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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房宿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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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升被土蝼顶倒在地,半边身子,肩膀被咬穿,胳膊在地上摩擦都是血,破烂道袍粘在血肉里,疼得都感觉不到自己是躺着还是站着了。
“继续念!”098焦急开口。
“呸呸呸!”林升张嘴,吐出一口沙土,睨向那昂着头的土蝼,胸中一股郁气升起,“凭什么!”凭什么是我无缘无故来到这个危险的世界!凭什么是我对上这个土蝼!凭什么是我!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金光闪耀地照亮了半边天,林升一步一步踩在地上,留下一个一个深深的脚印。土蝼闭了闭眼,不安地动了动四蹄。
她握紧拳头,猛然加速,冲到土蝼面前,一拳打在土蝼的头上。
土蝼的四只角被如有实质的金光砸中,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它痛苦地嚎叫一声,发疯般地向前冲撞,林升的身影纹丝不动,那金光像一个钟,牢牢裹住了她,土蝼的冲击全数被返还回去,土蝼被反冲击力撞地倒飞出去,掉在地上,细瘦但有力的四肢支撑着它站起来,它发狠地又向前撞。
林升举起拳头,砰一下打在它额骨上,土蝼像一个失去了操控的木偶,顿了一秒,轰然倒地。
林升胸中那一口郁气,似乎随这一拳的挥出消散了一些,她看着自己的拳头发呆,记忆里,林道长念念金光咒,顶多给自己壮壮胆,这金光是怎么出现的?
“林道长!”
“林仙长!”“林神仙!”
好几个村民拨开灌木丛出来,看着眼前散发金光的道士,那作乱采石场,吃了好几个人的妖怪像一滩烂泥一样伏在林道长脚边,四周的灌木丛一片一片都倒伏在地,地上一道一道土蝼制造的深痕,斑驳吓人。
一个村民跪下了,紧接着,所有村民都跪下了,口呼“林仙长”伏在地上。
而他们拜的林升摸摸鼻子,尴尬地有些不知所措。眼看他们不停地跪着,她学着记忆里的林道长,微躬身,双手微微一抬:“众位乡亲快起,这土蝼可是在村里作乱?”
“回仙长,”村民们站起来,一个面孔黝黑的男子忙开口,“它出现在村子东边的采石场,吃了好几个人,叼着我们一个同伴,就飞走了,我们不死心,结了队伍过来看看。”
“阿石,你看那!”一个村民惊呼,指着土蝼带来的半截尸体,“那,那可是……”
阿石黝黑的面孔暗淡下来,他低下头,失落地说:“是阿柱……”
他看向林升:“仙长,我们去收殓了他,带您回村里歇息一会,可好?”
“你去罢。”
林升身上的金光还在燃烧,她着急地在脑海里问098:“这金光怎么收啊?”
098跟死了一样,等林升以为它已经不在了,村民领着她走进村子的时候,它弱弱开口:“我也不知道呢亲,你自行探索吧。”
“我又不是修仙的人,我只是个系统,你不要对我要求太高。”098似乎觉得自己有点没面子,补充了一句。
“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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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破道袍的少年双手结印,对准了土蝼的尸身,双手像是牵引着什么一样,慢慢抬起来。
一道虚影出现在土蝼上方,形态正是土蝼,它浑浑噩噩地伏着头,虚影摇摇晃晃、时隐时现,极其不稳定的样子。
少年额角淌下汗珠,顺着下颌角滚到衣衫上,他抬手的动作越来越吃力,等虚影完全浮现在土蝼上方,他喝了一声,双手猛地一收,那虚影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他的手中。
“可惜,白花力气引来了……”少年弯腰捡起油纸包,摇了摇头,晃晃悠悠往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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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山道蜿蜒而下,又走了十几步,林升看见了横亘路上的一块巨石,上面刻着深深的两个字:房宿。
通往房宿村的路上有几棵古树制造了一片一片荫凉,每棵古树都有几个人环抱那样粗,路过的时候,她仰起头看了一眼,阳光碎碎地洒下来,幽绿美好地像是一场梦。
阿石跑进村子,大喊着:“村长!林仙长把那妖怪杀死了!”
一道拄着拐杖的矮小身影慢慢走近,他须发皆白,胡子垂下,用彩绳扎成一束一束的,他颤颤巍巍地走近,仰头看被金光环绕的人影:“林仙长。”
几个村民你一言我一语地讲了林升杀了妖怪的事,村长看了看被抬回来,裹着白布的血色尸体,老泪纵横地双手合十,一把跪下:“谢谢林仙长救我房宿村!”随着村长跪下,哗啦啦又跪下一大片,包括没有出村的村民。
“别别别,大家快起来,”林升惶恐地想伸手去扶,但是金光周围根本不能站人,她一靠近别人,别人就被金光推开,她尝试着用金光化掌,托起了村长和一众村民。
她左右看了一眼,突然发现那便宜徒弟不见了,她不由问身边的村民:“我那徒弟,你们见着了吗?”他身上还带着给她的吃的呢。
村民纷纷摇头。一个妇人突然指着通往村子的路,说:“仙长,那可是您的徒弟?”
林升扭头看去,那巨石下站着一个面目模糊的人,他一身破烂道袍,提着两个油纸包,加快了脚步,穿过一片树荫,来到村口。
“师父,我……”见林升打量着他,他窘迫地低下头,“我迷路了。”
阿石点头:“我们这山上下来有好多条路,小道长迷路也很正常。”其他村民纷纷附和。
林升没有多关注,村长热情带她去了他自己的房子,要把正房让给她,林升死活不让,去了空着的一间房,她抬起手,尝试着低低念了一句:“收!”
那金光猛然一亮,骤然化作碎碎光点,飘散在林升身周,飞回了她身体里。
“嘶……”金光一散,她身上的疼痛感全部回来了,半边身子的血也映入眼帘,她意识一沉,人事不知。
少年在她身后看向她,目光在那血肉模糊的肩膀一停,伸手接住了她倒下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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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阿柱……呜呜……”
……幽怨的哭声在暮色笼罩的村庄里徘徊,天边的红霞映在灰瓦上,混杂成一种梦幻的颜色。
林升醒来的时候,已经黄昏时分了,她稍微动了一下,碰到了受伤的地方,就是一阵钻心的疼,索性躺着不动了。她的视线在房间里移动,房间不大,摆设也很简陋,靠窗有一桌一椅,桌上放着一杯水、两个油纸包,一个身影伏在桌上。
看见油纸包,她的肚子应景地叫了一声。她哑声开口:“徒弟……林道……”林道长收了徒弟后,让他跟着她姓,道号道一,说以后的徒弟就二三四这样排下去,平日里就喊他林道。
林道悠悠转醒,他扭头看见眼巴巴望着油纸包的林升,走近扶林升坐起。
林升坐好了,扭头看见自己打着绷带的肩膀和胳膊:“谁帮我处理了伤口了?”
林道怯怯道:“是小徒处理的伤口,村里人都以为师父是道长。”
林升侧头看着林道的小半张精致的侧脸,扇动的睫翼,心里觉得这便宜徒弟胆子好像有点小?她抬起完好的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头:“谢谢你。”记忆里,林道长对林道颇为冷漠,也从不鼓励他。
林道唇一抿,扯出一个羞涩的笑容,那双桃花眼一眨,把林升看得一愣,不由有点好奇这便宜徒弟洗干净脸的样子。她看向桌子:“林道啊,师父饿了。”
林道匆忙应下,大跨步走到桌边拿了水和油纸包过来,放在床头的凳子上,他细致地拆开油纸包:“师父,我去得匆忙,只来得及买了一包糕点,一包片鸭……”
林升的眼睛发亮,林道把油纸包端着放到林升面前,林升伸手拿起一片糕点,没来得及品尝美味之处,就先呛到了,她捂嘴咳个不停,受伤的地方被震动,更疼得不行。林道递水给她,她伸手接,手却一直抖,只好就着林道的手喝,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吐得林道的袖子上都是水。
这水又咸又涩,根本不是正常的水!她低头一看,果然,水里面都是黑沫子,浑浊不堪。“这,这是什么水?”
林道的手僵直举着茶杯:“师父,这是咸茶,拿来泡的是村长的珍藏茶饼。”
“……我不喝了。”林升敬谢不敏,让林道把装着片鸭的油纸包放在床上,自己去处理袖子。
她拿起片鸭,可能是因为冷了,味同嚼蜡……她草草吃了几口裹腹,处理完袖子的林道回来了,门开合的时候,一直在耳边萦绕的哭声骤然加大,她往外张望,问林道:“那人是在哭阿柱?”
“嗯,”见林升还望着门,他接着说,“她叫岑花儿,妖怪吃了好几个村人,包括她的未婚夫。”
“啊……”林升敛目,那土蝼害人不浅啊……
外面有人喊林道,林道出去了一会,回来说:“师父,村长夫人做了两件新的道袍,说要送给我们。”
“替我谢谢村长夫人,我先休息一会,你出去罢。”
林道应了一声,把门轻轻掩上,出去了。
林升问098:“你看我能干啥?杀个没什么灵智的妖怪都丢了半条命,你把我送回去吧。”
098的声音立马响起:“练手练手,你是本系统选中的人,以后绝对能够治住反派。”
“你知道为什么选你吗?”
“为什么?”
“这本书的反派是一条孽龙,他的名字是你取的。”
林升瞬间一惊,“这是《跃渊》?”她追过这本书的连载,作者是个起名废,在评论区征集角色名字,她取的名被作者选中,用在了孽龙身上。
“孽龙天驷……我不干!”林升抗议,这本书的反派能力设定太逆天了,女主最后半残,男主直接被打死,重新进轮回,孽龙才消散。
“你已经签了协议了。”
林升眼前浮现一张半透明的纸:《协助系统098完成拯救〈跃渊〉世界任务协议》
……
56.乙方不得中途放弃,放弃即永久留在这个世界,无法返回原本世界。
57.甲方承诺保护乙方的生命安全。
……
签名
甲方:系统098
乙方:林升
林升质疑道:“我什么时候签的?你这是造假。”
098叹了一口气:“实不相瞒,你这已经是第二次借死人身体进入这个世界了。你已经失败过一次,没有在孽龙尚弱小的时候制服他。你现在没有记忆,是因为你的上一个身体是被杀死的,你的灵魂体现在极其不稳定,不能承受上一份记忆,现在被你自己封锁着。”
“我……去!”林升瞠目结舌。“我究竟为什么会同意来这里?”
“我会给你指导,让你强大起来,成为能够压制反派的存在。”098踌躇满志。
“孽龙现在在哪?”
098迟疑了好一会儿:“我没有定位查询功能,当他显出妖身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在哪了。”
“废话,那我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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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升骑在毛驴上,毛驴踢踢踏踏地在山路上迈步,她随手折来一根芦杆,抓着晃了晃,苇杆顶端的毛球被散开,顺着风飘向迎面走来的一队人。
一束调皮的毛飞到了麻布下露出来的黑发上,姑娘伸手拂掉,她忧伤地看向那轻飘飘的毛飞向了远处的天空。
林升的毛驴还在走,她在毛驴背上却已经看呆了。
这看着是一支归来的送葬队伍,一个年轻姑娘走在其中,她身形纤秾合度,腰盈盈一握,乌发如云,肤白如雪,丹唇皓齿,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这种美貌人间不该存在。回过神来的林升拉住毛驴,翻身下驴,站在了路边,在她身后的林道也跟着做。
那一队送葬队伍对着林升点头示意,和林升擦肩而过。
林升在房宿村住了几天养伤,一直没出门过,都是林道给她带各种东西,她扭头问林道:“那姑娘是房宿村的?”
林道看了一眼那姑娘的背影,点点头:“她就是岑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