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盛夏》梵缈

2、叫墨哥

　　“我真的不是骗子，不信你看……看……”司维开始掏兜，然后身体诡异的僵了一下，瞬间改口道：“我今天刚好没拿名片，不过我真的不是骗子。”
　　许墨特别敷衍的点了点头，连“哦”的音都懒得给他回。
　　他有些不耐烦了，司维还在兀自喋喋不休，说一大段话翻来覆去还是那几个字：“……我真的不是骗子哦……”
　　“许墨，我……”
　　许墨忍无可忍了，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再要面子他得被吵死。
　　许墨神色一凛，目光凌厉的飞过去，眼睛斜斜的看着司维。
　　“叫墨哥。”
　　司维呆了。

　　许墨还挑高了眉，“怎么，不会叫？”
　　他还挺有耐心的，“来，墨哥给你找个人示范一下。”
　　“大高。”
　　于高强立刻低下头，“墨哥。”
　　司维仰着头看于高强，所以名字真的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决定人的成长情况吗？
　　“二文。”
　　大约是看他还有点呆，许墨又点了一个人。
　　齐哲已经坠到了队伍末尾，听他喊又几步蹿上来，不过不敢离司维太近，挨在了于高强边儿上。
　　他特别不负许墨的厚望，先是喊道：“墨哥。”与平时不一样的语气，甚至故意加上了恭敬。
　　司维看他那样子，就差点头哈腰了。

　　然后齐哲一边看着他流汗，一边哼了一声，趾高气扬的语调，“想跟我们墨哥搭话，叫墨哥是最基本的懂不懂？”
　　他问着懂不懂，却满脸都是“咦，哪来的傻小子，真不上道”“连做骗子最基本的不要脸面都做不到还出来做骗子”……
　　司维：……
　　司维看了看他往外淌的汗，眉毛也忍不住纠结到了一起，“你这样……不会脱水吗？”
　　齐哲：……
　　他都没嫌弃他是个冷血动物，他竟然嫌弃他汗多？
　　他愤怒的往上撸袖子，没撸到袖子，摸了一把的汗，“墨哥！”
　　许墨想安慰的拍拍他，然后抬起的手又落了下去，改为口头安慰。
　　“没事，我们二文是海绵宝宝嘛。”

　　大夏天的，小卖部的冰箱就放在门口，从里面扯了个长长的线绳出来，发出轻微的“嗯”声。
　　许墨停下脚步，转身闲散的对众人撇了撇头，“去吧。”
　　少年们欢呼一声，奔着可以称之为“夏日救命稻草”的冰棍去了。
　　“哎，二文。”许墨又喊住齐哲，“你想吃哪个让大高给你拿，你的……”
　　你的汗滴在人家冰箱里不太好，一句话被拉到嘴边溜了一圈，许墨又给咽了下去。
　　“你的汗要是被冰箱里的冷气刺激的又给吸回去了对细胞不好，咱们补水得补干净的。”
　　齐哲高兴的应了，“哎，墨哥，知道了。”
　　许墨看着他开开心心的往人堆里扎过去，然后转身准备处理一下司维。
　　空荡荡的，一个鬼影都没了。
　　许墨：……
　　这么不尊重你墨哥的？说跑就跑？

　　许墨冤枉司维了，他其实没跑，只是进小卖部里面了而已。
　　他觉得自己突然开了窍，灵光亮堂堂的在脑子里闪。
　　不是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要想富，先修路。
　　不是。
　　要想搞定一个女人，必须先搞定她的闺蜜，迂回前进。
　　好像也不是。
　　要想抓住一个男人，必须先抓住他的胃。
　　什么乱七八糟的，算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吧，司维就觉得他得从许墨的朋友们身上入手，声东击西，借刀杀人，不是，借刀签人。
　　借人签人吧。
　　呸。

　　司维给了小卖部老板一张鲜红的毛爷爷，“大姐，一会儿那几个孩子的钱，我付了。”
　　“剩下的也不用找啦。”他挥挥手，“等到以后他们再来就记这个账。”
　　大姐正在嗑瓜子，面前的屏幕幽幽的发着光，头顶一架小风扇吱扭吱扭的转着响。
　　她有点为难，“可是我从来不记帐的啊。”
　　司维环顾一周，“那我买点水果。”
　　他朝着水果那走，大姐吐出一口瓜子壳，探头看了看外面的一群人，数了数人数，“那你要买九十块钱的水果啊，他们翻不过十块钱。”
　　司维扭了扭身子，又往零食区走，“那我再买点吃的。”

　　许墨进来了。
　　“姐。”他在兜里摸了摸，摸出十块钱放到柜台上，熟练的很。
　　他领着一群人来买冰棍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大概每次都是这么个流程。
　　但是这次大姐没把钱收起来。
　　她晃了晃手里的一张红票票，“有人已经给你们付了。”
　　许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谁？”
　　大姐离开凳子，抬起半截身子，神秘兮兮的说：“我不认识，不像是咱们这里的人，可怪了，大夏天，还把自己裹的严丝合缝的。”
　　许墨知道是谁了，哦了一声。
　　大姐咔嚓咔嚓地嗑瓜子，“小墨，你认识？”
　　许墨想了想，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可能想做我小弟。”

　　“哦~”大姐也恍然大悟了。
　　少年们也特别熟练，拥在门口举着胳膊让大姐看。
　　大姐数了数，八个人，一人拿了根一块的冰棍，跟往常一点变化都没有。
　　于高强进来了，“墨哥。”
　　然后他递给许墨一根小神童，“墨哥，你的。”
　　小神童，两块。
　　加上刚才的八块。
　　刚好，十块。
　　齐哲说：“墨哥，那我们就先走啦！”
　　许墨对他们挥挥手，“行，都回去吧。”
　　门口拥着的少年们一哄而散。
　　真的跟之前的每一次一点变化都没有。
　　大姐都笑了。
　　许墨咬了口小神童，“姐，刚才那个人呢？”

　　想做墨哥小弟的司维从货架里钻出来，刚好抓住个尾音，“这儿呢。”
　　许墨说：“你没跑啊？”
　　司维：……
　　什么话，他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他跑个鬼哦。
　　刚才没来得及，司维不知道大姐在看什么。
　　他抱着一大堆零食放到柜台上让大姐清点，刚放了一半，突然就被电脑屏幕上蹦出的僵尸吓了一跳。
　　“呀！”
　　零食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司维惊惶间还踩爆了一包。
　　“嘭！”
　　许墨：……
　　大姐：……

　　于高强咬了口冻的梆硬的老冰棍，放在嘴里咔嚓咔嚓的嚼，跟嚼冰块似的。
　　他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地，“墨哥，可比克哎，好可惜。”
　　他说的是那包被司维踩爆的薯片。
　　司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眼里还带着点惊恐，“大姐，你怎么这时候看林正英呢。”
　　大姐回头看了眼僵尸乱舞的景象，神情淡然无波，又开始嗑瓜子，“哦，天太热了，降降温。”
　　司维：……
　　别说，还真挺降温的，他离撅过去的温度就差那么一丁点了。

　　许墨没耐心了，转身想走，“姐，我们的钱不用他付，走了啊。”
　　大姐正在麻利的把司维抱出来的那堆零食算着价钱装袋，闻言“哦”了一声。
　　司维蹲在地上给她往上拾，急了，“哎许墨，你等等啊。”
　　许墨拿后脑勺对着他，一个头都不回。
　　于高强倒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墨哥，他叫你。”
　　司维听见许墨咂了咂嘴，“切，没诚意。”
　　没诚意没诚意没诚意……
　　司维突然茅塞顿开。
　　他站起身，声若洪钟。
　　“墨哥！”

　　许墨眯了眯眼。
　　许墨顿住了脚步。
　　懒洋洋的声音飘过来，“给你两分钟。”
　　司维喜出望外，笑的像朵花，“哎，知道了墨哥。”
　　然后他飞快的把掉在地上的东西一扫而空，催促道：“大姐，能不能快点，墨哥在等我。”
　　这小弟，还挺上道的。
　　行吧。
　　大姐加快了手里的速度，几乎挥出了残影，计算机被她按的“啪啪”响。
　　机械女声+++++++的声音不绝于耳。
　　司维又跑过去抱了一个西瓜。

　　计算机噼里啪啦响到了一百零二。
　　大姐把袋子一系，大手一挥，“行了，那两块我就不要了。”
　　司维对她笑了笑，“大姐，谢谢啊。”
　　“不客气。”大姐眼神饱含深意，“小墨挺厉害的，跟着他好好混。”
　　跟着他，你打架不会输的。
　　虽然你看着岁数比他大多了吧，不过也没事，谁厉害谁才是哥。
　　司维胡乱的“哎”了一声，拎起袋子就往外冲。
　　“喂。”大姐急的扒着柜台探出上半身喊他，“西瓜！”
　　司维又开始往回跑。

　　虽然不知道这人是有什么癖好吧，但看着人也不坏。
　　大姐热心的很，转身从后面酒柜的缝隙里薅出来一把扇子，将西瓜递给司维的时候顺带着塞到他手里。
　　“天热，拿着扇扇。”
　　本来司维满脑子都是“两分钟”，屏幕上却突然又窜出来个僵尸，本就稀碎的薯片几乎被踩成了渣渣。
　　他满头大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来不及看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跳起来就往外跑。
　　“谢谢大姐！”

　　许墨正站在一颗大树底下等他，倒不是因为他这会儿怕晒了，而是怕他的小神童被晒化。
　　司维拎着一大袋零食和西瓜气喘吁吁的冲过来，在他面前刹住闸，“墨哥。”
　　挺上道。
　　许墨把剩下一点的甜筒塞到嘴里，挺满意。
　　不管你想干什么，只要叫一声墨哥，爷就能耐心听你说话。
　　许墨倚靠在树干上，微抬着下巴，嘴角挂着不羁的笑。
　　他抱着胳膊，该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放在他身上，却好看的很。
　　“说吧，找墨哥什么事？”
　　“谁欺负你了，爷帮你去揍他。”

　　司维有些呆，不明白话题怎么就扯到这上面去了。
　　不是刚才都跟你说半天我是什么人，要找你干什么了吗？合着墨哥你压根没听进去？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也没你这么顺溜的呀？
　　不行，不能放弃的节奏又开始在司维脑中盘旋。
　　他压了压刚才因为蹿来蹿去有些猛烈的心跳。
　　“墨哥，没人欺负我。”
　　许墨微皱起眉，“没人欺负你，那你找我干嘛？”
　　司维：……
　　所以你刚才真的是自动封闭听力了是吧？

　　于高强倒是想起来了，低下脑袋在许墨耳朵边提醒他，“墨哥，他刚才问你要不要当明星。”
　　许墨：……
　　哦，他想起来了，他刚以为这个人在胡说八道，还真没放在心里，一点都没。
　　司维一脸严肃的看着他，“我真的是星耀文化的经纪人。”
　　许墨微眯起眼，开始上下审视他，然后视线凝在他的左手上。
　　于高强跟着他墨哥看。
　　跟着他墨哥停。
　　于高强发出了个咦的音节。
　　但不知道他说的是咦？还是咦……

　　司维疑惑的低下头。
　　“早泄，阳痿，不要怕，请到××男科医院！！！”
　　司维：……
　　他慌忙解释：“这是刚才大姐塞给我让我扇风的……”
　　说着，他还赶紧把扇子翻了个面。
　　“前列腺疾病，性功能障碍，××男科医院，打造专业男科诊疗典范。”
　　司维：……
　　数不清的神兽在他脑子里奔腾而过，宛如天雷滚滚，差点把他踩成刚才的可比克。
　　司维抬起头，万分诚恳：“墨哥，一定要相信我。”
　　“我没病。”
　　许墨：……
　　墨哥想骂脏话。

　　“……请你相信我，爱你是真的……”悠悠扬扬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许墨：……
　　好想扭头就走。
　　司维面色灰白，有一种想要跳江的冲动。
　　卧槽啊，你等着，回去就把你换了，一辈子我都不要再听到你！
　　他把零食先放到地上，右手费力的去掏左边的兜。
　　于高强看着他费劲的模样和紧紧攥在左手里不肯丢的小扇子，又低下头，“墨哥……”
　　许墨简直没眼看，伸出指头做了个“嘘”的手势。
　　于高强抬起头，不说话了。

　　是导演。
　　“司维，你不说你快到了？我连个鬼影儿都没看见！”
　　导演是个大嗓门，司维耳朵被震的一痛，终于记起自己的正事儿来。
　　他心里一惊，“哎导演，我一时走岔了路了，马上就过去。”
　　导演在那边喊：“快点啊！”
　　司维连声应了，“哎，好好好。”
　　许墨悄悄对于高强打了个手势，两个人转过身，准备离去。
　　司维却在这个当口撂了电话。
　　“墨哥！”

　　许墨停住脚步。
　　墨哥从来没像今天这么无奈过。
　　墨哥从来没这么想别人不要叫他墨哥。
　　墨哥一点也笑不出来了。

　　但是司维却没再过多纠缠，导演还等着他，他不能再在这儿耽误了。
　　他把两手的东西都放在许墨面前，“墨哥，这是给你买的。”
　　不等许墨拒绝，他又语速飞快的说，“下午四点，墨哥，我在这儿等你，我有办法证明我真的是经纪人。”
　　话音刚落，他掉头就跑了。
　　许墨看着他的背影：……

　　于高强看着地上的东西，“墨哥，怎么办？”
　　许墨沉默片刻，“先拎回去吧。”
　　于高强弯腰去提东西，然后身形顿了顿，“墨哥，这个扇子怎么办？”
　　许墨也有点不确定，“要不，先给他留着？”
　　不远处有个垃圾桶，许墨看了一眼，“算了，还是扔了吧。”
　　但是……
　　“大高。”
　　于高强低下头，许墨说：“你把……”

　　“墨哥。”
　　“嗯。”
　　于高强问他：“你下午要来吗？”
　　许墨想了想，“来吧。”
　　左右不是什么大事，他也没事，更何况，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来看看也行。
　　于高强“哦”了一声。
　　许墨侧头看他，看见他的眼睛不经意的往零食袋上瞟一眼，再瞟一眼。
　　许墨笑起来，“大高。”
　　“你把那个袋子给我。”
　　于高强不问为什么，他要就给他。
　　许墨几下解开袋子，伸手进去翻了翻，掏出一包可比克递给于高强，“大高，吃吧。”
　　于高强有些迟疑，“墨哥……”

　　许墨把西瓜也接过来，“没事，吃吧。”
　　于高强说：“那我回家再吃。”
　　“现在吃，我还不知道你吗，肯定又想带回家给圆圆吃。”
　　许墨晃了晃手里的大袋子，“就给你一包，这些一会儿你带回家，都是圆圆的。”
　　他笑了笑，“吃吧。”
　　于高强也憨憨的笑了笑，“哎。”
　　他撕开包装袋，递了一块给许墨，“墨哥你先吃。”
　　许墨摇摇头，“墨哥不吃。”
　　于高强执着的伸着手，“墨哥先吃。”
　　许墨无奈的笑了笑，张嘴把那块薯片咬进嘴里，“行，墨哥吃过了，你快吃吧。”
　　“墨哥，我下午跟你一块吧？”
　　“怎么，怕你墨哥受欺负？”
　　“嗯。”
　　“哈哈，放心，山城还没人能欺负的了你墨哥。”
　　“我跟你一块儿吧。”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