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清如许》苍仓子

8、桃之夭夭，之子于归 离开了

　　离开了铺子后，云初霁便回到了府中，蹑手蹑脚的到了房外，直唤彩儿的名字，许久未听声响，还以为这丫头是睡着了，纳闷中打开了房门。

　　没成想便听到一低沉又怒气的声音。

　　“去哪了？”

　　只见这云琼山正对着房门坐着，在旁边一位女子正襟危坐。

　　“爹爹，母亲，你们怎么来我房中了。”

　　“霁儿，你上哪去了，爹爹和娘亲都担心坏了，现在外面多不太平你知道吗，待在家中都尚且不安全，你怎么还偷偷跑出去，也不和爹娘说一声，还让彩儿瞒着我们。”云初霁的母亲说道。

　　“娘，爹爹，霁儿错了。”

　　“霁儿，你二哥哥已经走了，你若是在再出了什么事，你让爹爹怎么办”云琼山脸上满是担忧。

　　“不会的，爹爹，霁儿保证下次不会了，霁儿以后一定乖乖的听父亲的话。”云初霁一听到父亲说起二哥心里的难过顿时涌了上来。

　　“你郯叔叔前阵子来问了你和韶儿的婚事。”

　　“婚事？爹爹，霁儿还小呢，况且这小时候的事情怎么能算数呢，爹爹，霁儿只想陪在你和娘亲的身边，霁儿哪也不想去。”一听到婚事，云初霁立马直起了身子。

　　“霁儿，刚刚还说都听爹爹的，这一会就不听了。”

　　“爹爹～”

　　“这事我和你郯叔叔已经说定了。爹爹和娘亲之前是舍不得你过早的嫁人，才把婚事拖到现在。霁儿，你如今已过及荠之年了，马上快十七了，不小了，你娘在你这个时候都有你大哥了。韶儿是个好孩子，况且韶儿从小就喜欢你，你郯叔叔也是个忠厚老实的，梁姨也十分喜欢你。你嫁过去也不会受什么委屈，你要成了亲，爹爹和你娘也放心了。”

　　“可…可是，爹爹”云初霁上前直拽着云琼山的衣袖。

　　“好了，霁儿，你就听你爹爹的话吧，爹娘也是为了你好，你也该收收性子了。”

　　“娘～我还不想嫁人。”

　　“霁儿，女儿家终归是要嫁人的。娘也是过来人，这郯家是知根知底的好人家。爹爹和娘亲已经和你郯叔叔谈妥了，三个月后的十八是个好日子，正好那时你也过了十七岁生辰。”

　　“三个月后，爹爹，娘亲这也太快了吧”

　　“好了，霁儿，这几月你就不要出门了，跟着你娘好好学学出嫁的礼仪。彩儿，好生看着你家小姐，别在让她乱跑。”

　　“是，老爷”

　　“爹～”

　　“霁儿，听话，过几日你爹爹的寿辰也快到了，乖乖待在家里，莫要让我们担心了。”

　　“好吧，霁儿听话便是。”看到母亲如此语重心长的劝说，心想着看来今日自己这婚事恐怕是拒绝不了了，还是过几日再去找爹爹娘亲商量吧。

　　云琼山拂起衣袖走出了门，只听得声声叹息。

　　“诶，霁儿如今这般任性，但愿她嫁了人能够懂事些。”云琼山与其妻徐氏说道。

　　“老爷，霁儿只不过是突然知道自己就要许了人，未免一时慌了神，女儿家的，过几日便好了。”

　　“希望如此吧，我这辈子也只她能平安幸福一个奢求了。这霁儿十八岁眼见着就快要到了，当年那道人的话也不知真假，这霁儿越长大我是越担心，诶～。”云琼山长叹一口气，当年那道人对他说的话他是字字记在心中。

　　“那道人的话我也是后怕，只愿霁儿不会遭此劫难，或许这霁儿嫁了人便能躲了过去。”

　　“但愿吧。”

　　这云初霁知道了自己竟然不久后便要嫁了人，心中是忧愁不已，一声声的叹起起来。

　　“诶呀，小姐，你就便叹气了。我觉的这郯公子也挺好的呀，你俩从小便相识，他又喜欢小姐，每次见到小姐那眼睛里便只有小姐，转都转不开。”彩儿打趣道。

　　“诶呀，彩儿，我又不喜欢那郯韶，我现在一想到他，脑海里只有他被我抢了果子哭哭啼啼的样子。”云初霁皱起眉头起来。

　　虽说这郯韶样貌也算还好，为人也挺老实稳重，但是每次一提到他，小时候的场景便怎么也躲不过去。小时候自己因为贪吃，只不过抢走了他的几个果子，他便整整哭了一天，怎么哄都哄不好，那阵势像是天塌了一样。至此之后，云初霁是丝毫都不敢拿他的东西了。

　　“哈哈哈，小姐那都多久的事情了，那时你才七八岁呢，哈哈哈…”彩儿直笑着。

　　“诶呦，我不管啦，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他。”云初霁嘟起嘴来，郁闷着。

　　“那小姐是有喜欢的人了？”彩儿笑着看向云初霁。

　　“我…我哪有”似是被戳破了心思，一下慌了神，说话都不利索了起来。转而脸上又漾起了笑容，轻声说道“有也不告诉你。”

　　“什么，小姐，你刚说什么，小姐当真是有喜欢的人了，不对啊，我日日在小姐身边，小姐认识的男子也不多啊，小姐喜欢上了谁彩儿怎么没察觉到，是谁啊，小姐，快告诉彩儿吧，小姐。”彩儿直拽着云初霁，直睁大着眼睛，满脸好奇。

　　“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云初霁躲避着彩儿的追问，脸上却扬起了红晕。

　　“小姐，这是害羞了，哈哈～，诶呦，我的好小姐，快告诉我嘛～”

　　“不，不要。”云初霁语气十分坚定的说道。

　　只见这小姐迟迟不愿告诉自己，彩儿心中是越来越好奇，直挠起小姐的痒来。

　　“诶，哈哈哈，哈哈哈，彩儿，别闹，哈哈哈…”

　　“告不告诉我，告不告诉我…”彩儿直追着云初霁相问。

　　“不，不要，哈哈哈…”

　　喜欢谁，我要说出来你也定是不信的。云初霁心中自语道，嫁人，以前我可从未想过，现如今若让我嫁人，我也只愿意嫁那一人。此时这般，墨绿色长袍男子的身影一直冲荡在脑海中。

　　四方城内，众人唏嘘。

　　“听说了没，这陆家又带头打了胜仗。”

　　“是啊，这陆家父子可真是不得不佩服的猛将啊。”

　　这城内偏远，地势并不险要，又得这陆家在此坐镇，方的这几年虽秦朝覆灭，而未受到很大波及，百姓们也能勉强过得生活。说起这陆家，这众人心中都是十分敬重。

　　陆家父子也已许久没有回乡，这次恰逢休整队伍的，正巧路经此地，便转而回府停留了数日。

　　“太好了，风，大哥回来了，走，随我去迎接。”陆子然开心极了，他与大哥已经一年多没见了。

　　“公子，您现在去，不可。”

　　“有什么不可的，这左思宁我还能怕她不成。”

　　“公子…”

　　“行了，这大哥回来我岂有不去相迎的道理。”风也是无奈，自家小公子对大公子是真心实意，可却耐不住大公子的母亲处处怀疑。风也是时时担心着小公子的安危。

　　陆子然在这陆府外等着翘首等候，一直望着盼着他大哥的到来。这左氏自然也是出来相迎了。

　　“这野东西怎么过来了，看着他我都来气，越儿好不容易回来，他来添什么乱。”左氏愤愤然低声说道。

　　“夫人，今天是将军和大公子回来的好日子，可别因这腌臜东西气了身子。”这是侍奉左氏身边的婢女落锦。

　　这落锦可不一般，左氏将其养在自己身边多年，为左氏鞍前马后，唯命是从，身手不凡，手段狠辣。

　　“罢了，今日便不与他计较。”左氏轻摇着手中的扇子，双目紧盯着府外的道上。

　　没过多久，便听见马蹄声越走越近。只见陆籍陆子越身穿盔甲，骑着战马，身后跟随了数十名将士。

　　“大哥，好久不见，我可想死你了。”只见陆子越刚一下马，陆子然便拥了过去。

　　“怎么样，我不在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长进啊。”陆子越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笑着说道“一年不见，小弟长高了不少，这看起来倒是个翩翩少年郎了，哈哈～”

　　“子越，去见见你母亲”陆籍对着这陆子越说道。

　　“是，父亲”陆子越回道，转眼便笑着和陆子然小声说道“晚上，与你喝酒。”

　　“好的，大哥，我等你”

　　说罢，陆子越便向其母走去。

　　陆子然看着大哥走去，收起了笑容，回过了神来，只叫了这陆籍一身父亲，便和风回了院子。这陆籍自是有着许多话想与这小儿子说，只不过看这情形也只得作罢。这些年他亏欠了他太多，外人看来这父子间的感情也只剩些血缘在联系了。

　　当晚，陆家略摆宴席，请了这醉云楼准备了酒菜茶点。

　　陆子然对于这陆府的宴席从来没有出席过，这种场面他是不喜去的，而且就算他去了也只是徒增些尴尬和被别人谈论的笑话，不去也罢。他早已备好了一桌好菜，还有珍藏的好酒，等待着大哥。

　　“来云弟，我敬你一杯，今日多谢云兄的酒菜，早之前便听说过云弟这醉云楼，今日一品这菜品确实一绝啊，哈哈…”

　　“陆兄，客气了，为陆兄接风洗尘，这些酒菜那是应该的，应该的。”

　　这云家云琼山和这陆籍早年间也是旧相识，只不过这几年朝局动乱，两家谋向不同，也只是浅交。

　　“诶呀，云弟，咋兄弟两好久没见了吧。”

　　“是啊，也有数年未见了。”

　　“怎么样，这些年生意做的可还行。”

　　“诶哪有什么行不行的，这年代，也只是勉强糊口罢了，不瞒陆兄这几年我这生意确实难做，比不得您这四处征战来的威风啊。”

　　“哈哈…云弟，我这算得什么威风，也只不过和云弟一样在这乱世里混口饭吃罢了。”

　　“父亲，孩儿有些累了，便先回去了。”陆子越来到这陆籍身后，细声说道。

　　“行吧，你先下去吧”陆籍回身说道，他固然知道这孩子是去找子然了。

　　“孩儿告辞”陆子越向陆籍云琼山行了礼之后，便匆匆往外走去了。

　　“几年不见，这子越到是长的仪表堂堂啊，陆兄有福啊，哈哈哈…”

　　“哈哈，云弟过赞过赞…”

　　………

　　这云琼山与陆籍一阵闲聊，聊的也不过是些场面客套之话和早年间两人的趣事罢了。这陆子越一离开宴席，便匆匆赶来这陆子然的院内。

　　“子然，哈哈，是不是等很久了”陆子越看着这弟弟独自一人在对月饮酒，赫赫然笑到，边笑边来到了陆子然的身边坐下。

　　“哈哈大哥你可来了。”

　　“怎么，背着我在偷偷喝酒，来让我尝尝是什么好酒。”陆子越笑着端起了已斟好酒的酒杯。

　　“这酒可是我自己酿的，大哥，你尝尝，怎么样。”

　　“嗯，不错，好喝，哈哈，没想到子然你竟还会这手艺。”

　　“不过是闲来无事时，大哥若喜欢弟弟我便多酿些送给大哥。”

　　“好，好，能吃贤弟的酒大哥我醉梦里都是笑着的，哈哈哈…”

　　“大哥，你这一年多来可好，可有受什么伤没有？”陆子然十分关切的询问道。

　　“没有，你看你大哥这不很好，不必担心。”

　　“这一年来，大哥都没什么消息，我在这城中实在担忧。”陆子然看向眼前雄姿英发的男子，每每大哥上战场他都十分担心，次次让风去打探消息。这么多年来，大哥一直是他心中的依靠，大哥的安危对于他来说便如同自己一般。

　　“最近战事吃紧，与家里的联系便没顾得上了。”

　　“大哥平安就好，万事不必太逞强。”

　　“好了，我的好弟弟，一年不见到变得像婆娘一样了。”

　　“我这也不过是担心战场刀枪无眼，伤了大哥不是。”

　　“好好好，我会小心的，不过子然你今年也快有十九了吧，也是到了成家的年纪了”陆子越笑看着陆子然。

　　“成家，不急，不急，我还没玩够呢”陆子然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成家，可是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般处境，成家也不过是给对方平添危险罢了。

　　“哪里不急，我在你这般年纪，你都有小侄子了，哈哈，怎么样有什么心怡的姑娘家没有。”陆子越打趣的问着。

　　“没有，大哥不必操心我。”

　　“你是我弟弟，不操心你操心谁，你也是年纪不小了，该收收心了，这以后酒楼乐坊少去。”

　　“好的，我的好大哥，来，别说我了，尝尝这菜。”陆子然茬着话说道，左氏的事情大哥是不知道的，这几年大哥一直在外，左氏才频频有了动作。想着如今和大哥冒然说起其母亲的不是，大哥定会去找那左氏理论，也是无端打破了这表面的和气，介时自己的处境更是堪忧了。

　　这陆子然与陆子越一夜聊了许久，直到这天快亮了，陆子越才离去。

　　“风，你也在那守了一夜了，去休息吧。”

　　“公子，昨夜这院外一直有左氏的人在，风怕打扰公子和大公子的兴致，便没有向公子禀报。”

　　“呵，她不过是怕我杀了她儿子。”

　　“公子，这几日要不要让我们的人在外头守着。”

　　“不必了，我们的人先不要露面，以免打草惊蛇，这左氏也不会蠢到这时向我动手，你去休息吧。”

　　“是，公子。”

　　陆家院内，左氏房中，只听见一声茶杯跌落的脆响。

　　“这个陆子然，不知道安了什么心思。”

　　“夫人，昨晚公子和那人一直在喝酒闲聊，看起来这陆子然并没有什么不妥的举动。”落锦拾起地上的杯子，转而向其说道。

　　“今日没有，怎知他以后不会，这陆子然表面上看起来恭恭敬敬，这背地里可不知道安了什么心，还是要小心。”

　　“是，夫人，只不过这大公子…”

　　“诶，别说了，我这不争气的儿子，自小便向着这野东西，看着真是直来气，真是一点心思也没有。”

　　“夫人，有夫人在身后为大公子打点着，这大公子便是不需要什么心思的。”

　　“诶，我也这般年纪了，也只不过求这一儿平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