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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103章 防止干政效法钩弋 仁孝救母请辞太子 古往今来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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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来万事空,追名逐利欲难平,后人常叹却循行。
迷惘不知吸教训,可惜皆忘旧时疼。雨凄凄,风朔朔,只留名。
那肥如侯贺护,在清河王的胁迫之下,不得不屈从,便提出了诋毁齐王拥兵自重,图谋篡位的毒计,想借道武帝拓跋珪之手,来个借刀杀人,除掉齐王,然后清河王便可取而代之,坐上太子之位。
其实,肥如侯此计并不高明,但却是阴毒至极,因为击中了皇帝最痛的那根儿神经,就是担心有人拥兵自重,翻上作乱,官追位,商为钱,皇帝担心人篡权,这个是身为皇帝最忌惮之事。
恰巧如今,这太子拓跋嗣在参合陂立马射台,训练猛士,而朝中的一些官员,也逐渐聚拢到太子周围,这本也无可厚非,因为太子是未来的皇上,那些想升官发财的人,都想在将来谋个好职位,可是这却是让当今皇上心中感到十分的害怕之事,所以就会担心太子会篡权。
借刀杀人的计策是没有问题了,可是由谁向皇帝奏报呢,这就很重要了,一般人说话没有用的,重要的人物,又没有人想冒这个风险,因为一旦不成,那太子继位后,自己非得遭殃,即便是成了,那太子被废或者被杀,也会有很大的风险,一是老皇帝发现自己上当了,会追究罪责;二是这个太子废了,你清河王未必能继承太子之位,即使你继承太子之位了,为保守秘密,也会杀人灭口。
所以,这个事情怎么算都是不能干的,贺护心中自然明白,虽然提出了这个计策,但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去奏报,那样等于自己往火坑里跳啊!
清河王吃饱喝足,看着如有所思的贺护,咧开鲶鱼嘴,笑着说,“老阿舅啊,你这计策很阴毒,但是需要有人向那皇帝老阿翁说才行啊!”
贺佣看着贺护,贼眼眯成一条儿缝,胎记上的白毛儿抖三抖,“嘿嘿嘿,殿下呀,这事关重大,要是走漏消息可不得了,再说了,一般人说话也没有分量呀,依我看那,还是让侯爷亲自向陛下奏报为妥!”
贺护听罢,心里跟吃了黄连一般,脸上还是堆着笑容,“殿下,这事关重大,我看还是要斟酌的,要让敢于直言还不能获罪的人去办,比如御史台那边…”
清河王听罢,牛眼一瞪,“嗯,老阿舅说的有些道理,这御史台的人可以胡乱说话,什么东家长、西家短的…”
贺佣满脸狞笑,“殿下,那叫风闻言事,侯爷呀,这个选择没错儿,可是御史台那杆子的人呢,可是油盐不进啊,各个死犟,不会轻易出面的。”
站在旁边儿的马刚菱角嘴一撇,“哎呀呀,我说军侯呀,这御史台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只要是人,都有弱点的,升官发财,酒色诗文,琴棋书画,只要你有爱好,就没有不被驱使的人!”
贺护闻言,看了一眼马刚,心中不觉一惊啊,啧啧啧…,你别看这小子长得奇丑无比,天下第一埋汰,可是心眼却是全乎呢,说的也是这个道理,在这个世上,哪有没有欲望的人呢,所谓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只要有欲望就有希望,有欲望就有短处和弱点…
“呵呵,不瞒清河王,那御史台也不都是油盐不进之人啊,现在的御史简迎和我私交甚好,我可以让简迎来奏报此事,不过…”贺护看着清河王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呀?!”清河王瞪着牛眼,撇着鲶鱼嘴看着贺护。
“不过,将来事成之后,殿下要封这个简迎为御史中丞啊…”贺护低声说着。
“哈哈哈,我以为啥呢,就这点小事儿!”清河王端起酒杯,“咕咚…”一口,“小爷儿封简迎为侯爵!”
“真是的,这对于殿下来说,都是芝麻大点儿的小事儿!”贺佣几根儿白毛儿忽嗒着,脸上的横肉“突突突…”颤抖…
“好,既然清河王应承此事,那我就给简迎修书一封,让他如此这般…”贺护到此时也是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向前冲了。
事情顺利,心情舒畅,清河王咧着大嘴,看着贺护,有看着奇丑无比的马刚,忽然说,“马刚啊,你夜里最好不要出门啊!”
马刚一头雾水,“殿下,您此话是什么意思呢?”
清河王瞪着牛眼,看着马刚,“这还不知道啊,真是个棒槌,你这模样,非得吓死几个人不可啊,哈哈哈!”
贺佣与贺护听罢,直笑得酒水喷出,马刚站在那里,不禁觉得尴尬不已,只好搔着自己的头皮,强行挤出一丝笑意,这天煞的,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权,迷恋官钱不自谦。从来是,自比胜先贤。
自从御史中丞崔呈死后,宁博远便做了御史中丞,御史简迎内心觉得这太不公平了,自己什么方面都要好过宁博远,居然让这个愣种倔驴当了自己的上司,心中怎么能不气愤至极呢!
其实,这种情况在官场中十分常见的,拔擢官员,朝廷自有考量的制度与章程,除此以外,也不排除其他的因素,但无论如何,提拔上来的人总要有某些方面比较强,可是在没有被提拔人的心里,总觉得被提拔的人根本就是废物,一方面觉的提拔他的人是眼瞎,一方面举得自己是遭遇了不公正的待遇,还是那句话,既然作为你的上司,总有些方面比你强,虚心学习吧!
清河王在安阳耍了几天,吃喝玩乐一通,然后才悄悄回到平城,其实,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白鹭司的监视之下,只是没有触及底线,另外身为皇子,也不好随便行事,否则引火烧身。
道武帝这些时日,总是精神不好,头疼病经常犯,精力有限,无暇顾及这些事情。
贺佣来到简迎家中拜访,简迎本不认识贺佣,听得贺佣说是受肥如侯贺护差遣来送信,才将贺佣让进家中,贺佣将书信交予简迎,然后喝了半口茶水,便起身告辞了。
且说那简迎,关好门窗,打开书信,仔细看了一遍,却惊得半晌没有反应,如同木人陶俑般,静默不动,他飞快地思索着,这件事可是非同寻常啊,因为涉及到太子殿下,涉及到大魏国的安宁,更重要的是涉及自己的身家性命…
简迎坐在那里,思潮翻滚,从来富贵险中求,与其这样慢慢熬着,不如干脆来个快刀斩乱麻,犹犹豫豫的断不能成事儿,再说了,自己就是干的捕风捉影的差事儿,况且有些事情根本就是没有个对错,查出来属实,那就是功劳,查不出问题来,自己也不会坐牢,大不了弄个徒劳。
起风了,窗外的树枝拼命地摇晃着,树影映在窗棂上,如同喝多酒的画匠,拿着画笔在来回飞速地胡乱涂抹着…
这风的力量真是很大,能够吹动整个树都摇晃不止,总比自己去用尽蛮力摇晃树的力量强大不知多少倍,嘿嘿嘿,你宁博远不是嫉恶如仇么,不是忠于陛下么,不是不怕死么,呵呵呵,这次我就要拉你一起上这天台,让你来个头撞金钟,看看你的驴头是不是比这金钟还硬!
想到此,简迎收起书信藏好,看着摇曳的树影,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秋露寒霜秋色凝。旌旗招裂裂、卷西风。马嘶人喊尽征声。雕翎箭、劲射破天惊。
煮酒论英雄。望长江滚滚、潋豪情。倾弹一曲送君行。弦残断、孤雁落悲鸣。
齐王拓跋嗣站在黄河边儿上,见大河滔滔,翻涌奔流,不禁感慨心生,在这秀美广袤的神州大地上,曾经有那么多的英雄豪杰,可惜啊,风流总被无情的时光消退颜色,只在史书中能够觅得一丝踪迹…
许多年后,自己也将随着这河水秋风而消失的没有踪迹了,人啊,就是这样一代代的生死轮回,千山代有英雄现,不变江河万古流,既然无法改变这天道轮回,总不能春去空伤怀吧!
此时,阳平王拓跋熙、河南王拓跋曜来到近前,看见齐王独立寒秋,面向大河,若有所思,便问道,“太子殿下,面对大河,满脸惆怅,想必是心中有所想吧…”
“呵呵呵,原来是二位兄弟呀!”齐王笑声里似乎带着一丝悲凉,“看着这奔流的的河水,想起父皇当年在这参合陂大胜慕容宝的激烈情形…”
拓跋熙闻言,颇有感慨,“是啊,我理解太子殿下要将这马射台设立在这参合陂的缘由了。”
“嗯,是想让英勇奋战的大魏勇士的英灵,来激励这些后辈的铁血后生,勇往直前,不惧生死啊!”河南王拓跋曜挥舞着拳头。
“二位兄弟,这些日子,我心中总是感到一丝不安…”齐王眉头微蹙,话语中带着些许担忧,“我在这参合陂立马射台训练猛士,真是本着为大魏培养精锐之师的初衷,但恐怕也会给人以训练军队,伺机夺权之口舌呀…”
“哼!只要做事儿,总有一些人在那里说三道四,指指点点点的!”阳平王拓跋熙说,“真是应了那句话,你做的越多,错儿就越多!”
河南王拓跋曜说,“哎,王兄说的没错儿,可是你身为太子,身为大魏皇上的儿臣,总不能游手好闲,虚度年华吧?”
“呵呵呵,二位兄弟不要争执了,其实这根本就是没有对错的事情。”齐王苦笑道,“这立马射台训练士兵,是关乎到大魏的国祚命脉的头等大事儿…”
阳平王说,“是啊,太子殿下,我大魏想要横扫周边,问鼎中原,没有强大的勇士怎么能行呢?!”
齐王慢慢走到一块儿硕大的砂石旁,一撩战袍,右脚踏在石头上,微微抬起头,看着远处奔流的河水…
“二位兄弟,我的意思是,一旦我遭人陷害,命丧无常…,你二人一定要坚持训练勇士,为大魏的将来做好准备…”齐王的话低沉而有力。
“哼!谁要是敢陷害太子殿下,我就带着勇士们将他碎尸万段!”阳平王拓跋熙虎目圆睁,剑眉倒竖,满脸杀气…
“哎呀,王兄呀,你不能如此冲动,这样岂不是落入了那些居心叵测之人的陷阱了么?!”河南王倒是沉稳老成,“我相信父皇自有圣断,明察秋毫,还能不知道太子的忠心么…”
此时,庶子军的军侯吴猛来到近前,单腿跪地,“启禀太子殿下,宫中小黄门宗林已到射马台,言陛下圣旨到。”
原来这吴猛在五原军马场,后来齐王组建庶子军,便自荐参加,由于表现英勇,为命为庶子军的军侯。
齐王听罢,一摆手,“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随后就到。”
阳平、河南二位王爷听罢,面面相觑,难道真的被天子殿下言中了不成么…
大河哟,九曲那个十八弯,哥哥我拉纤走岸边,嗨呦…嗨呦…
大河哟,穿过那个黄土原,妹妹你站在山腰间,哎呦…哎呦…
远处传来纤夫们嘹亮而有力的号子声,齐王慢慢起身,头也不回,“走吧,赶紧去接圣旨…”
小黄门宗林站在帅帐宣读圣旨,“受命于天皇帝诏曰,天子殿下,立马射台,忠心可表,今命归朝,以示嘉奖。”
齐王等人起身,王洛感觉不妙,便问宗林,“宗内侍啊,这是怎么回事啊,不会是有什么事情吧!”
“哎呦喂,这个小的可不知道,就是奉陛下之命,前来传旨,至于其他的事情,小的确实不知情。”宗林皮笑肉不笑,操着尖沙的嗓音说着。
齐王拱手,“请宗黄门稍后,我先安排好这里的事情,就随您一起回京。”
“哎呦,太子殿下,您客气了,折煞小的了,您只管安排,不急不急,呵呵呵…”宗林弓着腰,脸上挂着笑容。
齐王命老将军叔孙建总管射马台,阳平、河南二位王爷辅佐事务,再三嘱托,千万不能轻举妄动,要提高警觉,然后命射鸱将军拓跋干、侍卫王洛,还有庶子军军侯吴猛带着勇士五百,随着小黄门儿宗林赶往平城。
朔风从北来,人马向南奔。此去不知还,山水留遗恨。
前路尽迷茫,辗转徒劳顿。待到雪飞时,童叟惊相问。
齐王拓跋嗣带着人赶奔平城,谁料此去竟是不归之路,是啊,谁也不知道未来之路是什么样子,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从来都不会一帆风顺的,凡是要摘的璀璨的明珠,就必须经历千难万险,只有无所畏惧,勇往直前,信念如山的勇者,才能取得成功!
大魏宫城,天文殿。
中常侍关色看着眼里布满血丝的道武帝,显得十分关爱地劝说着,“陛下,龙体要紧,要不今天的朝会就暂停一次吧…”
“不可,今日朝会朕有大事要宣布,不能耽搁!”拓跋珪瞪着红红的双眼,看着关色…
“哎呀,龙体要紧啊,要不您再躺一会儿,养养神儿,我拿热汗巾给您敷一下…”关色说完,转身去弄热汗巾,拓跋珪半仰着躺在摇椅上…
他闭上眼睛,想着昨天夜里的梦,在梦中,父亲和自己并马而行在广阔的草原上,朝霞满天,牛羊成群,野花遍地…
父亲对自己讲述,虽然神女当年诉说,拓跋氏的子孙可以世代为王,但也有一个无法改变的宿命,那就是凡是继承皇位的人都不会长寿,这也是上天的安排吧,所以要在有生之年,做好后事安排,做到有备无患。
拓跋珪听罢,十分惊讶,当即在梦中惊醒,回想着先辈的诸王,不禁吓得一身冷汗,若是真的如此,那岂不是主弱母盛,就会出现外戚专权之祸呀!
如此看来,这拓跋仪却是个很有先见之明的人啊,生前竟然能预料死后之事,哎…,可惜了,他又想起那日,在疑开堂与屈蛇侯老罗结的一番话,不禁有些不寒而栗,哎…,看来真是逼得没有办法了,为了大魏后世子孙,为了大魏江山千秋万代,只好如此了,虽然有些残忍,可是总要有个取舍的…
山呼万岁,满朝文武分列两边,道武帝坐在龙位上,一双虎目微闭,审视着殿中的各位王公朝臣,嗯…,今天人倒是全乎,该到的不该到的都到了,这帮狡诈的臣子,要不是不来就杀头,估计又都缩进狗洞不出来了!
叔孙俊站在金阙边上,高声喊喝,陛下有旨,众臣恭听…
满朝文武“呼啦…”二次跪倒在地,大殿上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
叔孙俊接着高声喊喝,“承命于天,自汉以来,外戚专权,祸乱社稷,为大魏国祚安泰,国运长久,朕决定效法汉武,凡受封太子者,其生母必赐死,此举将作为大魏规制,以后必须遵承,钦此!”
“陛下圣明昭著!圣明啊!”清河王跪在那里,双手高举,咧着鲶鱼嘴高声喊着…
鲜卑族中贺兰氏、慕容氏的官员也都高声喊着“陛下圣明!陛下圣明!”
以崔宏、邓渊等为首的汉臣,听到如此荒唐旨意,不禁心中悲愤,听着这些蛮荒之人,口中说着“陛下圣明!”真是别有用心,正想反驳申辩,只听得一人高声喊喝,“陛下!臣有本启奏!”
众人扭头观看,原来是御史中丞宁博远,心中暗自猜想,这“宁犟驴”不知道又有何鬼话儿呢,也来裹乱,呵呵呵,听着吧,不怕热闹…
宁博远来到金阙之下,向上磕头,“启奏陛下,臣要参奏太子拓跋嗣,他拥兵自重,图谋不轨之罪!”
众人听罢又是一阵骚乱,那些鲜卑的部族心中又是一阵高兴,“陛下圣明,陛下明察啊!”
叔孙俊见如此混乱,立即高声喊喝,“休得造次,陛下自有明断!诸臣肃静!”
大殿中慢慢安静下来,拓跋珪虎目微闭,剑眉微蹙,看着这些各怀鬼胎的臣子,心里有些憎恨和无奈,恨的是这些人唯恐不乱,无奈的是你总不能将这些人都砍了头吧…
拓跋珪声音低沉缓慢,“宁中丞,你有何凭据说太子拥兵自重意图谋反呢?”
“启奏陛下,太子在参合陂立马射台,成立庶子军,将其妹夫闾大飞安排在北境,将其内弟安置在冀州做刺史,其行为不是在逐渐布局,伺机谋反么?!”宁博远言之凿凿。
“宁博远,你不要胡言乱语血口喷人!”未等道武帝说话,著作郎邓渊便出班斥责宁博远,“如今大魏周边群雄虎视眈眈,内部心怀不轨之人伺机作乱,太子殿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不顾个人安危,如何就是图谋不轨呢,照你这个说法,那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便是好了?!”
朝堂上顿时又是一阵骚乱,“谁图谋不轨啊,谁伺机作乱啊,这是诬陷啊,唯恐天下不乱啊…”
诸位汉臣基本都支持齐王殿下,诸多的鲜卑部族都支持宁博远的言乱,众人七嘴八舌争吵个不停…
道武帝拓跋珪心中明白,这是有人在以此做文章,来诬陷齐王,可是这些说辞也是实际情况,你这个太子就是手握兵权,而且现在还立马射台,不断训练武士呢,可是这军权乃是国之重器,交给儿子总比交给那些外人好吧。
哎…,这些人这是冲着朕来的,就是不想让朕顺利传位于太子,就是不想让拓跋氏永坐这江山社稷,真是可恨至极!真是可恶至极!
想到此,拓跋珪不禁怒火中烧,“忽…”地从龙椅上站起,用手点着着殿中的诸臣,“你…你…你们…”
话音未落,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如同夜落深谷,身体一仰,“噗通…”一声,栽倒在龙椅上…
天文殿上顿时乱做一团,关色急的声音都变了调儿,“快…快去传太医啊!”
幢将叔孙俊见状,赶忙冲到近前,背起道武帝,直奔偏殿而去,“陛下啊,你不能走啊!陛下!”清河王呼喊着,如同死了亲爹一般。
齐王拓跋嗣脸色惊变,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如同深处汤釜,想去偏殿看望,被殿中侍卫拦住,众位大臣也是脸色惊变,丞相拓跋渠高声喊道,“今日朝会暂到此,诸位大人先回去吧!”
众位朝臣只好悻悻而去,崔宏满脸怒色,看着宁博远,那宁博远可是头犟驴,挺着身子,耿着脖子,一副不怕死的样子,齐王看着着崔宏,刚要说话,被崔宏制止…
大魏宫城,乾象六合殿。
刘夫人与豆慧坐在桌前,自从豆慧做了拓跋焘的保姆后,来这乾六殿的时间明显增多了,与刘夫人的交流也日渐增加,当然彼此的关系也逐渐加深,围绕对焘儿大教育之事,更是有说不完的话儿呢。
二人一边喝着清茶,一边说着,刘夫人问豆慧,这寻常官宦商贾之家,如何对孩儿进行训教,你豆慧又如何教育焘儿呢?豆慧一笑,夫人啊,这平常人家,教育孩子只要做好四门课业就可以了,刘夫人看着豆慧,呵呵,这么说你还真有见地呢,都是哪四门课业呢?
夫人容禀啊,豆慧正色说道,其实这首要的事情,就是要有一颗感恩与责任之心吧,人生在世要学会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学会感激朋友的帮扶之恩,要肩负责任,修、齐、治、平,家国情怀,总要尽一份责任的,要不活着有何意义呢?
刘夫人听罢,不住点头,看来这豆慧非同一般呢,那其他三门课业呢?豆慧接着说,其次就要有活着的基本能力与营生,也就术业有专攻,第三呢,就是要学点武艺,强身健体,这最后么,若是有些条件,就要学会静了,琴棋书画花鸟鱼虫,可以养心静心陶冶情操吧…
嗯,你这保姆说的倒是真见解呢,这一颗感恩责任之心,一文一武之道,一个基本的生存之法,却是一般人成长与存活之需要呀,刘夫人对豆慧不住夸奖。
“夫人…,不…不好了!”太监由忠慌慌张张跑进殿中,刘夫人看着满脸汗水的由衷,慢慢问道,“瞧你这慌张的样子,出了什么事情了?”
由忠一边擦着汗水,一边看着豆慧,刘夫人看着豆慧说,“不碍事,说吧,这豆大监是焘儿的保姆,又不是外人…”
“这…夫人,刚才…天文殿朝会,陛下…陛下晕倒了…”由忠断断续续地说,“还有…还有…”
刘夫人听罢,不禁柳眉微蹙,心却是冷静如水,“还有什么,只管说来,不用吞吞吐吐的…”
“陛下降旨,说…说谁要是封了太子,就…”由忠浑身有些颤抖了,刘夫人一听是关于嗣儿的消息,不禁站起身来,“由忠,快讲,太子到底怎么了?!”
豆慧坐在旁边,看着刘夫人焦急的样子,心中不由有感而发,这就是做母亲的牵挂与希望,这就是母爱的无私与伟大吧,时刻惦记孩子的安危…
由忠见夫人着急,随口说,“太子殿下暂时无事,是陛下降旨,说谁疯了太子,生母就要赐死,为了以防外戚专权乱政…”
由忠的话说的明白清楚,刘夫人还有豆慧及侍女雪映听得真切,雪映大声说,“啊,哪有这样灭绝人寰残暴蛮横的道理呀!”
“说什么…汉武帝,什么‘勾引’夫人…啥的,是奴才和郎卫们打听的…”由忠面色发白…
雪映说道,“什么‘勾引’不‘勾引’的,与我家夫人有何干系,由忠你不要胡说八道!”
刘夫人心中明白,这是说的汉武帝传位于刘弗陵,为了防止外戚专权,便赐死他的神目钩弋夫人,哪有什么‘勾引’夫人,这些仆人没有读过书,也难怪,“好了,你们都不要吵了,先下去吧,我要静一静。”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豆慧静静地看着刘夫人,刘夫人此时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丝毫的惊慌,平静如常,“豆大监,你先回内司吧,有事儿会派人请你的…”
豆慧起身,“夫人…,那您多保重,豆慧先告退了…”,言罢,豆慧悄悄退出了大殿…
惊叹,数番乱。如此荒唐今又见。无情无义枉生怨,心死何来眷恋。为今只把孩儿盼,盛世功名多建。
豆慧边走边摇头叹息,看来刘夫人是抱定必死之心了,这些身为帝王的人,为了权力不惜牺牲一起,哪怕是自己的亲人,更何况是黎民百姓呢,哎,这些庶民百姓,只盼着早点结束纷乱,遇到明主,河清海晏,过几天太平日子就算知足了。
齐王府后,芷兰舍。
兰香亭中,齐王殿下面色昏暗,如同黑云压顶般沉重,崔宏站在旁边,看着西边的晚霞,慢慢说道,“太子殿下,此事要从长计议,我要拼死谏言陛下,收回成命,断不可行此灭绝人伦之事,免被后世非议。”
“呵呵,白马公,俗话说天子一言九鼎,岂能朝令夕改?”齐王看着远处的假山,“哎,为何如此,为何如此啊…”
“殿下不要忧虑,想当年汉武帝赐死钩弋夫人,防止外戚专权,可是天不遂人员,大汉就是亡于外戚之手,难道赐死太子生母就能杜绝外戚干政么?”崔宏站在旁边说着。
寒来暑往岁不停,早晚是叮咛。三更暗,五更明,慈母绪难平。
仁孝本天成,莫离行。岂能贪恋绊功名,背亲情。
齐王想着母亲这么多年的关爱与辛劳,不惊心中一阵酸楚,如今自己岂能为了这太子之位,置母亲的生死于不顾呢?倘若母亲因为自己当了太子儿亡,那自己如何能够安心,如何面对祖宗,如何面对天下之人,如何能够对得起自己的心灵?
想到此,齐王慢慢转身,看着崔宏,“白马公,你应该知道陛下的脾气吧,既然通着文武的面,在朝会上颁布了这律令,断没有改变的可能,所以你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了…”
“太子殿下,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崔宏看着齐王,“难道你怀疑我崔宏的胆量不成么?!”
齐王听罢,轻轻摇头,“白马公,你是误会小王了,我是想,既然封了太子这生母就要赐死,那我就不做这个太子了,这样阿母就可以保住性命了…”
崔宏闻言,眉头紧锁,“太子殿下,这万万不可啊,好容易得到这太子之位,如何轻言放弃呢,再说了,你此时不做这个太子,谁来做呢?陛下也不会容许你放弃的,再说了,我想刘夫人也不愿意你放弃…”
“那我也要上书父皇请辞啊,否则即便我做了这太子,如何心安,如何面对天下百姓?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阿母?”齐王看着崔宏,心情有些激动。
崔宏看着齐王,语气恳切,“这…,哎…,事关重大,还望殿下三思啊,这是涉及大魏国祚的大事儿,并不是寻常的机会,放弃了还可能会再有,到如今,您已经不是你自己了,您是这大魏的未来啊!”
齐王扭头看着夕阳余晖,心中不知如何是好,“白马公啊,今天先到此为止吧,我心中烦乱,改日再论吧…”
崔宏闻言,无奈地摇摇头,这是殿下在下逐客令了,自己也不能再说什么了,只好抱拳拱手,“那天子殿下多保重,微臣先告退了…”
出了芷兰舍,崔宏来到大街上,朔风起,落叶飞,树影萧疏摇摇晃晃,颤颤巍巍,几只麻雀在街角儿,啾啾啾…叫着,一蹦一跳,头不停转动着,在地上觅食…
是啊,寻常日子皆如初,谁知山雨悄临楼,人生总有难舍取,岂能遇难而回头?
正是:进退两难如何行进,文武心技人生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