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姻缘》一只大鱼

2、曹二 由曹二口中

　　他也不客气，径直往门口走，在门口轻轻跺了跺脚，然后直接跨进去，自己找了地方坐下。刚要跟他客气一番，话到嘴边生生憋了下去，根本没机会说。他对房子的熟悉程度令我咋舌，莫非他也是房主？那他不就是身体主人的老公！
　　赶紧摇摇头，把这个想法从脑海里甩出去。停下没几秒，这可怕的想法，像认识了路，又跟上来。
　　磨磨蹭蹭跟着进了门，挑半天，最后索性在门槛上坐下，两只手抱着弯曲的膝盖，缩靠在一边门框。
　　“现在能告诉我，你是谁吗？”我小声催促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情一点，犯不着在小事上激怒他。有求于人，实在没必要。
　　本就病残的椅子，陡然承受斜靠在上面不平均的重量，两只木腿顷刻偏离了原地。椅子上的人险些跌坐到地上，他立刻笔直端坐，两手搁在腿上，老实许多。
　　“我是曹二啊！如果我说，你是我买来做媳妇的，你怎么办？”他促狭一笑。
　　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并不惊讶。倒是他，看了我一阵，自己先笑出声：“骗你的！我可比你小，还不想便宜你。”
　　“我也对小孩子没兴趣！”我负气地哼哼。
　　曹二微微昂头，得意地说：“我可是经常帮你的，因为我娘说你不容易。你看你，年纪不大的时候就没了娘，多可怜呐！我娘说，千苦万苦，没有娘最苦。”
　　我赶紧忙不迭点头，又佯装落泪，抬起右手袖口轻轻擦拭，尖着嗓子凄艾说道：“谁说不是呢！”
　　眼泪是女人对付男人的天然的武器，漂亮一点的，男人舍不得她流泪；丑一点的，让男人不想看她流泪。事情的结果，往往都有一些意外的惊喜。
　　果然，曹二被我的哭腔弄得如坐针毡，他站起来向我招呼：“你以前也没这么娇滴滴，还是以前正常点。”
　　“那你就告诉我，我以前什么样，不然我怕我一直这么下去。”我委屈地抽噎着。
　　曹二也是怕了，一股脑说了个痛快，没有半点保留。
　　原来，这身体主人叫罗吟吟，年纪不大，才十九。不过在以曹二等人的眼里，十九岁已经大龄到快嫁不出去。无父，后来又无母。长得嘛，就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样子，只那对梨涡，甜美动人。父母都不在了，又没婆家，自己总得吃饭，正好有人不知母亲不在，便迷迷糊糊女承母业，做了媒婆。
　　虽说名气不大，但好歹能有份差事。都是平头百姓娶妻，做一次媒，虽不够富裕，也够吃上一阵子，不至于饿肚子。罗吟吟对这样的生活倒是也甘之如饴，闲暇之余便是发愁找夫君的事情。不为别的，就为她一个媒婆，居然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搞不定，不止打她自己的脸，更打她母亲的脸。
　　要说罗吟吟父母的感情，曹二摇着头，啧啧赞叹不停，说一个村子也没有她父母感情这么好的。虽然她们家是后搬来的，大家也都没见过罗父，但是从平时也能看得出来。罗父在外跑货，每隔一段时间回来，且都在夜里，天不亮又出发，因此很让人感觉神秘。最让人羡慕的是，每次回来，第二天早上，准会看到罗母变得不一样。有时候是脸上多了一点宝清坊的胭脂，或者手腕多了一只玉镯，或者从家里拿出如意斋的糕饼分给众人。
　　最近罗吟吟受城西吴家老两口的嘱托，帮他们的独子吴丰启物色一个贤惠的妻子。罗吟吟替吴家与城郊的林家二女豆南牵线，一天前刚成婚，罗吟吟自然功不可没。吴家按规矩摆了谢媒酒，看着大红的喜字，天造地设的一对新人，热闹的人群，又禁不住三谢四请，罗吟吟有些飘飘然，不觉喝多了。
　　吴家雇了顶小轿子，连忙将她送了回去。抬轿的轿夫说，到罗家门口的时候，罗媒婆自己就下来了，也不要人扶，自己回家去了，让轿夫们都回去。轿夫们见她进门后，怕再有喝醉的，便马不停蹄回去了。
　　不过，据从城西回来的人说，吴家出事了。具体什么事，吴家及其亲属都三缄其口，全作无事发生。
　　曹二知道吴林两家由罗吟吟牵线搭桥，还知道个中缘由，便来打探打探。在溪水边等了大半天，总算从院子里出来一个身影，看身形就知道是谁，因此躲在暗处，准备吓唬一番。
　　“这亲都成了，能有什么事？”此刻，已经由周晓然暂时变成的罗吟吟，打算先替自己解决一些麻烦。
　　曹二眯着眼，阴阳怪气地呛过来：“你心中没数？”又实实在在担心起来：“你最好烧香求菩萨保佑，别出大乱子！”
　　“亲都成了，能有什么大乱子？”我嗤笑出声，满不在乎地抖着腿。
　　曹二怕他说得不够严重，人也冲到我前面蹲下，嘴里嚷道：“你真忘了林家二姑娘看中的是哪个？”
　　略带迟疑地摇头让曹二急得跳起来，他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无奈地继续说：“林家姑娘的要求就是看一眼吴家独子的模样气度。本来就是两人遥遥看一眼就完事了，好巧不巧，那天集市上，吴家独子碰到了自家表哥，偏偏表哥人材相貌都强于他。话不便明说，表哥又不明就里，就这么在那聊着…”
　　“罗…不对！我当时知道是这样的情形吗？”我情急追问，差点祸从口出，幸好又改过来，否则又要解释半天。
　　“你听我讲啊，要不你自己来说！”曹二呼呼生气，口气像要吃人。
　　我讪笑着打招呼，请他继续讲。
　　曹二从鼻孔里没好气哼了一声，“林家姑娘与你说起见那人时的情形，你暗叫不好。可来不及了，离成亲没几天日子了。毁亲是不可能的，两家面子上都抹不开，只能以林家姑娘一人的不如意换得大家的称心。所以，你当时只能当做不知道。”
　　虽然对做法不认同，但是在那样的朝代，那样的民风民俗下，也能理解。
　　“为什么全程我不跟着？那样不是就不会弄错了？”我不死心地追问，遭来曹二的白眼和不耐烦：“那样不是就告诉所有人，两人准备结亲家。成了还好，不成以后怎么过。”
　　我点点头，抬头却瞥见曹二站着不动，眼睛睁大，表情紧张，视线紧紧盯着我身后。我循着视线追过去，只看见十来个人气势汹汹从北边过来，此刻已经到了篱笆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