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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回到那个年代 ...
金街百乐门。
人群熙攘,小贩的吆喝声不断,往来的车夫拽着身后载客的黄包车,小心的喘着息穿梭在纷乱的街道上,掮客们或三或俩的驻足扎堆,偶尔转个头留神,愈是靠近门口,人愈多,身着旗袍容妆精致的女人们摇曳着香扇,轻捏提包,仰着下巴进出。
有俞蹲坐旁巷角的阴影处,托着腮百无聊赖得睨向一地,身后坑洼的院墙伏满了爬山虎。
声渐消远间隙,有风飞过叶子掀起一片绿海。
四月的春光总是藏于杏花眼里,阳光温度甚好,不温不热,照在身上道不尽的惬意。
“小赤佬,寻死啊。”
怒骂的声音从另一处传来,有俞顺势望过去。
只见一位硕头阔耳的爷,粗手捏着一个小乞儿臂弯不停摇晃,且因方才过路时被撞到一侧,本就火气旺盛,正巧有了发泄对象。
而后者被拽得踉踉跄跄,脏乱的发盖住脸看不清表情,双肩有些颤抖,显然是怕极了。
四周的过客都稍稍望过来,视线停驻片刻又瞥向一边,继续忙活手上的活计,世态冷漠,自身温饱都难以预计,谁也不想惹火上身。
那位爷见小乞儿毫无挣扎,自也觉无趣,便将其甩在地上,又狠狠踹了两脚后骂了句“腌臜货”便转身离开。
那小乞儿在地上躺了片刻,觉那人远走,忍着疼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跑远了,消失在来往的人潮里。
有俞无奈的叹了口气。
站起身来,拍拍后襟摆,垂首望向自己一身细胳膊细腿。
良久,又是一声叹息。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天了,从起初的震惊到如今的麻木与小心翼翼,也仅仅过了三天。重生来的莫名其妙,不提也罢,只是事情过于匪夷所思,只叹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他如今的身份也同他前世一般,唤做有俞,且可作有余,寓意余生安稳,平淡如水,一世安然。年八岁,家里还有一位教书匠父亲,和一只不知年岁的老猫常乐,若是问他母亲,实际他也不曾听闻,只从原身父亲那儿所得只字片语,大抵是经不起清贫,追寻大富大贵去了。
再者且说说这个世界,同他所处的地界全不相同,但又格外吻合,也未听过那些记忆里的大人物,熟悉而又陌生。
摇了摇头,今日也是一无所获,找不到生钱的门路。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先行回家,昨日里还剩了一个白面馒头和一些腌制的咸菜,可以和他父亲一起就大碗凉水凑活着吃。
从巷口的阴影处走来,踏着并不算平整的石板路,走进了或来或往的人群中,阳光懒洋洋的洒在他头顶,但他并不觉得温暖。
归去的脚步有些轻浮,是肚子里的饥饿感陆陆续续的传来了信号,没办法,虽说前世衣食无缺,且过安逸,哪见过这般阵仗,然如今温饱都难以解决。
同他一般年岁的孩童,虽说有些不成熟,但是却已经无比懂事。
本该天真烂漫的年纪,却因为年代的动荡,没有捉猫打狗,爬树偷鸟,没有肆无忌惮的奔跑与追逐。穷乡僻壤,甚至不会讲童工的概念,只要你有一双手,就可以干无数的活计。
这里的每个人都活的克制却又清醒,但又过得麻木。
走了一段,路渐狭窄,但也算得上宽阔,脚步不停,只是手掌伸向腰间的带子,指骨一翻一勒,将其系得更紧些。
“滴——滴——”的汽笛声从身后传来,他放缓脚步,侧过身让其先行。望着黑色轿车速度不减与他擦肩而过,后端喷出大团大团的尾气,渐行渐远。
心下有些放松,脚步也放缓了些。
沿街的店面皆是一群古旧的调子,却也有不少行贩推着摆放精致玩意儿的货车四处叫卖,偶尔也有三两路人驻足观望,却又纷纷离去,下一刻却又在转角处一家露天酒家停下。
当有俞经过那儿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纷纷围拢在那曲尺柜台前买酒吃,这类人许多都是后侧的十八铺码头行工的工人,下了工,一经吆喝,勾肩搭背来这儿花个一分钱(注1)买碗廉价的酒水,富裕的甚至包一小块卤味润润嘴。
“那十八铺的万家寡妇可生的标致,肤白得要掐出水儿来,再瞧她走路那腰扭得爷快春心荡漾,等逮着个机会定要好好治治她的风骚劲儿。”
“得了吧,你那猪狗样儿,人家看得上你?莫不是百般糟践了。”
“是啊,哈哈哈”
买到酒水的工人们扎堆在一块儿,或蹲或坐,捧着碗调侃。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汗水味挟着不算激烈的酒香,交织在一起,时不时传来一声声粗鄙的荤话与笑骂声,勾起了一副底层工人的生活百态。
有俞小心得绕开每一个人,抿着唇,兀自横过石板路,来到街巷另一侧,这儿停满了黄包车,拉车的车夫们都蹲坐在地上,座位上却擦得一尘不染,他们谈笑着,说着家长里短,但目光却又随时注意着过往的来客,好先第一时间冲过去载客。
那些车夫注意到有俞的靠近,纷纷停止了拉扯,但下一刻又侧首继续交谈。
他没在意,继续奔走,步伐时快时慢,半旧的平底布鞋走着长路磨着有些疼,裹足脚裸的清水白线袜袜口失了弹性,不住的往下滑,却又在脚腕处停下磨蹭,时间长了会有一圈一圈的红。
走过雨润烟浓的长街,转个弯还有一长条弄堂要走,没什么人,香樟从青白墙头探出茂密枝桠,风吹着叶,一地斑驳。
走到巷口,此时天有些灰蒙了,却被火烧似的余光烬燃。
不远处,一排排院落排挤在一块儿,一条不算长却也不短的石板路横跨其间,往后数第三列便是他家。
黑红瓦坡屋顶,青白的围墙有些泛黄,大片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青色的石块,却高高筑起像是围城,圈尽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年华。
此时漆黑的木质大门紧闭,有些松动,露出一条缝隙,趴在那儿可以窥见里侧。
跨进门槛,空落落的庭院长久没人好好打理,细密的青草株斜斜的绕过石块蹦跶出来,几只蝴蝶舞着翅儿停留期间,许是嫌弃,没多久便扑棱着飞走了。
“喵~~”
老猫常乐揣着前爪,懒洋洋的趴在一处,身下的草根被压的变了形。见有人,微阖的竖瞳倏地泛着精光,咧着牙低叫了几声,又见来人是有俞后,躬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尾巴一甩留给他一个孤傲的背影。
注1:民国货币概念十分混乱,所以这里的钱币都会带入现实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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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回到那个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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