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等星の夜》襟葵AOI

1、老鼠。 什么时候能

　　时值七月盛夏，干燥的空气中充斥着阵阵蝉鸣，滚滚热浪跟挡不住似的，从窗棂涌入，直把屋内烘得和屋外差不多高温。

　　这是鹿取的炎夏。

　　白天烈日当头炙烤大地，没谁会愿意外出晃荡。
　　不过住在镇上的人们都知晓一个道理，哪怕暑热难耐，只消等到晚间，温度便会一点一点降下来。
　　鹿取镇三面环抱青山深林，太阳落尽后，属于山林的丝丝清冷就会抚平这燥热。
　　因而，鹿取的夏夜总是格外地凉爽宜人。

　　天暗得很慢，像是浓墨落于宣纸，逐渐渲染，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
　　待紫苑收拾完毕出门时，夜空已经点缀上了几粒星子，在一片无垠的漆黑中显得异常明亮。
　　他朝着左侧最近的那座山走去，一路穿林而过，顺着那条通往山顶神社的青石长阶拾级而上，白衬衣擦过竹叶的时候抖落掉叶尖的几滴夜露。
　　晚间凉，湿冷的空气里裹着一股草叶的幽香。
　　山中空寂，再没了白天聒噪的蝉声，只听见足音轻轻踏在那青石板上的清脆。
　　因紫苑出来迟了，上山这一路并没有遇见锻炼或是散步的行人，左右伴随着他的，唯有头顶那几颗闪烁的星星。

　　登至山顶，紫苑走到土红漆木的神社前驻足。这神社建了许多年，连本地人都说不出来具体有多久。
　　自紫苑搬来鹿取，神社就是这样子，漆柱上的红已有些斑驳褪色。
　　他穿过鸟居入内，如往常一般双手合十对着神龛虔诚地拜了几拜，心里默念始终如一的祈福词。
　　等做完这些，他伸手将置于神龛前的白玉瓷瓶中的柳条拿出，换成今天出门时带上的新鲜一枝，柳叶青翠欲滴，插在瓷瓶里甚是好看。

　　没有人知道这名青年为什么日复一日地执着于来到这里。

　　也没有人知道有两位黑发少年曾经在漫天繁星下相遇过。

　　紫苑习惯性地仰头望了望天际，举目仍是那不多也不少的几颗星，他不禁有些失落又怀念地想：
　　什么时候能再见到满天星辰皆坠入你眼中呢。

　　*
　　彼时紫苑还住在NO.6，他们的初次相逢，是历经了狂风暴雨洗礼后，那样璀璨的一个星夜。

　　那名少年穿着湛蓝衣衫，星光洒落在黑发上泛着银辉。
　　他受了伤，脸色惨白目露凶狠，极度警惕地盯向手拿绷带靠过来的紫苑。
　　“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否则会感染的，相信我，我没有恶意也不会害你。”
　　紫苑以平生最温柔和善的语调同他重复这句话，耐心地望着对方，眼神是宁静的、温良的、带着一丝担忧的。他的一举一动都不具备危险性和攻击性，甚至蕴着春风般的和煦。

　　如此僵持了许久，对方紧绷的身体才一点一点松弛下来，弓起的肩背逐渐放松，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肉眼可见缓慢且缓慢地卸下防备。
　　紫苑小心翼翼握住那还在渗血的手臂，轻轻挽起破损的衣袖，将伤口露出来，再移近灯盏，仔仔细细地为他消毒涂药，语气总算透出些安心：“啊还好还好，伤得不重。”
　　直到这里，对面的少年才终于彻底松懈，任紫苑捉着他的手处置包扎。
　　“喏，包好了。”
　　“裹得跟猪脚似的。”他把手慢慢收回来，有点不满地评价一句。
　　听见这话紫苑倒是噗哧笑了，眉宇上挑着，微微显出洁白的牙齿：“受了伤都止不了血的人，怎么还好意思嫌弃别人的技术啊。”

　　火光在此时噼啪地响了一声，仿佛掩盖过了屋内谁的轻哼。
　　少年没有再答话，转而偏头看向窗外的夜幕。
　　雨后的星河是水彩色的，弥散出晶莹的光泽。
　　紫苑也循着他的视线望向天际，嘴角勾起的弧度还未落。
　　在这阵安宁的静谧里，气氛使人身心放松又惬意。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平衡被打破之后，他们互换了名字，絮絮低语着，周遭的空气漾起了涟漪。
　　紫苑的眼神无意间和对方撞上，四目交接，那瞳仁又黑又亮，似有光辉流转其中，被星空银河衬映着愈加闪耀。
　　就是这样一双星芒华彩，恍若盛满了粼粼波光的眸子。
　　令紫苑牢牢记住了这个辉煌斑斓的夜晚。

　　那晚繁星灿灿，河汉迢迢，仿佛被扬手挥了一大把碎钻，视野所及无不闪烁，是紫苑迄今为止见过最为绚烂的夜幕星辰。
　　那名少年在紫苑最终忍不住感叹着耀眼的时候告诉他：
　　天上的都是六等星。六等星原本是亮度最黯淡最易被忽略的，却没想到会看见如此繁多数量庞大的六等星同时出现一齐发光。

　　“真是绮丽炫目的景象，今晚真是奇迹。”

　　奇迹么……

　　紫苑闻言点点头，他十分赞同，而此后，他再没有遇到一如那夜的星空。
　　也再没有遇到第二个，听了他的名字会扬起些许柔和笑意的人。

　　———

　　“我？我叫紫苑（シン）。”
　　“紫苑？花的名字。”
　　“那你的名字呢？”
　　“老鼠（ネズ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