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人头 ...
-
凌晨三点整，市局解剖室内灯火通明。
傅元青弓着身子，埋头在里头的储物间内翻找着什么。
装着尸体头部的盒子就放在左边的解剖床上，被鱼贯而入的彭泽一把掀开盖子——登时，恶臭的味道弥散出来。
“老大，不是说好等傅法医来了一起开么……”被彭泽突然的动作惊到，宋语下意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不想，被那带着人体组织腐烂特有的腥膻味道飘到鼻子里，顿时白眼一翻，“呕……”的大声干呕起来。
“宋哥，你悠着点，别吐到人家脑袋上了。”随手抄起旁边玻璃容器塞进宋语手里，白小白迫不及待的走上前，凑了过去。
在彭泽的帮助下，储圆圆带上手套，小心翼翼的将人头从盒子里取了出来，板板正正的放在了解剖床上。
这颗让刑警二支队全队魂牵梦萦多时的人头，终究是被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可这人头，准确的来说，已然不能被称之为“人头”了。
在这颗头上，除了能够依稀辨别清楚五官之外，其余的地方，全都是密密麻麻血肉外翻的梭形伤口，有的伤口处平整，呈现一种诡异的红褐色，有些伤口则腐烂的厉害，大片的腐肉从伤口处爆出来，表面附着着许多类似沙子碎石的颗粒物，但饶是如此，却也清晰可见伤口里翻滚着的白色蛆虫。
“这沙子看着像装修的用的黄沙，还有一些碎石渣渣，应该是农村做房子用的那种红砖碎屑……”小心翼翼的刮下些许伤口处的物质，储圆圆将东西保存起来，“但具体是什么，还得看分析结果。”
“这脑袋这几天到底是经历了什么玩意，为什么会在城北的垃圾处理厂被发现呢？”彭泽看着储圆圆的动作，眉头皱的愈发的深了。
“凶手抛到那里去的？”储圆圆接茬。
可彭泽摇摇头：“不会，我问了，那边垃圾处理厂出过事儿，每天都会有专人盯着，所以说这个人头，垃圾场那边确认是今天才从建筑垃圾里发现的，发现了之后就立刻报警了。现在城北那边正在找货车司机，等找到了，马上审！”
“这么个玩意半夜去丢真的不会怕么，呕……我的妈呀。”一旁的宋语还抱着罐子吐着，看着那高度腐烂的人头只觉得心里发憷，“呕，不过我们这说起来这么激动，万一这脑袋呕……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一个，怎么办啊？呕。”
此话一出，气氛立刻有些沉寂起来。
其实宋语所说的那种可能，大家并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在这种压力下，案子好不容易出现了转机，这就像是濒临溺死的人，好不容易，摸到了浮木，于是便拼了命的想要抓住。
正当大家陷入沉思的时候，一句斩钉截铁的“不会”忽然便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那明显是两个人发出的声音，却不约而同的说了同样的话。
众人从发愣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傅元青不知何时已经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从储物间走了出来，而白小白，则依旧保持着几乎要贴着人头观察的那种架势。
“你俩是啥意思？”彭泽看着两人，满脸的疑惑。
惊讶于傅元青和自己一样的反应，白小白抬起头望向他：“傅法医，你先说？”
“看勒痕，”傅元青点了点头，径直往冰柜的方向走去，却在经过宋语时蹙起眉头，“那是我用来装尸体胃容物的容器，吐完麻烦洗干净还给我，谢谢。”
“啊？”宋语懵了一瞬，脑海中浮现出曾看到的黑咕隆咚散发着刺鼻味道的半凝固状物体， “呕……我……”他下意识想把罐子摔了，可奈何他上半夜吃了太多泡面，以至于这一时半会竟是吐不干净，只能一边小心翼翼的碰着罐子，一边尽量让身体和罐子少点接触。
而那边的傅元青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冰柜旁，拉开柜门，将放置尸体的架子拖出了部分，露出了架子上的尸体。
“你们注意看尸体脖子上的勒痕和那颗人头颈部的，粗细将近的绳索勒痕，还有，每隔几厘米就有的一个圆形痕迹，这种形状的勒痕我在我从前经手过的案子里从未发现过，我相信勒死死者的绳子是一种非常独特的绳子，并不常见，所以，这就是死者的头。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具体的，做过DNA检测就成，白天就能出结果。”
说着，傅元青单手拉过一旁的另一张解剖床，小心翼翼的将尸体从冰柜里取出来，放到床上，嘴上却也没闲着：“你怎么想？”
难得主动被傅元青cue到，白小白露出几分雀跃，一把拿起那人头，兴冲冲的就朝着傅元青跑了过去。
“慢点跑，小心头！”储圆圆看着白小白兴奋的样子，内心感慨这孩子胆子真的是愣大的同时，也不忘叮嘱着。
“傅法医，你看这里。”把手上的脑袋翻了个方向，白小白指了指人头左耳垂处。
傅元青愣了愣，有些疑惑：“你想说什么？”
“你还记得么？”
“记得什么？”
“江培。”缓缓说出一个名字，白小白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看过的那些失踪人口情况么？其中方脸耳垂有痣的有六十八个，可是左耳垂正下方颈部有痣的，只有这一个人。而这个人头，符合这个条件。”
“江？培？”听着白小白的叙述，傅元青的回忆起之前下午在电脑里看过的那些信息，他模模糊糊记得大概是有江培这么个名字，可那个人的长相，他已然记不起来。毕竟一下午的时间里，他们至少排查了近六百个符合条件的失踪人员，那样庞大的信息量，记不起来十分正常。
可白小白，却记住了每一个人的形貌特征，甚至是姓名。
想到这里，傅元青看着白小白的眼神，有些复杂起来。
但后者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依旧兴奋的摆弄着手上的人头，小心翼翼的清理干净那人头左耳垂正下方颈部的位置。
“你们看！”
诚然，在解剖室明亮到几乎刺眼的灯光下，包括傅元青在内的所有人，看清了那个人头的左耳垂处以及颈部的那两颗小到几乎忽略不计但又的的确确存在的黑痣。
“卧槽？这尸源，这就找到了？”从刚刚案件还处于扑朔迷离的情况到现在基本确定尸体的身份，只用了数分钟不到的时间，彭泽双眼放光，“你小子这记性，真他娘的不错！”
面对队长的夸奖，白小白腼腆的笑笑：“江培，年龄28，就职于本市的一家房屋中介公司，但失踪信息却来源于隔壁C市，我觉得蹊跷，就多看了几眼。不过，我只能说是基本确认，要想完全确定的话……”
“要想完全确定的话，得把江培的父母请过来，DNA鉴定不会骗人。”傅元青接过话茬，瞟了白小白一眼，眼神里看不出情绪。
“行！那我这就去联系隔壁市局！小宋，你去把死者信息整理一下！小储你去化验刚刚取的那些物质！老傅，尸体就交给你了，至于白小白嘛……”明确了目标后，彭泽干劲十足，麻利的安排着每个人的工作。
“跟着来解剖室吧。”出乎意料的，傅元青这一次，竟主动留下了白小白。
“好嘞！那大家赶快动起来动起来！”答应了一声，彭泽率先走了出去。
剩下的人，打了个哈欠，升了个懒腰后互相望望，也一并走了出去。
一夜无眠，等到天已经大亮的时候，市局大会议室的白板墙上已然被贴上了死者相片并附上了相关信息，案件的脉络梳理随着工作的稳步推进逐渐展开——
“江培，性别男，年龄28岁，隔壁C市怀安县广普村人，十年前考到我们市里的丹阳建筑科技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市里的一家家天下房产中介公司工作，一直工作到这个月的十号，辞职了……”宋语翻着资料，汇报着所了解到的信息。
“他从毕业一直工作到现在，差不多六年了吧，说辞职就辞职了？问了什么原因么？”在白板上写下“十号离职”的字眼后，彭泽转过头问道。
“问了，但他们公司人事说不知道，说江培辞职辞的贼草率，就十号那天给老总发了一微信说他要辞职，然后就没影了，老总发消息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可把他们老总气的够呛，说什么再也不想见到这个蠢货。”
“走的这么干脆？他在公司混的很差么？”储圆圆瞪大了眼睛。
“不差吧，他在公司人缘挺不错的，业绩也能打，很得领导赏识，不然也不会这样，一干就是六年，一直没离开。”
“那他为什么要那么突然的辞职呢？”彭泽也想不明白，“对了，辞职后他没再回公司了吗？回去拿东西了么？”
宋语摇摇头：“没有？辞了职他就再没回去过，留在公司的东西他同事帮他打了个包，丢仓库了。”
“这事玄乎啊，”白小白咬着笔杆，在本子上记录着，“对了，他的失踪消息是谁报的？什么时候立案的？”
“怀安县派出所提供的失踪消息，报案人显示叫江根生，是江培的爸爸，立案时间是，”宋语顿了一下，“十号，还就是他辞职的那一天诶。”
“所以是家里人发现他失踪的？还是在他辞职之前就已经失踪了的，那他辞职前有什么异常么？”彭泽继续问着。
“异常？”宋语撇撇嘴，“请假算么，3号的时候，他请了一周的假，说是要回家。”
“结果假休完了之后，他不仅没回来上班，还辞职了，然后家里那边也找不到他，报了他失踪，”彭泽言简意赅的总结，“小宋，找江培家里，问问是什么情况。”
宋语比了个OK的手势：“已经联系了江培老家那边，他父母正在赶过来的路上了，傅法医说得让他们过来做个DNA鉴定，然后顺便，认个尸。”
“不知道，那老两口看到儿子成了这个样子，内心会是什么感受，别回头又在我们这，哭过去了。”瞧着资料上显示的江培父母那无比质朴的样子，冷不丁的，储圆圆心里忽然就有些不忍。
“这，应该不至于吧，他家有四个孩子呢，”宋语接着储圆圆的话，“江培是老大，下头还仨呢。应该比较容易接受一点。”
“嚯，仨呢，那他家这情况够复杂的。”彭泽叹口气，“也不知道这家人到底是惹上了什么样的狠角色，好好一人给折磨成这个样子。”
“会查出来的。”难得的，一向喜欢沉默的傅元青忽然开了口。
而正当众人的注意被傅元青所吸引的时候，一旁的白小白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十分凶狠，带着十足愤恨的表情：“该下地狱的，跑不掉的。”但只一瞬，便随着他小声的叨叨，消失不见了。
“行，接下来兵分两路，”彭泽点点头，合上手里的笔记，“我跟小宋去城北派出所一趟，运送江培人头的货车司机已经找到了，我们过去问几句，你们留局里，江培父母到了就赶快带回来做DNA鉴定，等结果出来确认了，老傅啊，现在人手不够，还得麻烦你和小白去江培老家一趟，我们两面综合对接信息，我总觉得这事儿不简单……”
“老傅出外勤？？”彭泽的安排，让储圆圆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毕竟，傅元青那沉默寡言的冰块性子，向来是不愿意和别人接触的。
白小白也有些懵逼，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
但没有等他开口，却看到那边的傅元青轻轻点了点头，道了声——
“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人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