护好自己就好了，别的都不需要她来掺和。
她也时刻谨记这一点。
萧桓等着她继续说下去，谁知她只说了那么一句，不由得看了她一眼。见她躬身而立，一副安分守己的样子，心道：若不是亲眼目睹她白日里那副牙尖嘴利的模样以及这满桌子的骰子、签文，他说不定还真会他这副怯怯懦懦的样子骗到。
心中的怒火已经消散了大半，但是总觉得这样轻易饶过她太便宜了她。
萧桓清清嗓子，换上一副低沉威严的声音：“姚氏，你聚众赌博，该当何罪？”
姚纤玉不想他方才还在好好的说话，怎么一转眼就开始问罪了，只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许是跪得太急，双膝一下子砸在地上，痛得她面部肌肉都有些不自然。
“陛下，臣妾冤枉。”好家伙，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说出这句经典台词！
姚纤玉努力地睁大眼睛，试图让风吹进眼里，好流出一两滴眼泪，不过显然她失败了——殿内没有风。
“陛下，臣妾只是在和宫人们玩笑罢了，未曾赌博，”她声音放得低低的、轻轻的，温柔又无辜，“臣妾入宫之前，已在嬷嬷教导下熟读宫规，自然知道赌博乃是杀头的大罪，又怎敢明知故犯，还望陛下明察。”
面对她的解释，皇帝没有接腔，室内一片寂静。
月下涨红了脸，忍不住想要抬起头来，为自己小姐辩驳。花前看破她的心思，心中忍不住叹道：这个傻丫头，小姐那不慌不忙甚至还有心思演戏的样子，哪里像大难临头的人。
她悄悄拉了拉月下的衣服，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月下有些着急，她偏头看了花前一眼，见她面色一片沉静，忽然就松了一口气，看来小姐一个人能够应付。随即有些羡慕又有些气恼，为什么花前姐姐总是能马上明白小姐的想法，而自己只会傻乎乎地干着急。一时间，她陷入了沮丧之中，竟忘记留意前面的两个人到底说了什么。
等回过神来，只听得皇帝声音带笑道：“如此倒是朕冤枉你了，起来吧！”
姚纤玉本想利落地站起身来，没想到膝盖刚离地，一阵酥麻之感从小腿上传来，她腿一软，一个不稳，就要往前扑去。
料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一双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赌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