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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小民谏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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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云对着宁王行了个礼:“小民野云拜见宁王殿下。”
宁王道:“免礼。”
野云抬头看见子彦,子彦立马道:“在下炎沙府丞相子彦。”
“野云拜见丞相。”野云心想,原来此人便是丞相子彦。
此刻,野云内心忐忑,他心里其实并不确信自己是否可以信任眼前的这个人。
他回想起在庭州时,宋洹病重,躺在病榻上的老臣告诉野云三个名字:炎沙府的丞相子彦,南府的小安王安焕之,还有京都的司礼徐令竹。
宋洹说,这个三人刚直忠诚,品行贵重,可以信任。在迫不得已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向这三个人寻求帮助,但要记得不可轻易透露自己的身份。
子彦见野云一时不语,便接着说到:“公子若有所顾忌,子彦可以先行告退。”
看着丞相子彦恭恭敬敬的模样,一旁的家仆心生奇怪,将前来扣门的这位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穿着平凡人家的粗布衣裳,分明毫无贵公子之风范,哪里是什么公子。
野云连忙回答到:“不不,丞相,在下并无顾忌,”野云舒了一口气,说到:“此次前来是想请宁王殿下出手相助,阻拦雷誉廷的大军北上回京。”
“为何?”子彦面色十分平静地问。
“雷誉廷有问题,”野云说,“小民觉得,雷誉廷很可能意欲夺权。”
宁王听后难免一惊:“你说什么?”
野云见状接着说:“没错。小民非常确定,那夜的突袭是雷誉廷安排的,五个尉官之死也是伪装。”
宁玉生忍不住问:“你是说,狼军折损惨重,竟然是雷誉廷自己安排的?”
“不,”野云道,“那夜被袭,狼兵几乎没有伤亡,除了尉官消失之外,死的、逃的都是索金兵。这些人在雷誉廷眼里本就不足为恤。”
“没错,打过仗的人都知道,索金营新兵必须要经历至少两次战场,剩下的才是真正可用的兵力。”子彦说。
“雷誉廷费心安排了这出戏码,寻了五个替死鬼,伪装为五名尉官的尸首,”野云接着解释,“好让狼军尉官的家眷得以从王宫中脱身。”
“难道他要率这不足万兵谋反?”宁王不太确信,“怕是没有多少的胜算。”
“宁王殿下,别忘了,雷誉廷所率狼军可是天子亲兵,能轻易进入天子宫闱之中。”子彦提醒到,“如今天子势薄,七旗四散倒戈。他若敢揭杆,必有同党里应外合。”
宁玉生听完点头道:“丞相说的在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究竟是谁招揽了雷誉廷?宁玉生想了想,问到:“现如今盘踞在京都附近的有哪些军马?”
“回殿下,”野云立马回答到,“京都正北方是威王的宣府,兵马充足一如往常,虎视眈眈已不是一两日。西北方是佩王的盾府,但盾府的主力兵马都在北边镇守,警惕北府何氏的虎军。再看西侧,寇公的锦州府兵强马壮,瑾公的厉府大军同样羽翼丰满。”
“这么看来,威王、寇公、瑾公,还有何禛,都有机会,”宁玉生喃喃自语一番,又问:“丞相以为,是谁在暗地里招揽雷誉廷?”
子彦轻轻摇了摇头,说:“实在难以猜测。”
此时,窗外的天光渐暗,野云急切地对宁王说:“殿下,雷誉廷的兵马明早就要启程,还请殿下拦住他,并火速给京都报信。”
宁玉生一听这话,顿了顿,看向子彦问到:“丞相以为呢?”
“殿下,”子彦拱手,低头道:“此为大事,臣不能替殿下决断。”
“为何?此时利弊难以分析?”宁玉生问。
“不,”子彦回答,“雷誉廷的狼军久留在炎沙府对我们绝无好处。”
“还有呢?你接着说。”
子彦深吸一口气,道:“只是,如今若我们置之不顾,任其北上,京都必定陷入不利境地。”
宁玉生听完这句话,面色平静,思忖了良久。
终于,他开口道:“这些年来,炎沙府不曾参与列国争斗,顾自经营,而今,人人都知道我炎沙府金银满城。他们要是打仗,对我们来说更是生财的好机缘,寡人拦他作甚?”
“殿下!”野云焦急地打断宁玉生,立刻又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小民莽撞,殿下见谅。”
宁玉生并不介意,把玩起手里的珠串,问:“寡人出手对炎沙府有何好处?”
“殿下若不出手相助,难道不怕遭人诟病吗?”野云斗胆发问。
“你觉得寡人在意他人诟病?”宁玉生笑着问,“且看看今日的炎沙府,百姓、商旅之士合计百万之多,他们人人有家有业,吃穿不愁。世人都说寡人手握珠算,精于计较,还称寡人是‘商贾小王’。你说,寡人在乎吗?”说到这里,宁玉生忽地大声问到:“寡人是应该在乎人言,还是应该在乎炎沙府的百姓?”
野云一时语噎。
宁王又笑了笑,缓缓道:“你这小民,寡人念你有几分胆量,可以不责问你冒犯之罪。且退下去吧。”
“殿下!难道只有炎沙府的百姓是人命吗?”野云抬高了嗓门,“京都的百姓呢?其余列国的士兵、百姓呢?炎沙府之富强从何而来,难道就是从别国的争战中渔利吗?!”
“就算没有战争,炎沙府照样有无数的生意可以做。”宁王道。
野云直视着宁玉生,毫无惧色,镇定地说到:“殿下身上的裳服依旧如殿下的父王一样,绣着貔貅纹。貔貅乃龙之子。殿下纵然已富甲四海,佣兵数万,贵为侯王,但依旧是天子之臣。”
宁王紧紧盯着野云,目光凌冽,看起来一副不容侵犯的样子。
野云接着说:“宁王殿下,您的父王既非宫氏血亲,也无贵姓,却能被封为王,纵观四海,独此一例,再无其他!实在是受了宫先王浩荡的恩惠。如今宫氏政权不稳,恐遭背叛,就请宁王殿下阻止了这一次的阴谋,”野云单膝跪下,抱拳相向,“若宁王此次坐视不理,便是背叛宫天子,从此与宫氏反目。而倘若真的谋反成功,天下陷入混乱,谁又知道下一个会是谁被殃及?”
宁玉生犹豫了。
野云见宁玉生脸上闪烁出一丝彷徨,赶忙接着说:“京都四周围绕着炎沙府、南王府、锦州府、盾府。若一朝战争四起,殿下认为炎沙府真的能够置身事外吗?”
宁玉生听完,沉默不语,他心里琢磨着这番话,竟然觉得颇有一两分的道理。宁玉生心想:“威王、寇公、瑾公,还有那个叛君的何氏,这些人当中不乏狼子野心之人。如今天下的一场大乱恐怕难以避免,炎沙府若不结党,怕是难以自存。”
于是,宁玉生转而对子彦,问道:“丞相,你如何看?”
子彦回答到:“殿下,雷誉廷此番在炎沙府眼皮子底下好大一场动作,我们竟然毫无所知。不论他与谁串通相谋,若真的事成了,就算炎沙府一时不受损伤,但也绝对得不到半分好处。”
“假若雷誉廷夺权成功,势力壮大,狼军有兵无府,雷誉廷缺的便是供给与钱财,而炎沙府又临着京都南面,难免为雷誉廷觊觎。”子彦的分析句句在理。
养兵要钱,到时候,炎沙府在雷誉廷的眼里岂不成了一个钱袋子?
“贸然出手,岂不自找麻烦?”宁王问。
“要拦,但不能明着拦。”子彦一拘手,道,“先从中作梗,再从长计议。”
宁王点了点头,问:“那丞相觉得,应当如何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