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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时间嘉许 若时间嘉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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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尾,宋梦则的事儿才算彻底完结。
也不知是何缘由,恐怕是《北平二三事》惹到了杜家,五月下旬,便听闻杜泽清带人砸了报社,五月尾,《北平二三事》的报纸上,再未出现过那位名记者的名字。也好,像这样上嘴唇挨天,下嘴唇着地的报社,给点颜色瞧瞧,也好让他们收敛些。
宋锦书开戏已三日有余,一段时间未见的杜泽清,又在长辛楼中露了面。他每次都能混进后台来,相比之下,沈临怀显得愈发有礼数了。
“宋小姐,这回我可是帮了您一个大忙,您是不是该好好感谢我?”他总是靠着门,像是身上没有骨头一样。他的下巴上有一条细长的疤,已经结了痂,不过十分明显,一眼看过去,马上就能注意到。只怕是哪个小姑娘的指甲,刮出来的印子。
“杜少爷自个儿要找人家报社的麻烦,与我有何关系?”宋锦书不以为然。对于这样的人,宋锦书素来是不愿意打交道的。不过这样的人,又要比那些趋炎附势之人好上一些,好歹,他在做自己。
“不过您作为长辛楼的客人,我还得提醒您一句,平日里收敛些,您瞧瞧您的脸,万一毁容了,以后再去逛窑子,可没那么受欢迎了。”她盯着他的下巴,随后笑道。
“谢宋老板提醒。”他将视线转到宋锦书身后的晓儿身上,只见,她将脸埋得更低了。
“既然宋老板不领情,我也就不多留了。姑娘们还等着我去喝花酒呢!”
说完,他就离开了。
“晓儿,怎么了?”宋锦书回头,发觉她正低着头。
她抬起头,随后指了指杜泽清离开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大概是在说,他不是什么好人。
……
六月初,太阳愈发毒辣,同南方的湿热不同,北国又干又涩的空气,简直能要人命。
“锦书,我要走了。”杨如堇今天特地来找她,便是要和她说这件事儿。
“去哪儿?”两人坐在炕上,窗户敞着,偶尔有风灌进来。
“上海。”杨如堇看着窗外,外头,几个小孩正在树荫底下练身段,不时往这边瞄一眼。
“上月三十一号,马先生他们已经宣布成立了联合会,我之前给《申江新报》投的入职申请已经通过了,这次我过去,就是想和我的同学,还有前辈一起,复刊自由谈。”杨如堇看着宋锦书,认真道。这是认识她以来,她最认真的神情。
1936年5月31日,马相伯﹑宋庆龄﹑何香凝﹑沈钧儒﹑章乃器等人在上海宣布成立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发表宣言,通过《抗日救国初步政治纲领》,向全国各党各派建议:立即停止军事冲突,释放□□,各党各派立即派遣正式代表进行谈判,制定共同救国纲领,建立一个统一的抗日政权等。
《申江新报》的副刊“自由谈”,聘请留法回国的黎烈文任主编,约请鲁迅和茅盾两大名家,以千字左右的杂感文刊登在“自由谈”上。此举引来许多老作家和左翼青年作家撰稿投登。陈望道、夏丏尊、周建人、叶圣陶、老舍、沈从文、郁达夫、巴金、张天翼等都寄上作品,章太炎、柳亚子、吴稚晖也为“自由谈”写过文章。却在1935年10月停刊。
“如堇,去了上海就好好干!”
“放心吧!”她是一个特别开朗的女孩儿,特立独行,从不会被束缚。
“那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晚上。”
“这么急?”
“上海那边已经催了很多次了。”
“锦书啊,沈先生是个很好的人,你要是对他有意思,可别错过了。你啊,要试着接受别人对你的好,别动不动就把人推开了。你对他同别人不一样,恐怕自己都未发觉。”
“有吗?”
“有。可千万别像那戏本子里头写的那样,相爱之人生生错过了。”
“我知道了。”宋锦书点点头。
两人聊了许久。
“锦书,你要是哪天想来上海玩,记得联系我。我会常给你写信的。”
宋锦书送她到门口,止步。
“好,你得记住这句话,可别在外头野忘了。”
“嗯。”她上前抱住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会有见面那天的。”宋锦书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她们心知肚明,接下来会有一场恶战,没有人能够阻止,因为当前正需要靠这场战争来赢得属于我们真正的春天。两军交锋,所有人,只能靠自己的一点点力量,来增大我方胜利的可能性。至于离别,不允许悲伤……
“那位小姐要去上海啊!”院子里,红英正喃喃自语,她扎着两条鞭子,穿着碎花大袄,而后,她抬头望着蓝的发光的天,轻声道:“上海可是个好地方,好地方呐!”
宋锦书来送她的时候,风很大,卷起了地上的沙,有些迷眼。
“就这么点东西?”宋锦书看看箱子,小的可怜。
“不需要带什么,上海那边什么都有。”
“他们没来送你?”宋锦书来的时候,只看到管家在她旁边,替她拎着箱子。
“没让他们来,到时候哭哭啼啼,麻烦得紧。”
宋锦书从晓儿手中接过那个盒子,然后递给杨如堇:“这里面放了些你喜欢的糕点,待会儿车上吃。”
“好。”
“小姐,该上车了。”管家上前,轻声。
“嗯。”
“锦书,我该走了。”
“再见!”
“再见!”
她从管家手里接过箱子,然后往那绿皮火车走去。
“宋小姐,回去吧。”杨家的管家往前。
“好。”宋锦书侧头,只见管家轻轻揉了揉眼睛。
路人行色匆匆,衣服,鞋上沾了灰,眉间露出倦色。
等宋锦书走出车站,才听见火车开动的声音,如堇去追梦了,她理应替她感到开心。
若时间嘉许,踏青享春,闲来无事,浅酌小酒,看花开花落,赴友人约。
宋锦书回戏班子时,一群人正围在院子里。
天色已晚,只看得见黑色。
“怎么了?”宋锦书进门,所有人自动让出一条道儿来。
“师姐,杜少爷喝醉了,跑到我们这儿,赖着不走。”林海昌上前一步,连忙道。
“杜泽清?”宋锦书看清了那人的脸,脸上还泛着红晕,当真是喝醉了。
“海昌,和其他几位师弟将他架去那间空着的房间。”杜泽清平日里不回家,一般是泡在窑子里,宋锦书总不能将他扔去窑子里头吧,只得留下。
“好。”林海昌应了声,而后招呼几位师弟,一同将他送去了房中。
“行了,快散了,早点休息吧。”宋锦书累得很,怏怏地说了声,便自顾回了房间。
……
第二日,下起了雨,怕是昨儿个风吹得猛,将雨吹来了。
“宋老板,早啊!”杜泽清醒得早,宋锦书出门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门口了。
“谢谢昨日宋老板的收留。”他弯了弯腰,看起来倒是极为真诚。
“杜少爷,我这儿可不是窑子,也没有花酒喝,您下次可别跑我这儿,到时候,我可不敢保证您会不会睡在大马路上。”
“宋老板,别这么无情,若是有下次,您依然把我丢在昨儿睡得那间房里就行了。”他低头笑着,身上一股子无赖气。
宋锦书直接忽视他,往前走去。杜泽清便跟在后头。
“师姐!”戏班子上上下下的人已经坐在了桌前,等宋锦书进来了,起身问好。
“早!”宋锦书点头,随后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杜少爷,您怎么也跟着来了?”林海昌看见杜泽清,瞬间黑了脸,语气也不甚礼貌。“难不成,您还要来蹭饭?”
“唉!我还真就是来蹭饭的。”他本就是个没脸没皮的,取了碗筷,顺势坐在晓儿身边。
“你这人!”林海昌站了起来。
“海昌!”宋锦书大声道:“坐下,一顿饭而已,杜少爷想吃便吃,吃不穷我们。”
“知道了,师姐。”林海昌坐下,老老实实吃饭。
杜泽清倒也不甚在意,极自然地吃起早餐来,只是旁边的晓儿不甚自在。
“谢谢宋老板的款待,我去前厅,等着听戏了。”杜泽清放了碗筷,而后用身上的手帕,擦了擦嘴,起身道。
“杜少爷慢走!”
宋锦书微微颔首。随后起身,回了自己房间,晓儿也跟上。
“小姐,那位公子不是什么好人,还是离他远些。”等回了房间,晓儿拿出纸笔写道。
“晓儿怕他?”
晓儿轻轻点头。
“没事儿,有我在,他不能把你怎么样。”宋锦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笑着。
晓儿看着宋锦书,随后点头。
……
“海昌哥,昨儿那位杜少爷是什么来头啊?”吃完饭,林海昌往外走,红英急忙追上来,问道。
“杜泽清,杜局长的公子。哼,不是什么好人!”
落在红英耳朵中,便只能听见前半句“杜局长的公子。”她立在原地,嘴中轻声呢喃着。
“红英,怎么不走了?”林海昌回头问道。
“哦,来了。”她笑着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