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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垂花门是 ...

  •   “垂花门是古代中国民居建筑院落内部的门,是四合院中一道很讲究的门,它是内宅与外宅(前院)的分界线和唯一通道。因其檐柱不落地,垂吊在屋檐下,称为垂柱,其下有一垂珠,通常彩绘为花瓣的形式,故被称为垂花门。”

      这是网上百科对垂花门的介绍,看到这里我就已经厌了。毕竟谁会比我更了解垂花门呢?我就是垂花门……的垂珠。对,没错,就是那个彩绘的有花瓣模样的装饰物。所以还是我来通俗的告诉你,什么是垂花门。

      垂花门外未必是男人的世界,但垂花门内一定是女人的世界。她们的喜怒哀乐在人前还有粉饰和面具,在门内却总是会找出一个展现无疑的角落。门内我也是进不去的,没腿的痛苦就在于此,但是依然不妨碍我消息灵通。因为垂花门是个女人与女人告别的地方,也是女人与男人告别的地方,临走前的叮嘱和八卦,分离前的衷肠与挂念,我全部听得到。

      我也忘了自己存在了多久,只看着形形色色的女儿家进进出出,也为了她们的欢喜快乐过,也因了她们的伤悲心痛过……你说可有印象深刻的?当然,你想听,我就说说。

      某些年,这宅子的前院是一个药房,算是个殷实之家。老板夫妻很恩爱,有一个女儿名叫若莲,聪明伶俐,天真烂漫。自小便与母亲的闺蜜之子青梅竹马,两家也乐见其成。

      “停,林醉哥哥。”某天玩耍归来,若莲一本正经的拦住了要和她一起进门的小竹马,“娘说了,今后你就不能跟着若莲一起进来了。这垂花门只有女子和我爹爹可以进来。”

      “那之前我也进去玩了啊。”男孩子似乎总是比女孩子开智的晚些,笑眯眯的眼睛表示不懂。

      “我娘说那时候我们还小呢!现在我们都长大了,男女有别……”

      “那,那我可怎么找你玩呢?”虽不知是为何,可见不到她了可怎么得了。

      小小的女孩笑弯了腰,然后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手掩了口抿着嘴继续笑:“林哥哥可真傻,等我出去找你不就行了?”

      “也对啊!那……那我以后再也不能跟你一起进去了?”还是有点遗憾的感觉挥之不去。“我不管,我去问我娘去!”

      看着小男孩跑远,若莲也转身进了垂花门,她也打算去问问娘亲。

      每天玩耍结束在垂花门前分别的两小孩,渐渐变成每日上学堂归来在垂花门前告别的少男少女。

      “你明日便不再去学堂了?”笑眯眯的眼睛带了遗憾,嗓音有似成年男子般的低沉,让他近来有些寡言。

      “嗯,娘不让我去了,以后我也没什么机会出门了……”少女的难过中还带着些许的羞涩。

      “没事,我早就问过我娘了,以后……”他猛的又挺了挺已然挺拔的身板,一脸严肃的看着若莲,眼神定定的说,“以后我娶了你,咱们就永远在一处了!垂花门我也进得!”

      “你!”若莲变成了真莲,脸红的很是通透。带着气的抬起了脚,终是没有狠狠踩下,只是轻轻踏脏了他的鞋面。“让你胡说!讨厌!”

      看她羞愤的跑进垂花门里,林醉有些懵怔,然后仿佛是明白了什么,又开心的笑着离开了。

      蝴蝶从我旁边飞过,前院里的嫩叶悄然长大又静静变黄,眼看着被秋风扫落吹卷到垂花门下。

      “小姐,小姐,若莲小姐!”一个小厮飞奔到垂花门前,踩碎了堆积的落叶,发出残忍的脆响。“少爷,家里出事了!”

      门内传来慌乱的脚步声,精美的绣鞋刚踏出垂花门,若莲便被娘亲拦住。娘亲紧紧的抱着她,如同她刚出生一般,成为她在世间最温暖的依靠。

      我远远的看着,老板娘哽咽着在若莲耳边说着,瑟瑟的秋风愈烈,吹来那只言片语。“得罪了”……“被诬陷”……“全家处斩”……“就在秋后”……

      足够,这些已经足够我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仿佛说多少遍若莲也听不懂。她侧着耳朵,紧紧贴着那诉说着事实与安慰的嘴,睁大了眼睛,任由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她听不见,她读不懂,从此她是聋子,是傻子。

      之后的日子里,老板时常进出这垂花门,有时拿着些礼物出去,有时带着些精美的匣子出门。人人似乎都在忙碌,除了若莲。她每日只是坐在垂花门的门口静静的绣花,如同另一个垂珠一般,仿佛本就应该和我一起在这门边静静的一辈子。

      某天,老板和老板娘一同来到若莲面前。

      “孩子,爹尽力了……只换得你在行刑前再去见他一面……你准备一下,这就走。”

      “若莲,娘陪你一同去……”

      “爹,娘,你们说什么呢?”一直绣花的她终于抬头,笑容如同处绽放的莲花,纯净无邪。“什么尽力了?行刑?我可不去看,爹,我和娘怎么能去看那么血腥的事,您可真是的。”

      老板夫妇面面相觑,又一脸担忧。若莲却拉着他们进了垂花门,还喊着丫鬟准备午饭。

      午后若莲还是一脸平静的坐在垂花门口绣花,直到傍晚收好那绣好的帕子进了屋。

      那天傍晚满天的火烧云,仿佛燃尽了一切,我也被映成了火红的颜色,看似炙热实则冰冷。天空如燃烧殆尽一般,终归一片黑暗。

      三天后,老板举家搬走,据说去了南方某地,没有再回来。不知那若莲后来如何,甚至我也有点记不清她的模样,只记得那绣好的帕子上,莲花池畔竹影绰绰。

      怎么?有些伤感?也还好吧,也许是我看惯了来来往往,习惯了生离死别。

      还是觉得有点难过?那怪我了……要不,我给你再讲一个。

      我之前说垂花门是连接前后院的时候,我看你有些疑惑是吧?也难怪你,毕竟现在你看到的这垂花门就是整个院子的门,门前没有房屋。这前院去了哪里呢?听我细细道来。

      说起来我经历了好几次的朝代更迭,那位叫赛芙蓉的姑娘,就是随着新王朝的建立来到了这里。

      “这儿!我就选这儿了!”一身火红色的衣服,长裙仿佛火焰般飘飞着,她就这么跑到垂花门前。要不是那眼中明亮的欢喜,我都怕她是要来拆了我的栖身之所。“这门的花纹真好看!还有这颜色也……总之我喜欢,我就住这儿了!”

      有人缓步随着她也来到门前,不同于她的兴奋,只是淡淡的审视着院子里的一切。这身材修长的英俊男子,只是在看向那片火红时,才眼中带着笑意,语气也含着柔情:“这看起来只是普通人家的房子,哪里比得上将军府呢?芙蓉,将军一定又要说你胡闹了。”

      “让他说去!我从小就跟着他行军打仗,不听话的时候军棍都挨过,让他说几句胡闹就管得了我了?”长相明艳的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背靠在门边她轻闭着眼,“那个将军府有什么意思。阿类,你去告诉我爹,我以后就住在这儿了!露芽!把我的东西都搬进来!”说完那片火红便烧进了垂花门里去。

      “好的小姐!”一个看起来很是机灵的小丫头应声跑了过来,对着男子行礼,姿态却有些随意,“贺都少爷,您要是真为了小姐好,不如去求求您的父亲大人,丞相要是给说情,将军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大约真是那个什么丞相起了作用,芙蓉就这样住了进来且平安无事。她真是我见过最好动的女子,除了时常听到她在内院里打斗练功,几乎每日都要出门游逛。陪着她的除了那个同样顽皮的露芽,还有那个彬彬有礼的英俊男子贺都类。

      他们两人的关系……恕我没看明白。看得出芙蓉对他很信任依赖,可除了当苦力当说客当伴游,从没见过郎情妾意的娇羞,只看到习以为常的刁蛮骄纵。

      直到某天,露芽飞快的跑进垂花门,不久后院内响起了茶杯摔碎的声音,随后愤怒的火红烧到这垂花门口。

      “小姐!您这是去哪?”露芽扯着芙蓉的衣袖,无论如何不肯放手。

      “你把手给我放开!我要去找皇上!长公主就了不起吗?想嫁给谁就嫁给谁?”甩了几次也没能甩开露芽,她竟是直接拖着露芽一起冲了出去。

      大约过了三四个时辰的样子,大叫着出去的人,安安静静的回来了。依然是那身火红,却落寞的仿佛将熄。她坐在垂花门前的台阶上,不动也不说话,甚至没有表情。露芽看她这样却什么也没问,直接走进了内院,不多时又出来,端着一壶酒和一盘炒花生米。

      一口酒,一颗花生米,有人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露芽,你不知道当时有多尴尬!我去和小皇帝吵吵半天,说他仗势欺人,结果他一句话都没和我说,直接把阿类叫来了。你猜他说什么?”两颗花生米,伴着两颗泪珠,“他说没人强迫他,他还很吃惊,说从来没想过我喜欢他!”又一大口酒下肚,眼泪也跟着多了起来,“有那么不明显吗?!我不喜欢他还天天一起玩吗?!你说,露芽,是我的问题吗?”

      “是他傻。”终于弄清经过的露芽也坐了下来,嘎嘣嘎嘣的吃起花生米。

      于是我就这样闻着香味,听着嘎嘣嘎嘣的声音,看着这主仆二人月下吃花生米,直到深夜我都睡去……

      第二天这院子忽然变得特别热闹,先是里面闹哄哄,然后是内外院都闹哄哄,最后是外面来了一堆人,里里外外一起闹哄哄。都因为一件事,那对耗子主仆失踪了。

      据说因为这事长公主的婚事推迟了一个月,丞相府和将军府不再来往,皇帝特地约谈了俩老头儿做和事老……但即使这样,赛芙蓉依然不见踪影,彻底失踪。

      将军每天都会来这院子坐坐,一开始还喝了酒念叨着“爹对不起你”,后来就是清醒着骂“你这个不孝女”,直到某天没有再来……因为出征了。

      我没有什么机会知道战争的情况,直到将军被众人抬进这院子。被敌方奸细下毒,虽救治后无碍,但也不能继续奔赴战场。战势每日都有人来汇报,将军就坐在垂花门前院子里的躺椅上听着,听说有新的将领上任屡屡获胜,他发呆的时间就更久了。

      半年后,已经习惯了在小院里过养老生活的将军终于出门了,参加御驾亲迎大军凯旋的盛典。回来后老头儿一声不吭搬回了将军府,仿佛从没来过。

      次日,圣旨下,这院子赐给战役立功的新任将军。这匆匆而来的年轻将军却只是带了一名随从入住,行礼细软一概没有。平日里除了进出皇宫,再不见他与任何人往来。

      如此三个月后,再降圣旨。

      “将军赛芙蓉,护国有功,有勇有谋,且秀毓名门,朕心悦之,立为皇后,封倾国大将军,钦此。”

      跪谢起身的人,终于摘下佩戴良久的面具,黑色披风被随从收起,火红的衣裙映着她明艳动人又平添坚毅的脸。

      “小姐,我是该叫你皇后娘娘还是倾国大将军呢?”露芽也终于换去了随从打扮,恢复了俏皮可爱。

      “如果你想嫁给个状元,你就叫我皇后娘娘,要是想嫁给我帐下阿纳鲁那小子,你就叫我倾国大将军。”怀念似的抚摸着垂花门,她笑的轻松,“你要是想自己选,就叫我小姐。”

      “小姐,将军同意你从小院出嫁了,还说这段时间的房租都不给你了。另外,迎亲官听说是贺都类。”

      “呵呵……那死小子可以啊……”

      露芽看着芙蓉走进门内的背影,和我一样在思考,“死小子”到底说的是谁。

      是夜,熟悉的身影再次来到垂花门前,温和不多话,一如往昔。露芽却与昔日不同,看了一眼便进门禀报去了。

      “芙蓉,如果我做迎亲官你会不舒服,我可以去请辞的。”

      “你在说什么呢!你对我多了解啊,有你筹备相关事宜一定合意。我还有个事要你帮我办好呢!”芙蓉拍了拍他的肩膀,眨巴着眼睛抬了抬下巴,“这前院给我拆了,再给我准备一匹白马,你懂的。”说完,转身回了院里。

      “臣遵旨。”贺都类深施一礼,然后看着她的背影,一脸怀念的笑,“我当然还记得……如果我当初勇敢一点……不,一切早就注定,只有他给得起你。”

      皇帝大婚当日,前院已变成路面,此刻被正红色的绸缎铺满。迎亲官并未带来凤辇,而是牵来一匹俊美的白马。

      “恭请皇后娘娘。”众人跪拜,迎来的不是娇羞的新娘,也不是端庄大气的皇后盛装。只见芙蓉穿了一身正红色骑装,未戴头饰却面戴金制面具。一声“平身”之后,众人只见到他们尊贵的皇后娘娘利落上马,打马远去。

      多年后,路过这垂花门前的老百姓还会谈起,那个英气逼人的倾国大将军,那个大婚时骑马上殿的皇后娘娘。

      如何?这姑娘的事可让你不那么伤感了?看那皇帝任她为所欲为的样子,想也知道有多宠溺她了。后宫?这我就不清楚了,皇帝大约总是会有很多爱或不爱的女人吧。到后来严格一夫一妻时,人也总是可能有过很多次恋爱,更何况一个皇帝呢?你也不要太苛刻。

      不不不,我可没有偏帮男性,女子也可以爱过很多人不是吗?和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曾住在这里的一个女子,她应该是我见过最健忘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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