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归宗1 大师兄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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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到现在已经整整三个月了。”
西边橘红的太阳往下坠，当黑暗开始在街市上蔓延时，一道道散发着灰白色光芒的影子开始在街市上浮现，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宛如倒影在黑白世界中的另一个人界。
这幅场景英姬已经看了整整三个月。她是清越派现掌门的大弟子，如今是奉师傅之命到东十二州的极东之地——颍州来接这位前辈。然而自打他俩见面起，这位前辈什么交代也没有，只是枯坐在这个毫不起眼的小楼二楼的窗前，连带着她，坐了三个月。
英姬的师傅识瀚真君，近两百岁，在北境三大宗门之一清越派中担着掌门的职务。比识瀚真君还要长一辈的人，大多都在百年前就羽化而去了，如今剩下的少之又少，不是三宗的老祖宗，也是相当有资历的供奉长老。而识瀚真君称呼这位前辈的时候，仍然用着敬词，想来是对这位前辈十分看重。
于是，在此认识的基础上，别说是三个月，就是三年，英姬也能摆正心态安安静静本本分分地等着。
夜幕完全降临的时候，英姬起身点了一盏灯。
其实以修士的目力，不点灯也丝毫不影响看清周围的一切。
但是她头一天坐在这里等的时候，前辈让她入夜时点一盏灯，那盏灯就放在桌子上，一尘不染，应当是被仔细地擦拭过。
第二天第三天前辈依旧如此吩咐，然后英姬就形成了这样的习惯。
街上灰白的影子多了起来，白日里萧条的街道上，此时所有的店门口都点了灯，摊贩也铺开了皮子，摆上了琳琅的小玩意儿，虽然听不见什么叫卖的声音，但进进出出的伙计，挑挑拣拣的客人不作假，不同于人世的喧嚣，这种极度寂静下的繁华呈现着一种走到绝境后微弱生机。
这里是鬼市。
鬼这个字，听在修士耳中，体会到的是完全不同于凡人认识中的意思。
修士死后直接羽化，并不会有所谓的魂魄离体的情况出现，凡人死后，魂魄在人世游荡不了一时半刻就会因暴露在灵气中而灰飞烟灭。
所以，鬼最初的来源，只有一种，就是执念过重的修士魂魄。
执念此物绝不是一件法器、一颗丹药、一本功法就能意味的，那是剥皮裂骨也不能放弃的珍贵之物，正因如此，鬼这个字上沾染的血腥因果，绝不是修士愿意接触的。
而这也是出身名门正派的英姬第一次亲眼见到鬼修、鬼市。不同于书里写的那般光怪陆离、恐怖渗人，英姬觉得自己看到的鬼市，是冥冥之中潜藏着秩序、力量的。
当英姬已经做好准备打坐一晚时，坐在桌子对面的前辈突然站了起来。
“我要走了。”他如是说。
英姬利索地站了起来，正想接话。可下一刻，她意识到前辈可能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我们可能没办法，再见面……”
前辈熄了灯，将灯盏收在随身的法宝里，转身往楼下去，英姬急忙跟上。
可他又顿住了，他的手搭在栏杆上，英姬看他认真地抚过栏杆末端一个精细的雕花，听到他如同叹息一般飘忽不定的一句话：“我多希望你能记得我哪怕一星半点儿”。
英姬后悔当时跟得太紧以至于自己想不听到都没办法，这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她对前辈隐藏的往事燃起了一股相当的好奇心，虽然她认为揣测别人是相当不好的一件事，但是她确实无法停止对前辈的观察和猜测。
英姬第一次见到前辈的时候，着实被对方的容貌惊艳了一把，她心里想着宗内某些老头子爬满皱纹的脸，迎面对上一张五官清晰，轮廓分明的少年脸，第一反应是走上前去行了个平辈礼：“敢问可是前辈的门下？”
谁知那竟是前辈本人！好在前辈没有因为自己误会他的身份而生气，英姬默默给这位前辈涨了个好感。虽然前辈不苟言笑，行事有些看不透，但是这不妨碍英姬听出他三个月以来每一句话里的温柔和耐心。
此时，前辈仍耐心地将这酒楼中的家具摆件收拾好，将柜子关好，然后出门落锁。
因为前辈周身萦绕着一身不容插手的气息，英姬便跟在旁边，只能看着，然后掩下心中对这座酒楼故事的所有好奇，静静地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御剑上路。
“同我说说清越派现在的事吧。”
已经习惯了沉默地相处的英姬，突然听到这样一句，不由得惊讶出声：“前辈？”
“不必叫我前辈，我姓戚，道号……”修士之间惯以道号相称，戚砚亭本准备报上自己的道号，却突然想到自己的道号大概不适合在清越派内用，嘴里未出口的话便卡住了。
“戚前辈想知道什么事？我的意思是，哪方面？”
戚砚亭只是那样一问，也说不上来是哪方面，便让英姬拣最近发生的、比较重要的事都说一说。
“我从门派出来的时候，听说宗门正要举办北境的弟子交流大会……”
戚砚亭并未听说过北境有这样的活动，好奇道：“你不用参加？怎么跑到颍州来？”
英姬笑着摆手道：“虽然说是弟子交流大会，金丹初期的人也不过寥寥，大多都是金丹以下刚入门的弟子，我如今金丹巅峰，也不好和他们一块儿参加。”
戚砚亭点了点头，对这弟子交流大会中的水分有了些了解。
两人这般闲聊着。戚砚亭便从英姬口中得知了清越派现在的大概情况。
和戚砚亭熟起来以后，英姬也开始问戚砚亭一些事：“我看书上说，鬼修都是穷凶极恶之辈，他们觊觎活人的躯体，见到活人便会撕碎那人的魂魄，霸占那人的躯壳……鬼修果真如此吗？”
戚砚亭想起那个同他温柔说话的人，摇了摇头：“不是。我原也以为那些书上所言属实，直到我自己去了趟颍州鬼市，才知道那不过是一些图名求利的小人写出来博人眼球的东西罢了，没有一句是真的。”
英姬再问道：“那么，师傅临走前交代我不要同鬼修说话，省得沾染上鬼修所带的血腥因果，这又是真是假呢？”
戚砚亭顿了一下：“那应当是真的……”
“前辈见过有沾染了鬼修因果的修士吗？”
戚砚亭叹了口气：“我劝你还是不要对这种事太过好奇，毕竟，现在和你说话的人，就是个一直生活在鬼市的修士啊，你如何知道我同鬼修没有因缘呢？”
英姬心下一凉，打了一个激灵，连忙住了嘴。
北境清越派。
夜幕之下，纷杂的黑气缭绕在天云顶中心广场中间，涌动的邪意不断向周围扩散开。黑气的中间，是一把剑，斜斜地插在广场中心的擂台上。
要知道，这座擂台在北境还算是鼎鼎有名的，传说这擂台是用坚不可摧的用华云母修筑的，而事实也证明了，过去在此处举办的几十次大大小小的比武和交流，都未曾在这擂台上留下一丝痕迹。然而此时，那擂台上的的确确斜插着一把剑。
不是这擂台变脆了，而是那剑，是一把不同寻常的上乘好剑。
姬慎站在中心广场的外边缘处，感受到有些微凉的夜风，他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看着那个从刚才开始就在鬼鬼祟祟地接近中心擂台的女弟子。
那女弟子穿着蓝绣纹的弟子服，显然是个外门弟子。她疾速接近了那把剑，掐了个复杂的手诀，那剑像是受了召唤，震碎了周遭的岩石，缓缓地悬浮到了半空中。那女弟子似乎是不能完全掌控此剑，还不能将它收入识海，只是拿出了一个法宝，将它收了起来。
远处东边有拾级而上的声音，但那女弟子应当是修为不够并未察觉，姬慎皱了皱眉，抬手设了个障眼法，转身往来人的方向去。
在宗门内，没有修士会直接用神识去探查来人是谁，那样太过冒犯。于是姬慎大约走到山梯口的时候，才认出了来人。
姬慎心下松了口气，边作揖边道：“拜见峰主。”
清越派有五大峰，灵修之峰清越峰，为主峰，剑修之峰藏剑峰，其他器修之峰寒光峰，丹师之峰宝丹峰，炼器之峰百器峰。
来人是藏剑峰峰主振华。
听到姬慎的声音，振华这才注意到姬慎的身影，心下奇怪自己最近的感知好像变差了，连眼前这个修为刚入元婴的修士也注意不到。虽然心下吃了一惊，但他面色不改接上话：“姬少主怎么夜里到此处来？”
姬慎微微一笑，将手探进腰上坠着的布包中拿了一物，然后将手伸到振华面前——摊开手，手中一朵小巧的花：“我白日里来看时，注意到这广场附近的青叶快开花了，我料想它今夜应该便会大开，于是此时来摘，青叶的花，要在盛放的时候摘下，酿出酒才香醇。我记得您托我酿酒的时候提过，您那位即将归来的熟人最喜欢的酒就是青叶。”
振华有些惊讶，当时他托姬慎酿酒不过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姬慎连他当时说的酒的品种也记住了，想到因为自己一句话，累姬慎操劳，振华多少有点过意不去：“外门弟子有的是，这些琐事你让他们做便是，哪里用得着亲力亲为。”
姬慎翻手将花朵收好：“峰主有所不知，山下的青叶早都开过了，我虽找人摘了些，已经酿出了些青叶酒，但终归觉得酒的味道不尽如人意。这山顶上温度低些，青叶花比山下开的要晚。这天云顶上的青叶花是今年宗内最后一批青叶花了。天云顶平日里不准外门弟子进出，我只好自己走一趟”，姬慎转身指了指身后广场外围的青叶树，“我摘了个七七八八，现下正要回去，不知峰主往哪里去？”
振华看了看，发现树上原先那些大的花苞确实都不见了，又确认了那剑还原封不动地插在中心擂台上，便不再怀疑姬慎：“我不放心那柄邪剑，上来看看，如今确定了，倒不如一同回去。”
姬慎顺从点头：“正好详细向峰主请教您托我酿酒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归宗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