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之遥》小青0115

13、期末疯人院 坠崖的人正

　　坠崖的人正是民警谭钢！
　　夜行的众人被失魂落魄的气氛所笼罩，特别是几个女生，由于惊吓过度，忍不住浑身颤抖。
　　直至来到山下，一行人仍然没有从刚才的突发事件中缓过神来。参与黄山之行的每个人都在良心不安。
　　最终，袁书豪带头给谭钢家做了些捐赠；大家还参加了他的葬礼，并在送别遗体时，集体鞠躬，表达哀思。
　　在这整个事件中，李晓琪觉得，这分明是自己的错。如果不是自己大意，罗宇的脚就不会扭伤；如果罗宇的脚不扭伤，谭钢就不会因为要救他而坠崖。
　　而处在风暴中心的罗宇，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更加沉默。
　　事后的整整一个月，仿佛心照不宣般的，李晓琪和他都没有丁点联系。
　　很快，期末到了。
　　对于大学生活的状态，有句经典的俗语：平时养老院，期末疯人院。
　　华亭大学中文系的老师是否友善，在这个阶段体现地淋漓尽致：
　　《演讲与口才》课的周梁老师反复说，在我的课上，不及格是很困难的。
　　但与之相对，《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的陈瑞明老师，则给大家来了个下马威，要把整首《滕王阁序》、《长恨歌》、《春江花月夜》都背下来，让大家叫苦不迭。
　　另外一类课程，比如《外国文学史》的田江老师，课程完全没有划考试范围和重点。这个时候，上课经常睡觉的那些同学，例如易雯雯，就围绕着班级里的学霸，去要他们的笔记，进行期末准备。
　　章佳妮就是这样的学霸，她的笔记自然在班级里反复传阅、复印，直到几乎每个人都得到了笔记的复本为止。
　　学校的复印室老板这个时候更是乐不可支，打印机旁边围满了人，生意好得出奇。有时候，要轮到需要的资料复印完成，足足需要等上两天。
　　除了遍寻考试资料，期末的另一烦恼就是，各个自习室人满为患，平时冷清的通宵教室开始座无虚席。
　　222寝室的四个女生都在烦恼自习室没有位子的事情。
　　就在这时，李晓琪收到了黄瑶的短信：“各位，我舅舅在樱桃街的好味道咖啡馆二楼，提供专供同学复习的场所，只要买杯咖啡，就可以入场，欢迎前来体验。”
　　“你们收到黄瑶的短信了吗？”李晓琪问寝室里的其他女生，“我们去那家好味道咖啡馆复习吧。”
　　易雯雯瞄了眼手机，摇了摇头，“我还是到家里复习，我妈派人开车接我。”
　　而章佳妮也表示不能去，“我要帮赵婷补习下英语，就和她呆在寝室复习吧。”
　　“是啊，是啊，我和佳妮就呆在这里，不出去了。”赵婷补充道。
　　就剩下李晓琪一人有兴趣。为了最佳的复习效果，她还是决定去那个好味道咖啡馆瞧瞧。
　　已经入冬，樱桃街上个别小商贩为了避开春运人流，早已错峰回老家过年。因而，街道上比起以往，更显冷清。
　　李晓琪拐进好味道咖啡馆，她之前只是路过，从来没进入过这家小店，更不知道小店原来是黄瑶的舅舅曹如民开的。
　　更让她意外的是，一踏进小店，黄瑶便在前台招呼。
　　黄瑶看到只有李晓琪过来，似乎有点失望，“呀，只有你过来吗？”
　　李晓琪毫不客气地拆穿了他的阴谋，“原来你是要见到易雯雯啊，早知道如此，我就不过来了。”
　　“说哪的话呢。”黄瑶有些不好意思，但仍然极力辩解，“我是想为舅舅招揽些生意嘛。我给他出了这个主意，专门辟个自习的地方给大学生，既提升咖啡馆的营业额，又解决很多同学没地方复习的困难。”
　　“你倒是块做生意的料啊，干脆下海经商得了。”李晓琪半开玩笑地说道。就在这时，她又想到了什么，便问，“罗宇——会来吗？”
　　经李晓琪这么一问，刚开始还算活跃的谈话气氛立马沉重起来。
　　黄瑶表情有些凝重，“你也知道罗宇这人，以前就那么个冷淡的样子，自从上次黄山那件事情之后，整个人就更加冷冰冰了，连话都比以前少了很多。”
　　黄瑶顿了一下，继续说，“其实那件事都怪我不好，如果我能说服雯雯不在黄山乱逛，谭钢民警就不会死，他还那么年轻……”
　　是啊，黄山那件事。时间过得如此之快，转眼间就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其实，是我不好。”李晓琪有些担心，“都要期末了，罗宇那个状态，能行吗？”
　　“这你倒不用操心，他可是我们专业高考成绩第一进来的，考试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黄瑶安慰她，“话说，他过会儿也会来这里复习功课……”
　　“他真的会来？”李晓琪感到意外。
　　“我的好哥们，当然要叫他来捧场啦。”黄瑶指指二楼，对李晓琪说，“你先上去吧，我要帮我舅舅招呼下客人。”
　　李晓琪上了二楼，坐下，翻开书本，心思却没有静下来。
　　没过多久，她听到一阵上楼的脚步声。循声望去，她看到了那张她期待的熟悉脸庞。
　　罗宇果然来了。
　　但他看到李晓琪，只是朝她点点头，就走到二楼的角落里，离开李晓琪远远的，坐下，翻开书本，安静地自习。
　　李晓琪心里有些难过，难道他到现在都还在自责，抑或是在责怪这个让他受伤的女生？
　　有其他人陆陆续续前来，咖啡馆二楼的面积不大，顿时被塞满了期末复习的学生。
　　大家都很安静，偶尔，李晓琪朝罗宇的方向望去，他还是那副心无旁骛的样子，认真看书，记笔记。
　　他像上次在图书馆的时候一样呀，只是时间不再粘稠，停留，咖啡馆外面愈加昏暗。
　　要下雨了。
　　李晓琪在咖啡馆二楼呆了几个小时，终于完成了今天的复习目标。她起身，决定回寝室，走到门口，外面果然淅沥淅沥地下起了小雨。
　　上海的冬天最难受的就是类似的湿冷。有别于北方的干冷，这种湿冷虽然表面上没有刺骨的严寒，却饱含着某种阴郁，侵入人们的骨髓。
　　李晓琪没有带伞，但决意冒雨走回去。
　　走到樱桃街的登峰书店那的时候，忽然有把伞，在她头顶上撑开。
　　她回头看去，“罗宇，你怎么……”
　　“我复习好了，打算回寝室。”罗宇一如既往地淡淡回答。
　　“哦。”李晓琪想不出更好的话来接，沉默了许久，她才鼓足勇气说道，“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好，害了你，害了谭钢民警。”
　　“根本不关你的事，是我太过冒失。如果不是因为我，他就不会……”罗宇说话间，李晓琪隐约感觉到了他内心的沉重。
　　“不是的，不是的！”李晓琪冲出罗宇雨伞的范围，她希望把内心的话一股脑儿说出来，“既然他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保全你的性命，你就要珍惜啊。自怨自怜，他就能活过来吗？你还有大把的人生来证明，他救你是值得的！”
　　“可是我根本不知道，将来到底要做点什么，才能证明，他救我是值得的？”罗宇收住了脚步，语气仍旧平淡得可怕。
　　“你的学业成绩那么好，将来肯定是栋梁之才，爸妈眼中的骄傲，有的是机会证明，怎么会不知道呢？”李晓琪表示不能理解。
　　“有什么好奇怪的呢，我终究只是个凡人，有很多现状想要改变，却又无可奈何。”罗宇的嘴唇颤了一下，说，“我很喜欢旅行，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周围的事物对我来说是新的，我对周围的事物来说也是新的。我可以逃离现状，重新开始。”
　　李晓琪没想到，面前这个高大的男生竟然会对自己说这些话。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也看着她的。
　　四目相对。李晓琪觉得，罗宇的眼神深邃得像海。他就是个谜团，和自己如此接近，却又如此遥远。
　　雨仍然下着，淅沥淅沥的。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楼。”罗宇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