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岛》李默多

3、天下大势

　　碧波荡漾，鸟语花香，正是樱花漫烂的3月。
　　时值幻历十九年，地处九州南部的碧海湾。乃扶桑第一大贸易港口，因此处盛产珍珠，过往商人将这里唤作珍珠码头。
　　从珍珠码头往西北方向，一条宽阔的青石板路蜿蜒通向半山腰，路的尽头，一座宏大的城池依山而建，城墙由纯白色大理石堆砌而成。从碧海湾上远远看去，此城仿佛一轮明月悬挂在碧空中。城门左侧墙上雕刻着几个华丽篆体：冰帝城。右下角一个朱砂石印：迹部氏印。右侧城门墙上是几个字甚是霸气：此城光辉比日月，迹部长存永不落。
　　待进得城来，却是另一番景象，不同与城墙的厚重，城里的砖瓦木房甚是轻灵，石板路笔直的伸展出去，直通西门。一座宅第气宇非凡，占去大半个北街。院墙和屋檐上镶着的琉璃瓦流光溢彩，朝晖中整座宅邸焕发出熠熠光辉。其华丽的程度，嚣张的气势，比不上北海道的越前宫，却也堪比四国岛上的龙崎宫了。不用说，这就是那个自诩光辉比日月的九州领主迹部氏的宅邸了。此刻，大宅里，下人们进进出出，浇花的，喂马的，打扫院落的，步伐匆匆却又井然有序。空气里弥漫着春日的勃勃生机和一小撮不安的兴奋。
　　原来，为了迎接明天从关西归来的迹部氏族长迹部宗室和第一次回娘家的不二夫人友子，迹部家上上下下都在准备着，这其中最特别的安排就是内务总管芝砂夫人的一个决定：将迹部宅内每一间房子的每一个案几供桌上都摆上樱花的瓶花。为此，今天一大早，为了采摘新鲜的花枝，而又不折损园中的樱花美景，竟专门乘车去宅外采摘。而采花向来是内务婢女的差事，只有她们多少懂些插花修枝，而她们并非粗使仆妇，一般不到外面抛头露面。因此芝砂夫人亲自带队乘车去。是以，宅邸门前车辆纷纷，人马簇簇，倒好似普通人家婚娶般排场。引得几条街巷的人观看，七言八语，指手画脚，就像看那过会的一般。
　　只见一年轻少妇倚着门，向隔壁的中年妇人道：“不愧是扶桑首富，摘个花都那么大的排场。”与她闲聊的邻居尚未答话，对门的一个颇为轻佻的绿衫妇人却插进来：“这算什么！当初友子小姐未出阁时，就十分喜爱樱花，每年樱花盛开的季节迹部府上都要去踏青，那时才气派，如今，差远了。”门左手边上一个浪人接道：“是啊，自从扶桑和琉球开战，迹部家就衰落了，钱财上还是其次，这人一死就冷清了。”刚才说话的绿衫妇人颇似找到了知己，“哎，可不是，大老爷战死，大夫人伤心而死，留下樱乃小姐一个人，这长房算是垮了。”一直未吭声的中年妇人道：“多亏小族长生了个儿子，才6岁不到，却是极聪慧喜人。”少妇跟着叹息道：“要说起这景吾少爷，确是最有老族长的气派了。却也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妈。”在一边驻足听了半日的货郎也插进来说道：“是啊，要说整个迹部家的人，我最仰慕的还是二夫人，娴静端丽，心地善良。”见他说得真诚，少妇捂嘴笑道：“你们男人最是花心，先前友子小姐未出阁时，你们不就这么称赞她的，说了这几年了也不换几个字。”那货郎却是一本正经道：“她们二人确实都是美丽善良，但却也不同，二夫人敢作敢当，刚中有柔。友子小姐则是心思细腻，柔中有刚。”良久未搭上话的绿衫妇人却故作神秘道：“你们有所不知，二夫人未出阁时的名字叫做幸村樱澜，是如今最有权势的幸村家康的女儿，有关东第一美女之称。”那寡言的中年妇人突然道：“友子小姐却是咱们九州的第一美女。”年轻少妇奇道：“听你们这么一说，迹部家岂不应该是最有权势的？二媳妇是权臣幸村家的千金，长女和幼女分别嫁了武将不二家的两个儿子，长媳妇更是不俗，是皇氏血脉，龙崎老夫人的外孙女。”一直沉默的浪人摇头道：“你们妇道人家就只知道说些东长西短。哪知道国家政治。和琉球打了4年，迹部家如今是人财两空，只怕就是这‘权势’所致。”少妇未开口，那绿衫妇人却叫起来：“唉唉唉，看你不像冰帝城的人，却来对迹部家指手画脚，以为自己无所不知吗？”而一旁的货郎却持不同意见：“这位大哥，应该去过很多地方吧？我听说扶桑琉球开战乃是辅政的丞相幸村家康挟持幼皇龙雅做出的决定，也不知真假。”绿衫妇人显然不甘被忽视：“当然是假的，二夫人娘家是关东的幸村，两国开战，她不顾迹部和幸村两家的反对，救助了很多琉球人，还把战败的琉球奴隶按他们的意愿，要么给路费释放，要么安置在宅内使唤。如果幸村大人憎恨琉球人，夫人怎么会这么做？”那少妇也附和道：“是啦，樱乃小姐身边的那个朋香就是二夫人当初留下的琉球商女，丫鬟没丫鬟的样，行为举止非常散漫大胆。”浪人微微一笑，看向货郎道：“这天下自从越前太皇一死就开始乱了，只不过凭着先前的底子看不出来而已。当初随太皇打下天下的三家功臣正是关西的不二秀吉，关东的幸村家康和九州的迹部信长，待太皇一死，这不二，幸村，迹部就斗个不停，当时幸亏有太皇兄长的遗孀龙崎老夫人压着，而先皇南次郎虽然年轻但也还英明。到了现今龙雅天皇手里就不行了，这跟琉球一打，国力损失极大。但也怪不了龙雅天皇，毕竟他当时不过12岁。”“难道就因为天皇年幼所以和琉球开战就是幸村大人胁迫的？”绿衫妇人挖苦道，浪人不理会她，继续道：“扶桑和琉球打了4年，武将不二秀吉义不容辞，带领两个儿子上战场，自己送了命，长子丢了双腿。而与琉球一水相隔的九州领主迹部也是难逃战事，前沿阵地和后方军饷都是他负责，结果将多年和琉球通商积攒的财富花了大半，长子也没能从战场上回来，迹部信长一气之下卧病不起。”货郎忍不住插嘴道：“迹部虽然军饷花了很多，可琉球战败割了3个岛给迹部家，却也不亏。”浪人摇头道：“土地虽然可以产生财富，但回报的时间却长。而且一来迹部家世代经商，不善务农；二来，琉球也是因土地贫瘠无法耕种才全国都发展商业渔业。”货郎仍是不解：“可我知道琉球是华夏，南亚，扶桑三国通商的必经之地，迹部家得了领地，和华夏，南亚继续经商不就好了？”“你知其一不知其二，控制四国海上的权利在琉球的另外3岛上，割给迹部的3岛在经商上却无多大用处。”货郎叹道：“迹部家真是人才两空！怪不得老族长病怒交加，一年光景就去世了。”浪人点头道：“是了，你现在再看看这扶桑的天下，这第一代的开国元勋里，就剩下幸村家康了！”那货郎甚是气愤，却也无可奈何，原先争执的妇人也都闭了嘴。一阵沉默过后，中年妇人开了口：“这老一辈的走了，就看后面的子孙了。我看景吾少爷必将不凡。”一时间大家似乎看到了冰帝城的希望，纷纷附和。浪人却仍是摇头，这次连货郎也看了生气：“你总是摇头，难道你认为这天下非改姓幸村？”浪人道：“我在这冰帝城月余，也听闻了少城主的不少事情，确实是聪慧过人，但迹部家要想夺天下，仅凭这一脉单传恐怕还是人单力薄了。况且，我这几年里在扶桑诸岛游历，也见过几个禀赋异常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