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喜事》昈槿

37、37漠北驼铃不可闻

　　平日里连清扫灰尘都不假手他人，甚至连唯一的亲生儿子都不让碰，生前最爱的宝贝？
　　陆钰若有所思，他走到青花名瓷旁，敲了敲，凑近耳朵凝神听了听。

　　“可这名器长得......也太像个腌咸菜的缸了吧......”晁蔻蔻尽力委婉的输出观点。

　　“不敬！不敬！你这是对高雅艺术的大不敬！”父亲生前最珍视的宝物被鄙视，澹台傅霜涨红脸，随时打算据理力争。

　　“哐当——”
　　耳边好像传来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澹台傅霜僵硬至极，慢动作重播一般朝声源地缓缓投去呆傻的视线。

　　晁蔻蔻倒是轻快不少，她灵活的扭头，看到青花瓷碎开后，里面露出的......坛器。

　　李正中也走到了坛罐边，暗暗称奇：“没想到这青花瓷之中竟然暗藏玄机。若不是晁姑娘机敏，我们断然不能发现其中辛秘。”

　　“机敏”的晁姑娘叹气，没什么兴致地说道：“果然是腌咸菜的。我说霜霜啊，你爹是不是觉得爱吃咸菜挺不好意思的，所以瞒着你们啊？”

　　澹台傅霜义愤填膺：“哼！他会觉得不好意思？！他一定是想瞒着我们自己一个人偷偷吃一坛子咸菜吃独食！”
　　言罢，他突然切换悲伤状态，默默流泪：“我从小到大就没吃过一口腌咸菜......他连一口都不肯分给我吃......”

　　李正中打开了坛子。
　　一股浓香的酒味伴着清苦的中药味传来。

　　“是药酒！”一屋的四个人异口同声。

　　突然！
　　一条通体金红的蛇身，从坛口冒了出来！
　　李正中出手如电，重新封上了坛口。

　　“施...施...鹅...蛇！还还还活着！”澹台傅霜直接惊成了结巴，“我爹怎么会......”

　　一屋人陷入了沉默。

　　李正中微缩瞳孔：“也许，转机只能等待还活着的人了......”
　　陆钰点头赞同，并对药酒的处置作了补充：“只能等那边的消息了。至于这坛蛇酒，暂时先由官府保管。”
　　李正中点点头：“我赞同。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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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正中和陆钰口中所说的“等”，终于在十天后传来了佳音。

　　锦绿萝来信了，她在信中告诉澹台傅霜，雪山很美，下一步，她也许想去听听北漠的驼铃声。

　　“北漠？！”连陆钰都不淡定了，惊呼出声，“她还想去北漠？”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陆钰清了清嗓子，沉稳说道：“这事不难，我会立刻上报朝廷，我们这边会尽全力配合北漠部门协助办案的。”

　　晁蔻蔻睨眼看他：“不愧是陆大人。”

　　陆钰顿了顿，最后还是改口：“除立刻禀明上级部门外，我们会尽快发出公函请北漠方面协助我们。”

　　听到这话，李正中看着陆钰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欣赏。
　　没想到，久居官场，陆钰竟还有这份骨气，真是难能可贵。

　　“那我们即刻启程出发漠北？”晁蔻蔻拧着眉毛问。

　　澹台傅霜点点头，说道：“虽说北漠茫茫，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但好歹有了方向，事不宜迟——”

　　“少爷！少爷！谢公子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一个冒冒失失的小仆跑了进来。

　　“谢公子？你指的是谢掌柜谢清浚？”澹台傅霜一脸呆滞，似乎不太欢迎对方，“我与他素无瓜葛，他来做什么？”

　　“谢清浚谢掌柜？”晁蔻蔻听到这名字倒是精神起来，吩咐道，“那还不快请人进来！？”

　　“是…是是！”那小仆立刻趋步走了。
　　晁蔻蔻索性跟上他，出府门迎人去了。

　　澹台傅霜不满至极：“在这澹台家，什么时候见不见客人，由个女眷来定！”
　　明明我才是澹台家主人啊喂！晁蔻蔻她就是个...就是个故弄玄虚的青灯女鬼啊！

　　李正中笑道：“澹台贤弟，女眷一词不是这么用的，慎言。”

　　“哦哦，”澹台傅霜惊觉话中的错处，如梦初醒，说道，“晁蔻蔻不过区区女流之辈。”

　　李正中、陆钰同声笑道：“然。”

　　澹台府正门。
　　谢清浚惊讶的看着一路小跑而来的晁蔻蔻，但只是一瞬间，旋即惊讶化作眼中的星点笑意。
　　“小姐竟专程出府迎接，真是折煞谢某。”

　　“谢掌柜，这些客套话可就免啦，我可说不过你们这些精明人，”晁蔻蔻领着谢清浚往府里走，顺带打听，“你来澹台傅霜家有什么事吗？听说你和他有要事相商？”

　　“和他？”谢清浚轻轻重复晁蔻蔻话里的字词并不反驳，脸上的笑容如同夏末的莲叶始终淡淡温柔，“谢某听客栈的陈老伯说，小姐来过店里？”

　　晁蔻蔻点点头，毫无戒心和盘托出：“嗯，十天前吧大概是，来打听个人，但是没找到，她人已经走了。”

　　谢清浚脸上笑意更加，他道：“知道小姐在找那位叫锦绿萝的住客，我也就吩咐手下人多留意些，幸不辱命，这下打听到她眼下正住在云来酒家的雪翎分店，而且预支了接下来五天的住宿费。虽说保守客户秘密才是为商之道，但谢某相信，以小姐的为人，值得谢某冒这个险。”

　　被暗戳戳夸品德美好，为人高尚，晁蔻蔻的脸红了一下，她在心中给自己做建设：晁蔻蔻！你不要被谢清浚给骗了啊！他们这些商人，就是这么会花言巧语！

　　谢清浚瞧见晁蔻蔻脸颊飞红，他的眼角微微透出月牙的弧形，笑容里带上些亲切和放松：“小姐，家严甚爱奇珍异禽，因此家中正好收集有几匹脚程甚好的千里马，如此算来，去往雪翎分店，仅消三日。”

　　这是什么大好人啊！又是主动给情报又拿出千里马的，出力出钱，他到底为什么要替她做到这种地步？她得怎么回报谢清浚的帮助？
　　这种鼎力相助的程度，给钱都是辱没了他。
　　诶！等等！
　　冤有头债有主，这倾力相助也是啊，这事好像怎么想，也得是正主澹台傅霜道谢谢清浚才对吧？

　　想到此处，晁蔻蔻笑道：“谢掌柜，你这回呀！可真是帮了澹台傅霜一个大忙啦！他差点就成无头苍蝇啦！也不知道千里马的提议澹台傅霜怎么想，一会儿见着他你问问吧。”

　　待众人引见谢清浚，谢清浚如此这般那般一说，澹台傅霜喜不自胜：“原来是在雪翎！她还在雪山附近！真是万幸，比北漠边界要近许多！”
　　待听到有千里马，澹台傅霜自然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谢兄！我澹台傅霜果然没有交错你这个朋友！”

　　谢清浚来拜访前还说素无瓜葛呢？晁蔻蔻心中默默鄙视了一下澹台傅霜。

　　“......谢某这些年往来经商，知道不少小径捷道，若蒙小姐不弃，谢某请求与小姐一同上雪翎寻人......”

　　晁蔻蔻朝商议中的人群望去，嗯？他们现在聊到什么了？谢清浚在说什么？

　　对于谢清浚的自愿请往，澹台傅霜当即拍板表示万分欢迎：“啊呀！有何不可？能抄小道走捷径自然是好！难得清浚贤兄有这份心意！那就和我们一块上路吧！”

　　谢清浚浅浅一笑，如兰菊般清淡，他复言：“谢某蒙澹台公子不弃，不知小姐意下如何？可否允谢某同往雪翎？”

　　晁蔻蔻答道：“多一个人总多一份照应。既然这事连澹台没意见，那我也没意见。”

　　谢清浚含笑颔首：“既然小姐没意见，那谢某就斗胆自作主张安排我们接下来的行程了。”

　　事情很快定了下来。
　　因着陆钰有职在身，没有出差文书到底不方便，所以出发去雪翎找锦绿萝的人，就成了澹台傅霜、李正中、晁蔻蔻、谢清浚。

　　马背上的澹台傅霜感动不已：“好兄弟，清浚，我之前从未发现你是如此为朋友两肋插刀相助之人。”情报马匹就不说了，居然还陪着他上雪翎找人。

　　谢清浚浅笑如荷：“澹台公子不必放在心上，谢某本也要寻个时间去核实雪翎各分店的帐目是否能对上。”

　　疾驰在后头的晁蔻蔻一边急攥马缰一边惊呼出声：“啊啊啊！澹台傅霜！你别突然勒马停在小路啊......”
　　澹台傅霜这突然急刹马的小兔崽子！

　　“小姐！”
　　“晁姑娘！”
　　李正中和谢清浚皆是惊呼出声，两人从马上飞腾而起，直奔晁蔻蔻的马匹而去，那动作齐刷刷的，简直像是一起排练过的。

　　谢清浚环住晁蔻蔻腾空而起，往地上摔去。
　　黑脸的李正中拉住了马缰，防止了一起危在旦夕的撞马事件。

　　“啊？刚刚发生了什么？”罪魁祸首澹台小兄弟神游天外，仍是痴傻模样。

　　李正中抬起张都快冷成冰的俊颜，不轻不重的看了眼澹台傅霜，这一眼看的后者哆嗦了下身子。
　　冷，太冷了。
　　今天的天气，都能结冰了吧？

　　晁蔻蔻被护在谢清浚怀里连翻了好几个圈，终于在草地上停了下来。
　　谢清浚支起半身，顺便用垫在晁蔻蔻头下的左手扶起了晁蔻蔻，“小姐，你没事吧？”
　　他满眼写着关切和爱护，好像把自己的命舍了都定要护她周全似的。

　　“谢掌柜，我没事，你没事吧？”晁蔻蔻抓着谢清浚的左手，仔细瞧了起来。

　　谢清浚白皙的面皮上难得有一丝羞赧：“没事，我没事。只要小姐没事。”

　　十米开外拉着马缰绳遗世而独立，衣袂翻飞的白衣大侠，温声开口，其音如玉：“二位，若是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快些前进吧，也不知今日还能赶多少路。”

　　谢清浚闻言称是，起身时不忘拉了晁蔻蔻一把。

　　“鬼火！你身上是不是有东西掉出来啦？”澹台傅霜在不远处喊。

　　“你再喊声鬼火试试！我这就送你去见阎王爷！”晁蔻蔻得了澹台傅霜提示，四下一看，果然看见方家的梳妆盒摔在了地上。

　　晁蔻蔻本没想遮掩，大大方方刚想张口，却在定睛看向梳妆盒时大吃一惊。
　　她收敛神色，微微侧身，挡住所有人的视线，悄悄收拾好了梳妆盒，重新放回了衣兜，这才跟上了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