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孤帆》唐无违

7、第六章 犯险

　　炎沙府城门下，雷誉廷的大军正缓缓步入城门。

　　野云跟在索金营里往前走，大军终于进了繁华的炎沙府，在城里驻扎下来。这时候，突然有人拍了拍野云的肩膀。

　　“野云兄！”一个熟悉的声音，是班达。

　　还没等到野云开口，班达就把他拉到一处隐蔽的角落。

　　“野……野云兄，”班达的声音低沉又有些微颤抖，“我偷偷去查过尉官尸身，里面没有我的尉官蒙石。”

　　“什么？”野云惊讶。

　　“黑袍骑兵来袭那天，我，我不小心在帐外听到了你们的对话，”班达又压低了声音，“所以我，我特意去查看了尸身。我十岁便入了蒙石尉官营里，对他再熟悉不过。他手指比一般人长，尤其是无名指，故而擅握大弯刀。”

　　班达顿了顿，说：“五具尸身我都仔细看过，我可以肯定，其中没有蒙尉官！”

　　野云连忙捂住班达的嘴：“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切记不要再与任何人提起！”

　　班达点点头，他的内心极其复杂。自小长在军营，他对蒙石尉官感情极深，不愿意相信尉官战死，但他也更不能理解，雷将军为何要伪装尉官的死亡。狼军这是要何去何从？

　　而班达的话也验证了野云的猜想：“果真是寻了五个索金兵做替死鬼。尉官佯死，家眷便会被放了。那可是天子手里的把柄。出来募兵带这么多尉官，还都死在一场莫名其妙的突袭里，这雷誉廷是摆明了把宫天子当傻子。”

　　没错，一个傀儡天子，对雷誉廷来说压根儿不会放在心上。此时的雷誉廷志高气满，只要狼军家眷脱身，尉官们就会安心卖命。再联手何禛虎军对抗威王，届时倾国的权势都是自己的。

　　将军帐里，雷誉廷站在行军图前，他计划两日后的清早就启程，急速行军，最快时间内返回京都。

　　雷誉廷转头问灰灵：“回程粮草备齐了吗？”

　　“是，已加紧采办，明日内备齐。”灰灵回禀。

　　雷誉廷点了点头，又问：“京都的家眷还没被遣散吗？”

　　“还没有，”灰灵回答到：“杨司寇似乎有所忌惮。”

　　雷誉廷不屑地说：“孬得很。一个羸弱无权的宫禹夕他都怕？”

　　灰灵接话：“属下觉得，他怕的不是宫禹夕，恐怕是怕威王察觉到其中有什么蹊跷。”

　　雷誉廷冷笑一声，说：“这墙头草，收了好处便要把事儿办妥才是。”他吩咐灰灵，“灰灵，你派个人去敲打敲打他，让他抓紧放了狼军家眷，不要再拖沓，误我大事，否则日后我雷誉廷回到京都一定会去寻他的麻烦。”

　　“遵命。”

　　国境的另一边，近日来，连绵的细雨让京都的天气变得微凉。宋一芸静坐在翡焉居的厢房里读书。

　　门帘被揭起，吹进一丝凉风，紧跟着，翡焉居的店小二果子钻了进来。他快步走到宋一芸书桌跟前儿，说：“芸东家，你嘱我们留意杨司寇动向，今日有信儿了。”

　　宋一芸抬头：“什么信儿？”

　　果子回复：“今日狼军遣人去了杨司寇府上，催他快点放了尉官的家眷们离宫。”

　　“此事逾矩，杨司寇怕是不敢擅自做主吧。”宋一芸思量，“狼军如此急迫催促，是怕事情败露，还是急着大军北上？”

　　“芸东家，咱们现在如何是好？是不是想办法阻止杨司寇？雷誉廷这是决意要叛投何禛了。人如果真放走了，狼军就无所顾忌了。到时候真出点什么大乱子……”果子话里有些着急，他知道雁爷走时的嘱咐，整个翡焉居暗中盯防着各方势力，最终是为了保宫天子万全。

　　何禛手里有虎军，而雷誉廷是狼军统领。这狼虎两军如果联手，威王宫炜的府兵也无力对抗，届时，兵力的平衡将被打破。

　　“等等，”宋一芸突然想到了什么，“雷誉廷离京只带走三千狼军精兵，剩下的二万七千兵力还在京都，而亲兵的兵符不可离京。”宋一芸分析到。

　　果子一听，说：“也就是说，雷誉廷现在手里只有三千人，和那刚募得一万来个索金新兵。”

　　宋一芸接着说：“索金营新兵未经考验，涣散得很，不足为惧。只要不让雷誉廷拿到狼军兵符，他和何禛就没有胜算。”

　　“芸东家，照您所说，我们要么取得兵符，要么阻止雷誉廷回京。可是这两样都太难了！”

　　宋一芸回到：“不，不是我们，是宫天子。”

　　看来这回不得不出手了。

　　“芸东家，”果子突然变得吞吞吐吐，“此次翡焉居一旦出手，必定表明了阵营。日后，何禛、威王两方势力都不会放过我们……而今雁爷云游未归……此时，我们不宜暴露啊……”

　　宋一芸也知道，果子说的话在理，此时暴露立场，对翡焉居，对宫天子都很不利。

　　“果子，天子身边可有翡焉居的线人可传递消息？”宋一芸问。

　　“没有，全是威王的人，”果子无奈地说，“宫里进一个新面孔都会被查得明明白白，更别说安排在天子身边了。为了避免暴露，我们断不敢去犯这个险。”

　　无奈，宋一芸沉默思量起来，心想，这么多年来，宫禹夕在这王宫之中是何等独孤，身边连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仿佛汪洋上的一叶孤帆，日日心惊，漂泊无助，不知何时是岸。相比之下，自己虽然与家人分别，但还能容身在翡焉居，蒙精心庇佑，实不足怨。

　　“果子，嘱咐下去，想办法在宫中安□□们的人，无论花费多少时间、多少心力，”宋一芸心意已决，“这险，我们得犯。将来必用得上。”

　　果子点头：“是！但这眼巴前儿，怕是来不及了……”

　　宋一芸似乎心生一计：“别急，还有别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