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满》沧庚鸣

1、第 1 章 赐婚

　　我叫池春满。

　　是蜀国大将军池盛的独女。

　　元狩四年春，父亲带着家眷回到都城长安。

　　官道的两侧站满了百姓，丫鬟池塘撩开车帘子一角偷偷打量着，忍不住感慨长安男儿多俊俏。

　　我大口嚼着萧禛特意去月宝斋买的枣泥山药糕，对她的少女怀春熟视无睹。

　　马车突然停下，稍后一个穿戴讲究的丫鬟拨开帘子。

　　我刚想撩起裙角，直接往下跳。但转头一看，爹爹正站在不远处目光凛凛地盯着自己。

　　脑袋里自然浮现昨夜里爹爹再三叮嘱：

　　“绵绵，长安不同于岭南。在岭南，你再怎么胡闹爹爹都护得住你。但在长安，你必须谨言慎行，不可胡闹。”

　　绵绵是我的小字。“郁郁山木荣，绵绵野花发。”爹爹说这是娘亲难产亡故前定下来的名。

　　我拘着性子，装模作样地把手递给丫鬟，轻踩着小马凳，顺势下了马车。

　　微微抬眼瞅见不远处站着一排人，最前头那个穿着明黄色龙袍，戴着冕旒的应该就是蜀国国君李茂，后头跟着一群穿着蟒袍的社稷大臣。

　　我一眼扫过去，密密麻麻的，全是天命之年的老头子。懒懒地想收回视线，却突然扫到某人——

　　面如冠玉眉眼清秀，绛紫色的蟒袍穿在他身，腰间贴着玉石，衬着身段修长挺拔。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美男子。他，他，他，他长得比萧禛还要好看啊！

　　皇上设宴为爹爹接风洗尘。戌时已过，麟德殿内仍是歌舞升平，世博盛筵，极尽奢华。

　　爹爹因镇守岭南有功，被封为安南王，赏赐黄金万两，赐府邸一座。而我也被爱屋及乌，被封为敬宜郡主。

　　哼，我才不在意什劳子郡主头衔。

　　我的心绪早就被角落那头的男子占得满满的。

　　他眉峰舒展，修长莹白的手指捏着酒杯，正独自一人品尝着觥筹里的美酒。

　　淡然的气质与周遭嘈杂的弦乐之声形成对比，却又莫名的赏心悦目。像是一幅绝佳的画作，我不愿他人打搅画中之人。

　　但，还是有人出了声。

　　“朕觉敬宜郡主温婉贤淑恭谨端敏，想为她择一佳婿。宋翊，你家中可有婚配啊？”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声音浑厚有力，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威严。

　　我先是见画中人放下了手中的觥筹，接着便从炕桌前起身，行至殿中，撩起官袍缓缓下跪。

　　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神情。我摸了摸胸口，那里头不听话的心嘭嘭嘭跳个不停。

　　“回陛下，微臣未有婚配。”

　　“那朕为你和敬宜郡主赐婚，你可愿意？”

　　“臣愿意。”

　　——那是我此生听过最动听的声音，心口处柔柔软软的，欢喜如潮水般涌过来。

　　后来我才得知，他是吏部侍郎，官居三品。更是已经致仕的宋丞相最小的儿子。

　　那一年宋翊17岁，我16岁。

　　****

　　大婚定在一年后，我满心期待着宋翊迎娶我过门。

　　因为有婚约，我又是从小在岭南长大，传统的礼教管束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用。

　　我把宋翊当作未来的夫君，他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之一。我隔三差五就去找他，府邸不在，我便去衙门找他。

　　我想跟他说话，想跟他呆在一处。我还让奶娘教我做了不同的点心，想带给他吃。

　　可他总是很忙，没空见我。

　　他的小厮阿九总是面无表情地对我说：“池小姐，把东西给奴吧。”

　　我只能将手中的，不算可口的食物，让他带给宋翊。

　　可即便如此，每次亲手为他做东西的时候，我心里特别开心。

　　每日的时间被安排的满当，但我还是利用闲余的时间给远在岭南的萧禛去了一封信。

　　先是抱怨一通，我跑遍长安的糕点坊都买不到最爱的枣泥山药糕，长安的气候干燥不如岭南舒适等等。

　　最后告知了他我即将嫁人的喜讯。

　　我对他说，我实在不喜长安，可岭南风光再好，都不及长安有一个宋翊。

　　可之后连着的十几天，我都没再见过宋翊。

　　池塘给我出了主意，她说，我们可以偷偷去找姑爷。

　　我就真听了她的话，偷偷去见。

　　将军府跟宋府一墙之隔。皇上原本是好意，为了让这门亲事，亲上加亲。

　　也是为了体恤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

　　我嫁了，他孤单。

　　夜色如墨罩住了整个将军府，四周静得只有蝉声唧唧不绝于耳。巡夜的人敲打着梆子，声音一慢两快，“咚！——咚，咚！”。

　　将军府的墙角正好连着宋翊的院子。

　　我左右环顾了一下，瞧着无人，一脚踩在池塘宽阔的背上，妄想着越过墙去看一眼。

　　我没多想，我就想偷偷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