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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里绳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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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边跨过一组琉璃镶嵌的墙垣来到东边的院落,往西北角上走不多远,便是少爷迹部景吾的院落。芝砂走进屋子,只见满屋狼藉,到处都是碎布条,而原本好好的桌布床单早已被剪得不成样。而本该在午睡的迹部景吾,此刻正站在床头,一手扶墙,一手拿着一把剪子,使劲要去够着剪床幔,终因人小个矮总是剪不到。
“景吾,你在干什么?快下来。”看到小少爷的举动,芝砂半怒半惊。这是她印象中的景吾决不会做的事情。
作为迹部家第三代惟一的传人,景吾从出生就背负着振兴家族的重任,而他聪慧好强,也的确不负众望。只是小小年纪,就不断经历着亲人的离开,让芝砂十分担心。尤其是母亲的去世,他明显变了很多,更加努力和严格的要求自己,完全忘了自己不过是一个6岁大的孩子。而芝砂内心深处和他母亲樱澜一样,什么家族名望,什么王者雄风,都抵不过景吾一生的幸福。樱澜生前不断的救助和善待琉球人,就是想化解两个民族的仇恨,至少是为她所爱的人赎罪。是以,芝砂也对朋香一再宽容。樱澜死后,景吾变得十分沉默,对自己的父亲迹部宗室,一天也说不上两句话,只是和她还算亲近。因为当初只有她一个人,在迹部信孝战死琉球后仍然默默支持樱澜。现在在她看来,景吾背负的使命和压力太多太大了,他需要一个伴,一个年岁相当,性格相投的朋友。因此,她更加期待不二周助的到来。
听到嬷嬷熟悉的声音,景吾停了下来,看向门口,眼中的倔强在看到嬷嬷的瞬间纷纷滑落。芝砂看着床上小小的人儿,心头像是被什么狠狠抓了一下,是什么让这个一向好强骄傲的孩子泪流满面?!
一地的丫鬟从没见过芝砂这么慌张,几乎有点踉跄的跑到床边,把景吾搂在怀里。却什么也说不出,只能安慰的拍着孩子的背。过了一会儿,景吾动了动,声音中带着水汽的:“嬷嬷,我梦见妈妈了。”“嗯,妈妈一直都在看着她的宝贝啊。”芝砂用眼神遣退了一屋子的丫鬟,温柔的伸手擦干孩子脸上的泪水。“嬷嬷,妈妈是怎么死的?”孩子的眼神蓦然倔强起来,“为什么这么问?夫人是得风寒死的啊。”芝砂心头一跳,脱口而出。“可我梦见妈妈被好多绳子捆着,怎么也挣不开,她叫爸爸,爸爸只是远远的看着她;她又叫爷爷和姥爷,可他们只是在一个劲的说话,根本不看她,最后,妈妈快呼吸不了了,她叫我,可我拿着剪子怎么也剪不动,后来妈妈身上的绳子越来越多,我看不见她,我大声喊她她也不答话,我又不敢放火烧了绳子,我···我···”景吾呜咽着说不下去。“好孩子,别说了,这只是一个梦。”“嬷嬷,为什么我这么没用?连剪子也拿不住,是我太小了吗?为什么长大要这么久?我要长大!我要剪断绳子!我要救妈妈!”孩子最后的诉说变成了哭喊,芝砂没有阻止他。任凭他眼底的泪痣在泪水里颤抖。是该让他大哭一场的时候了,小小的他承载了太多的情感,哭出来才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景吾停止了哭泣,“嬷嬷,这些日子都没怎么看到你,他要回来了吗?”“是啊,族长今天傍晚就到了,我本来要早点告诉你,可事一多就晚了。”“没什么,反正我也不想见他。”孩子淡淡的说,脸上看不出喜怒。“不要这么说,景吾!大人有大人的责任,族长有他的难处。”芝砂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严肃。景吾没有反驳,但眼中的神情仍是淡淡的。芝砂头痛的叹了口气,这父子俩的隔阂从夫人一死就变得无法回转。希望以后会好起来。芝砂想着就换了个话题:“你知道吗?友子姑姑要回来了,她出嫁时,你才半岁多,如今看你长这么大了,她一定很高兴。”景吾已经平复过来,习惯性的抚摸了一下泪痣。芝砂接着说:“而且这次同来的还有友子的孩子,不二周助。”“不二周助?就是那个蓝眼睛的?”显然这个名字在迹部景吾眼里还有些分量。“景吾,不要这么没礼貌。他是你的表弟,你是哥哥,要好好照顾他。”芝砂嘴上虽是呵斥,心里却有几分欢喜。因为景吾很少对什么人感兴趣,而不屑的口气正代表着他的在意。“好了,咱们收拾收拾,他们很快就要到了。”芝砂说着起身叫丫鬟们进屋整理,“嬷嬷,····”“什么?”看着景吾欲言又止的样子,她了然的点点头,“放心,刚才的事,族长不会知道的。”
我只是不想给他一个和我独处的机会。小迹部冷冷的想。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那个叫不二周助的家伙吸引了。以前听妈妈说,这个比他小2岁的表弟很有“来头”。
不二周助,我的,弟弟?!显然这个关系让他感到很新奇,毕竟,那是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人,而且也还勉强配得上本少爷的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