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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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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郑浅不知道,舞台上的郑云龙和平时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
大明星西西真的很夺目。
舞台的灯光灿若星河,私底下那样艳丽的妆容也被削弱了几分。金色,红色,全都落在他肩头,眼尾。
花哨的服装最配他现在这张魅惑的脸,宽厚的肩膀顶像个衣服架子,略显臃肿的猫,满是戒指的手竟骨节分明,随意挥动着,洋溢着的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演戏。
郑云龙专业功底不错,角色感很足。
他也并非在演。
他真的很开心。
他觉得至少下边还有一个人在期待他,期待着音乐剧,期待着他所热爱的。
郑云龙本就没对今天演出的反响会有多大期待,要不是他们系主任和郑浅学校校长交情深,他才不会来这。
不过没关系了,这次演出,有可以奉献给的人了。
虽然没见过这样的艺术形式,郑浅一直保持着敬畏心,可郑云龙内裤外穿的服装真的出现在她眼前,她还是被逗笑了。
“怪不得大家都抢一排一座抢破了头,这么清晰啊。”
郑浅睁大了眼睛,想看看猫咪是怎么变成狼王的。
少女的心一下又一下为之震撼。
他的歌声比那些娱乐圈吹捧的三流流行歌手要好听的多。
郑浅也不懂专业名词,她只觉得好听,有想要上去和他一起的冲动。
这对于音乐剧演员已经是最难能可贵的事情。这种表演形式求的就是要让观众有代入感。
和化妆间的郑云龙不同,灵活的身体,律动的四肢,魅惑又略带性感的眼神,都显得更风流了一般。
他的眼好像生来就是为了魅惑人的。还别说,他扭那两下,还真有摇滚的感觉呢。
这傻小子还蛮厉害的。郑浅勾了一下嘴角。
郑云龙早就看到郑浅在台下了,后台准备的时候就看到了,他只是坐在那,修长的手指拨弄着自己的发,然后把赤诚的目光放在她身上。
忙着看演出,郑浅没注意到周围的同学们,他们被这种从没有见过的艺术形式惊的合不上嘴。
有女生见郑云龙这么有魅力,表现出了她们平时看见帅哥的样子。
坐在郑浅旁边的女生偷偷拿出手机,举起来就要拍照。郑浅的学校是好学校,只是管控手机方面并不严格,就连郑浅这样的乖孩子也有手机,不过她并不会在不该玩的时候玩。
那女孩的动作被郑浅一下子拦住,“演出的时候不能拍照吧,这是规矩。”
“我又不懂,拍个照怎么了...”
“我现在告诉你了。”
那女生没好气的收起手机。
郑浅没在意。
郑浅这股不愿再多说一个字的劲,和郑云龙完全不一样,郑云龙虽然懒得像猫,却倒也够好说话,性子够活泼。
演出进行了一大半了,郑浅依旧被郑云龙吸引的无法自拔。不过一旁的同学似乎坐不住了,女生倒也还好,有的男生还在说笑,有的差点要打起哈欠来。这是极其不尊重演员的行为,郑浅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
不懂可以,希望你们认真对待别人的付出。想到这,郑浅忽然觉得郑云龙来他们这种学校演出就是浪费。
是啊,浪费了他的专注,他的眼底赤诚,他的十年饮冰,热血难凉。
五光十色被剔离了出了这个舞台,也离开了郑云龙的身上。灯红酒绿马上变得冷清,郑浅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候全世界都暗淡下来了,只有郑云龙的眼睛还在发着光。
只有郑浅看得到。
郑浅知道要结束了,谢幕时,她偷偷拿出手机,用极快的速度抓拍了一张台上的人儿。拍的清晰不清晰,不重要了。
又被郑云龙看到了。
郑云龙总是能看到,郑浅却总是不知道。
郑浅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拍他。
她生活中的人太少了,她想记录一下和这个很特别的陌生人奇妙的相遇。
演出很成功,场内的情绪达到了顶点。他们不在乎观众们是否欢呼,是否热情,只要把自己分内的部分演出好,就足够了。
现在郑云龙只希望那个女孩看见就好。
郑云龙在台上愣愣的站定,在人群里找寻那个薄薄的身影,可看了那么久的位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有人了。
郑浅最喜欢一声不吭的离开。
她早先就离开了,就在拍完照之后。她不想再看到他了。一面,一面就好了。她不要更多的幻想,不要更多的期待,更不要那所谓的奢望。
郑云龙是个太奇怪的人儿了。
还那么有抱负。
要是他能常来看看自己就更好了。
她设想过自己与一个男生的会面,在飘着槐花香的风里,在撒着金黄叶的树下,在流着潺潺水的溪旁。
只是这个人儿,有点不一般。
过了今天,郑浅和郑云龙就不就再有交集了,她深知。
过了今天,郑浅要一心扑到书本里,郑云龙要回到学校继续钻研音乐剧,一切都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而已,再无其他。
因为演出,所以学校下午自行放学,郑浅回去收拾好了书包,就自己走了,这次没有等小蔚。
路上,郑浅踢踢石子,踩踩树叶,有时还要蹲下来看看小虫儿,是十六岁该有的生气。
走着走着,有个比她年纪稍小些的女孩站在那,个子比郑浅矮些,一样的白,一样的弱不禁风。她手里拿着几盒笔,这是城市最常见不过的套路了,总有那样柔弱的女孩在校门口卖笔,那样的笔大多价格高,质量也大打折扣。不过有不少碍于面子的人去买了,可郑浅不想。
“姐姐,你买一盒吧,就一盒好不好?”那孩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真说是这女孩会长,竟长了双和郑云龙一般的桃花眼。上翘的眼尾,细密的眼皮儿,怎么看都像是郑云龙在这里可怜兮兮的求她。
郑浅没办法,硬着头皮买了一盒。
“原来还真有人会上这种当啊。”郑云龙在郑浅的不远处嘀咕着。
原来他一早就出来找郑浅了,没想到真让他撞见了。
“喂,郑浅!”在马路那头,郑云龙喊着郑浅的名字。
郑浅看着一路之隔的人,这种感觉好陌生。
恍然间,郑云龙已经招了招手,硕大的猫猫就这样跑了过来。他来郑浅的时候很仓促,换下衣服后,胡乱洗了洗了脸就出来了,好像偷跑出来的小花猫。
“你怎么走了呀,我还找你有事呢。”郑云龙道。
“我?”
“嗯对啊,我看到你拍了我哦,那是我第一次在这种场合表演,而且也没有人给我拍照,我要你那张。”
郑云龙好像只讨要小鱼干的猫,霸道却带有一丝俏皮。
郑浅才想起来,原来拍照的事,郑云龙知道了。
“那..我要怎么给你..”郑浅赶紧转移话题。
“加微信啊,不然呢。”
郑浅:????????
她被关系突如其来的拉近吓到了。
郑浅心里偷偷骂了郑云龙一小下。
郑云龙厚脸皮的把郑浅的手机抢来就要扫码,可奈何有密码,只能等她解锁咯。
“壁纸什么乱七八糟的。”
算了,就是发个照片,要不了命的。
郑浅忙解锁,然后把二维码递上,“叮”的一声,一切好像都开始了。
郑云龙知道,他们会在飘着桂花香的风里见面的。
郑云龙的猫式告别后,郑浅继续走她的路。
“咔—”
门很老了,吱吱呀呀听起来不舒服的很。
门里是男人的争吵声。
等等?男人?
郑浅跑到屋内,那是个中年男子,看面相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油腻的皮肤里渗出的都是廉价的香烟味。
“老郑你就说什么时候还钱!你自己说说多久了!”
那人的脸现在黑里透红了。
一抬眼,那男人看见了郑浅,目光扫到她身上时,郑浅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打了个寒颤。
“这是你宝贝女儿吧?长得还蛮白的嘛,不像你,再不还钱我可就带走了,正好我儿子也差不多大,嘿嘿。”他边搓手边说。
那脸又浮起猥琐的神情。
郑浅差一点就要一口唾沫啐到他满是坑疤的脸上。
因为被她爸爸打断了。
“啊?喜欢啊,喜欢带走,正好少双筷子少点人,这屋子里少呼吸点二氧化碳也是好事嘛。”红透的面颊是他刚刚酗酒的最好证据。
郑浅只觉得他们两个的嘴脸一样丑恶。
对,包括她的父亲。
郑浅从小时候就不懂,二十一世纪了为什么还会有人持有如此愚昧的观点。
如果没有女性,那么你是怎样来到这个世界的呢。没人愿意被歧视,因为一些无法改变的原因。
更可悲的是她们原本就没什么错。
“爸别开玩笑了,快点把客人送走吧,我要写作业了。”
郑浅没办法说出更难听的话。
“你说什么?”他顺手抄起了一旁的酒瓶,“这是你张叔叔,你个丫头片子居然轰起张叔叔了!”
借着酒劲,他抡着瓶子马上就走到郑浅跟前。
郑浅没有躲。
嗯,死了也不重要了。
这一刻郑浅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她不需要这个家庭了。
这个徒有其名的躯壳。
所以我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呢。
那个在老郑嘴里称为张叔叔的男人。见势赶紧抱住他,
“哎哟喂老郑那是你闺女啊,别喝点酒塞脸行不行。”
到底是欠了人家钱。
老郑平复了很多,边顺着气边骂着郑浅的不对。
郑浅在他眼里好像哪里都不对。
“你现在的样子就好像条舔着人不撒嘴的狗。”
郑浅甩这一句话就走出家门了。
身后是不入耳的谩骂和无休止的指责。郑浅越跑越快,直到听不到那些声音。
夏天,天黑的晚些。
郑浅在外边乱走,漫无目的,毫无意义的走。
现在的情况,至少她今天没法回去了。该找谁呢?
还是要感谢智能机的研发者。
郑浅那几个联系人,扒来扒去就只有小蔚可以联系,可她总不能出来陪她过夜,小蔚也是女孩,这样不合适。
“郑云龙”
是很陌生的一个名字,毕竟今天才出现在通讯录里面。
“没有别人了,就他好了。”
“在?”
“在。”
“可以出来一下吗。”
“怎么了?”
“很复杂,我离家出走了。”
“?在哪,快点说。”
发完地之后,郑浅就关上手机,站在桥边。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人了,这里也没有夜市可以摆,郑浅自己站在桥上,水里连鱼儿都没有,偶尔过去的几只乌鸦更是倒霉极了。
郑浅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其实她不爱哭的,这些年来,她早就麻痹了。
可是今天,特别不一样。
郑云龙来了,面对这样的场景,他一时间不知所措。
郑浅哭的梨花带雨,像只落了单儿的羊儿。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郑云龙吓的一句话也不敢说。
良久,郑浅大概哭好了。
“你到底为什么离家出走?”
得,郑云龙要为他的话后悔。
哭泣的人最怕别人的安慰。
哭了停,停了哭。这样的顺序大概重复了一晚上。
天黑了,郑浅半哭半说的讲出了实情,郑云龙有点震惊。
他的童年很幸福,幸福的没有一个污点。
妈妈是京剧演员,从小他就受艺术的熏陶,音乐剧的启蒙就是妈妈带他看的《猫》。
和郑浅比起来,他太安逸了。
以前是。
两个少年坐上了旁边的屋顶,瓦片错落有致,看起来会让人平静。
“今天没有星星。”郑浅努力睁开婆娑的泪眼说。
“北京城的星星不算什么,青岛的星星才绝呢。”
是啊,夏夜里,赤脚跑在沙滩上,天空像打碎的玻璃片,捞起一网的星星点点。哪里都亮闪闪的,什么都看得到。这么多年,郑云龙无论走到哪,还是觉得青岛的星星最纯净。
“可我哪都没去过,也不想去。”
“你没有出去旅过游?”
“没。”
郑浅生在北京城长在北京城,从小到大都未曾出去过,只是前门楼子里许是少了些这样的性子。
“那以后我带你去青岛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