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东君不醉

1、一世无忧 01

　　01
　　我伫立在西厢屋檐贝瓦上，月光皎洁，洒落在周围，身着白衣挽袖，腰间佩这一把双龙翔游镂空，剑柄垂下半块儿皎白玉石，流苏随风轻舞。
　　檐下正舞剑的少年便是我行途路中捡到的一位剑客。
　　他掌轻执剑，身影如同雏燕般轻盈，轻剑也如闪电般迅猛，伴随着一旁竹叶流动，漫天飞舞来映着行云流水般的舞动，宛若一幅绝尘佳画。
　　我未见过如此大的孩子舞剑挥洒自如，像是融入骨子里的招数。
　　他舞完一招，后手一转，剑柄便朝下，系着与我相同的另半块儿玉石，抬了抬眸，便看见了我，于我轻轻一笑。
　　他好生俊俏，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在月光笼罩下，轻笑颜，生勾人。
　　“二哥！”他唤了我一声，足尖一点，一跃而上，与我同肩。
　　他离我好近，纤长睫毛下闪着清澈与灵动，身后月光映衬似神仙。
　　“二哥，你的脸为何如此红？”他便道着便我身前靠。
　　他怎么靠过来了！他在盯着我！他怎能离我如此近！
　　“没……没有。”我有些磕绊道，目光轻撇，不与他对视。
　　“是吗？那我探探额。”说着，手掌便伸向我的额头。
　　他的手心凉凉的，还有淡淡的海棠香，他几乎半张脸都贴在我脸旁，我可以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时渐时促，挠的我耳畔痒痒的。

　　“二哥，你的脸更红了哦——”他拖着长音，惹得我又恼又羞，抬手拍掉了他的手。

　　他也不恼，就环抱着胳膊。一缕清风吹过，吹乱了我的发丝，他抬手捋顺，露出虎牙，又对着我笑！
　　今日夜晚格外闷热，竟不知红脸心动了多少次！

　　嗯……热的。

　　02
　　战火来的总是迅猛突然，像我们这些漂泊无定的剑客，就只能幕天席地，居无定所，不知奔赴了多少城内城外，只袭衣与剑。
　　他给我拿来一碟桂花饼，将我安置在一客栈，就坐在我的对面，支着下颚扬起嘴角看着我。
　　我抿了口茶，将碟子向他推了推。
　　他仍不动，依旧笑向着我，绕弄垂下发丝。
　　我动了动唇，对他道：“吃。”
　　他向前探手，捻起一块儿，伸到我的嘴边，也对我道：“吃。”
　　我怔了怔。
　　片刻，张口，轻轻咬下一块儿，对他一笑，道：“挺甜。”
　　他眯了眯眼，突然凑到我身前，双手撑着木桌，伏身，舔了舔我嘴角残留的饼渣，得意一笑道：“挺甜。”
　　我瞪着眼，说不出什么话。震惊之余，他已坐了回去，斜身玩.弄着黑身镂柄剑，轻抚坠下流苏，像似无事发生过，依旧对着我笑。
　　我顿时脸红耳赤，蜷着身子，抬手遮额，不敢与他相视，胡乱拿起杯茶就往嘴里灌。
　　他也没过多举动，将剑轻放于木桌上，忍不住笑出了声，弯弯眼角，对我道：“二哥，你那杯，是我的。”
　　“咳咳咳……”我又被他一惊，呛的满脸通红，立即放下茶杯，不敢在动了。
　　我抬眼与他视线相对，他罕见的耳根处染上红晕，我心念到，你也会害羞！
　　他眸中有星河转，流露年少骄阳之气，一对虎牙，弯弯眼角，勾起万般无忧尘世绕。

　　“嗯，挺甜。”

　　03
　　“二哥！”他弯起嘴角，在我身旁跳来跳去的。
　　“二哥！——”
　　见我没回应，不觉提了提音量，微微鼓起腮帮，于我先前几步，面冲着我，环抱着臂。
　　我见他这模样忍俊不禁，果真是小孩子！
　　“嗯，何事？”我忍笑应了他一句。
　　“无事，就想叫叫你……”他挠了挠后脑勺，露出虎牙，旋起梨窝，似极了丰神俊朗的好少年。
　　哼——幼稚！

　　“二哥，你说胜战之后，我们去哪里啊？”他与我并排走着，玩儿着那把剑，神情严肃又似漫不经心，时而蹙起眉头，看向我时便又笑了笑。
　　去哪儿？我不知道，剑客向来都是以四海为家，从无目的。
　　“听你的。”我不知怎的神差阳错就道出了这句话。
　　少年顿时展开言笑，氤氲雾绕全部消散，轻轻呼出一口气，蹦蹦跳跳的向前走着。
　　我看着他轻松的模样，也跟着松了口气，撵着他，笑着道：“慢点儿，看着路——”

　　在遇他之前，我与其他剑客相同，一身孤胆，云游四海。
　　遇他后，漫长伶仃路便有人相伴，风雨同舟，形影不离。

　　04
　　塞外满洲正欲攻向江南，战火紧急，城南到处横尸遍野，他带着我一路逃亡，我剑法不如他，一道下来，不知为我挡了多少伤。
　　我望着他满是血和尘土的衣衫，手颤了颤，轻轻抚向他的脸，眉头紧蹙，半心疼半委屈地对他道：“你……你为何如此傻？护不了我，便不要护了，干嘛把自己弄的一身伤！”
　　他被我吼的愣了愣，许久，拿掉了我的手。
　　那是他第一次一路上没于我谈话。
　　他走的很快，我甚至要小跑着去撵他，我知道，他生气了，但我不知那句话惹恼了他。
　　就在刚出城时，便遇见了一帮满洲人，将我们围了起来，他几乎瞬间警戒，我们背向背，他却将我护在身后。
　　即便是能以一敌三，但敌众我寡，没过多久我们便处于劣势，他两处相顾，对战时便处处盯向我这边。
　　傻子！看我干嘛呀！看你身后啊！！！
　　是我低估了他，只见长剑向后一甩，向前迈了一步，便插.在身后满人左心膛处，手臂向上一拔，带出的血液溅红了他半身衣衫，似得意的望向我，展示他炉火纯青的剑功。
　　真是小孩子！幼稚！幼稚至极！
　　终究是我大意，无法像他能做到两边兼顾，忽视身后向我刺来的剑。

　　“扑通——”

　　“噗——”

　　两声几乎是同时响起，我被他推到在地，他替我挨了一剑。
　　我已经记不清他替我挨了多少伤，只不过这一次更贴近胸膛，他流了好多血，好多血，甚至染红了我白衣一角。
　　敌人不知何时被我杀了，我只想着他流了好多血，他的眸子依旧闪烁星光，只不过嘴角渗出的鲜红刺伤了我的眼，我尝到嘴角有些咸，大概是泪吧。
　　“二哥……不要哭……”他气息奄奄但又使出浑身力气抬起满是鲜红的手，抚去我脸上的泪痕。
　　“阿裴！阿裴！你看着二哥！不要走……好不好…好不好……”我泣不成声的对他央求道。
　　他在我怀里摇了摇头，于我笑了笑，摸了摸我的眉梢，我的双眼，我的脸颊和我的唇，“小南……”
　　我立即点头如捣：“在！在！二哥在！”
　　他浅浅的勾唇，露出虎牙，眸子坚定且深情。

　　“我…想为你挡一辈子剑……”

　　他持剑的手垂了下去。

　　“咣当——”与我相配的半块儿玉石碎了。

　　碎了——

　　雨下，他的鲜血浸染了我的白衣，似一朵朵昙花绽放，他醒不过来了。
　　我哽咽着，涕下沾襟，仰面而泣。

　　05
　　庆熙十七年，太平昌盛，群民安宁，硝烟散尽，远处的落日余晖中，还映照着昨日金戈未尽之时。
　　赤地千里，终遇你，浮生若梦，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