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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小时候 程之瑍和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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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之瑍视角)
“那后来九天那个王之劲还好吗?”我对这个故事越来越痴迷了。也许是名字带了瑧字,我总觉得这一切都与我有关,或者至少与我给我取名的老爸有关。
“后来比第一天还惨烈,尤其是中间那几天,各种添油加醋,攻击他不懂感恩,不孝顺,素质低,没文化,整容,心机深……总而言之,内心若是没有强大的承受能力,很难挺的过来。那个时代的网友嘴是真毒,坏起来也是真坏。”纪凌一脸鄙夷的说着。
“是,我也听老爸说过那个年代很多人因为网络暴力而抑郁甚至自杀的,难以想象。那他挺过来了吗?”
“算是挺过来了吧,黑到最后几天的时候,无论是他还是网友们,都差不多麻木了,反正骂来骂去就那些话那些事。”
“那秦奂呢?他后来有表态吗?”
“没有太明确的表态,但那几天总有他的消息,老妈推测说,是他用自己的消息来分散网友的注意力和攻击力。”
“你老妈真的事无巨细,什么都告诉你啊。换作我老爸,wow,not a single word.”想到我多次向老爸就‘瑧’字追问无果,我不自觉得羡慕起了时常把老妈挂在嘴边的纪凌。只不过,我这种被收养的孩子,能遇到这样一个视我如己出近乎完美的老爸,已经是万幸了,哪还敢再期待一个近乎完美的老妈。毕竟十年前已经有过一次幻想破灭的经历了,现在我只希望老爸可以重拾幸福,对方待我如何或者我喜欢对方与否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点亮老爸眼里的光。
“你老爸也很酷啊!追光的摄影师,比我爸…哎!算了,还是不提他。”说到他爸,纪凌忽然打住了,语气里尽是失望和无奈。
他的反常让我忽然意识到,他似乎很少提及他的父亲。‘难道父母离婚了吗?总不至于他和我一样,也是收养的小孩?不可能吧?谁还能跟我似的平白无故就变成了一个累赘,然后还把养母逼到无法忍受而干脆另觅新欢。’我不由自主的把自己的经历套在了他的身上,甚至还对纪凌生出了怜惜的错觉,就像一个历经风霜的成年人回过头去看那个曾经饱受苦楚的自己一样。想起老爸和Lucia那段不欢而散的短暂婚姻,恍惚间,我似乎又看到了十年前的那个躲在被窝里偷听,同时又被门外传来的争吵声吓到瑟瑟发抖的小孩。
‘秦胡安,你知道你女儿今天做了什么吗?我下班去学校接她的时候,她的老师跟我说这个孩子已经够可怜了,希望我可以好好对待她。呵…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知道她的朋友都叫我什么吗?她们叫我Francesco,说我是白雪公主的坏妈妈欸!我真的不懂,我到底做了什么让她那么讨厌我?我到底还要怎样才算是好好对她?我为了她已经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敢生了耶?这还不够吗?她到底想要我怎样她才满意?她从来都没叫过我一声妈妈也就算了!可她还这样说我,我真的受够了,秦胡安。我们到底还要这样下去多久?’
‘对不起,Lucia,我最近工作太忙,以后我自己会去接她。但你能不能别总埋怨一个孩子?她才几岁啊?她懂什么?’
‘哈…我埋怨她?那你怎么不看看她到底做了什么!’
‘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她做了什么呢?’
‘所以你什么意思?都是我做的对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说别人怎么说她也管不了啊。哎!我们能不能不吵了,工作一天我真很累了。’
‘对不起,我也工作了一天,我也没有比你更轻松。’
‘好好,都是我不好,我不好,对不起!行了吗?’
‘秦胡安你这是什么语气!’
‘没什么语气,我累了,我去睡了。’
‘哈…哈哈…好…好…’
‘……’
“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怪怪的,不会是海风太大,着凉了吧?”纪凌略带着疑惑又紧张的问道。兴许是我太爱胡思乱想以致于想出了神,半晌没有发声的缘故。
“噢,没有,我只是听你提到你父亲,然后想起了我的童年而已。”我解释道。
“你的童年?”他忽然侧过身来,安慰似的摸了摸我的头,接着说:“都过去啦!别想啦。”
我微微一哆嗦,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撩拨的心跳加速,一时语无伦次了起来。
“噢,nono,我老爸很好,真的很好,不要多想,不是你…我…噢,我到底在说什么……”
“好啦,”他转过身,继续拉着我向海边走,“不管你的童年发生了什么,都过去了,以后是美好的就行了。我童年也蛮惨的,父母感情不和,天天吵,吵到谁也受不了谁,然后离婚,然后各自再组建家庭。起先我爸还争夺我的抚养权呢,后来直接放弃了,因为张姨,我那个后妈,又给他生了一个小儿子。所以我从10岁起就一直跟着老妈,老妈心疼我,即使后来再婚,也坚持不再生孩子。你知道,二婚家庭,感情本来就支离破碎的,按理说再要一个孩子,家庭会更稳固,但我老妈就是坚持不要。幸好,现在的李叔叔,我的后老爸,也不是个传统的人。哪怕他从没结过婚也从没有生过孩子,和我老妈在一起后也没有坚持非要小孩不可,反倒对我很好,打心眼里好。说起来,我挺感激他们的,所以我从来没叛逆过,成绩也不错,算是一种回报方式吧,因为我害怕他们为我争吵,我也见不得我老妈伤心。”
他很坦诚的把他的童年一幕一幕的展开在我的眼前,像毫无伤痛般的轻松自然,但我知道,那些听起来平淡如水的起承转合里,隐藏了不计其数的害怕、忧虑、无助和无奈。我知道父母争吵时,孩子的内心会如独自在汹涌澎湃的大海航行般孤立无援胆战心惊;也知道当争吵的源头指向自己时,天真的孩子会架起他们生性敏感的神经,把所有想象中的罪恶通通吸纳到他们脆弱的情感中。那些罪恶感会像一栋因装满忧伤自责而沉重的房子那样,时时压在他们的心里和梦里;我更知道父母分崩离析的婚姻里,孩子即使用尽全身力气,也抓不住一丝一毫的安宁,因为她始终在害怕,害怕被抛弃,害怕被抛回到一个暗黑无光毫无支撑的失乐园。
“我知道你的感受,真的。我曾经也是那样,但…”我原本想说的是‘但我比你坏多了’,可我没说出口,我害怕他因此而瞧不起我,所以我突兀的笑了一下。
“但什么?怎么了?”他被我冷不丁的一笑搞得一头雾水。
“没什么,怎么聊到这个话题了,不是在讲‘瑧‘的故事吗?”我慌忙的岔开话题,
“哈…‘瑧的故事’不就是你的故事吗?”他打趣道,也在试图缓解莫名其妙尴尬和凝重起来的气氛。
“那接着讲吗?‘The story’”我把两只手指悬在空中刻意的弯了弯,笑着问。
“讲讲讲……”
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走到了海边,这是一片映着翠绿的生机盎然的岩石滩,也是一片曾经在克里米亚战争中被鲜血染红的海滩。时光是一种神奇的疗愈,一分一秒不疾不徐的过着,一毫一厘安然无忧的洗礼着,无论历史如何惊心动魄如何荒诞不羁,最终都会被时光原谅或遗忘,随后刻上温柔的古老痕迹。就像眼前的这片海滩,蔚蓝的深沉的,泛着浪花,翻扰着回忆,像在凝视时光,又像在诉说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