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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一 黑板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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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板报的评比如期而至,由发起这个比赛的校方派出评委,通过午休的时间去到每个参赛班级评判打分。
据陈放同学的小道消息称,总共设有一等奖两个、二等奖六个、三等奖十二个,还有若干优秀奖。
“简单加一下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这是一个人人参与、班班有奖的亲切活动,关注到了每一个班级同学的情绪,非常不错!”陈放同学如此评价到。
高一三班的黑板报在开始后的第二个星期三就完成了,其板报的内涵、画面和色彩无一不被人称赞。
那段时间几个任课老师也总是喜欢在课前调侃一番他们班的板报,惹得班级同学的情绪在哄堂大笑和反复强调黑板报的优秀之间来回反复。
板报整体看上去是温暖又阳光的色调,讲的是一棵树和一个人从冬天到春天的成长。
左边画的是漫天雪飘,却也显得静谧柔软,直到冰雪初融,万物生长,树木重新繁茂而人也逐渐从室内走出来享受春日的勃勃生机。
评委团动作十分迅速,当天晚上小骆老师就“偷偷”给他们透露了消息,说是板报评比结果已经出来了,他们班成绩还不错,至于是第几名,却是不肯再透露。
第二天中午,教学楼下的告示栏里整整齐齐地贴出了每一个参赛班级的板报照片,每张照片都清晰漂亮,极具艺术性,把板报内容完好地呈现在了照片上,而高一三班的“春分”赫然排在前列。
是第一名!
整个班的同学都呼朋伴友前去围观,告示栏前一时人满为患。
大家对于两个第一名的班级都很好奇,除了高一三班之外还有一个第一名,是高二十二班,这在柏杨高中也是个传奇班级。
他们班主任方瑶的名字在柏杨几乎无人不知,这样一个创意无穷的班级拿到第一大家都不奇怪,而对于高一三班这个“新秀”,大家在看了张贴出的照片后大家也都心服口服,论认真细致有新意这幅“春分”绝对是值当这个第一名的。
等大家都回教室准备午休时还都很兴奋,小骆老师也一样。
不过相较于同学们单纯的对于获得比赛第一名的兴奋,她还对参赛的“板报小组”的人员组合感到有趣。
站在讲台上环视班级里满脸自豪的同学们,骆安并没有打断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等到四周终于安静下来是时候,底下的小同学们已经一个个端正坐着写作业了。
有的在奋笔疾书,有的却在写作业的间隙里跟同桌说着悄悄话。
小骆老师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大家先放下手上的笔,我占用一点你们写作业的时间。”
虽然不知道班主任为什么如此正式,但是大部分人都放下了手中的笔,眼神直直地看着骆安的脸等着她后面的话。
“大家刚刚应该也都知道了,我们班在这次的板报比赛拿了第一名,这是非常值得鼓励的一件事,不仅仅是陈媛、柏青奥、舒悦、何明齐和钱程他们这些参与制作的同学,还有班级其他同学的保护和支持,我们才能够一起获得这份奖励,感谢各位同学!”
说着小骆老师带头鼓起了掌,随后班级里也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板报小队的每一个成员都接受着班级同学的热切目光,舒悦也一样。
她从来没有被如此热情的氛围所包围过,只顾着跟大家一起鼓掌庆贺。
话头一转,小骆老师又说到:“既然我们班同学在艺术上颇有天赋,那想必在学习上也不会差,过两天的月考也希望大家好好对待哦!”
欢乐的气氛瞬间消失,班级里一片哀嚎:“怎么这么快就要月考了?我还没准备好呢!”
小骆老师看到这种场景忍不住笑了起来,总有些同学喜欢耍宝,她说:“好了好了,提醒你们一下而已,还有一段时间呢,现在抓紧时间午休吧,下午还有课呢。”
说完骆安看着同学们一个个趴下休息后才离开教室,但是舒悦并没有睡着,安静地趴了一会儿她又把头转向了柏青奥的方向。
柏青奥睡觉的样子看上去和平时上课或者低头写作业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微微皱着眉毛放松下来,呼吸也很轻很缓,她脸颊边落下了几缕头发,随着呼吸仿佛在一起一伏的,缓解了她同桌给人带来的严肃之感,反而显出一些天真。
提起柏青奥,知道她的人都会说:“哦,我知道,她是年级第一嘛,学习很厉害的那个。”
再八卦一点的人还会“热心”的跟人科普说:“我还听说当初她初中同学都以为她能去一中,结果没想到到了柏杨。”也许还会加一句:“其实柏杨也很不错的。”
这样的话连舒悦都听说过,当初她还真的为柏青奥感到过惋惜,但是做了这么久的同桌,舒悦也不至于对于柏青奥一点了解都没有。
她原本就是个善于观察的人,又很有一些体贴,心里知道哪些事不该问哪些事不该说,现在也算得上是柏青奥在班级里为数不多的愿意亲近的人之一了。
舒悦知道那些八卦的人说这些话无非是自己无聊,还要表达一下自己对于柏青奥这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年级第一”的惋惜,甚至还有一些恶意揣测说她同桌心理素质不行,一遇到大考就怂了考不出好成绩,毕竟这才到高中一个学期,最终成绩怎么样还未可知呢。
可舒悦知道,说起心理素质,至少在考试方面,整个高中能比过她同桌的人可能也是凤毛麟角。
不说她从上学期开始就发现柏青奥已经掌握了高一上的所有内容开始自学之后的课程,她做的练习题基本上没几题错的,学习能力和进度无一不让知道的人感叹。
就说她这个人平时表现出的冷静坚持以及对于成绩的态度也能发现,面对考试的柏青奥一直是胸有成竹的,她能够通过老师的教学和自己的自学判断出考试大致的考试范围,知道考试考察的是学生的什么方面,平时指导舒悦的错题的时候柏青奥也一直提醒她要明确解题思路才能更快更好地得出答案。
所以她同桌当初来柏杨是有什么别的更重要的原因吧,舒悦后来一直这样想。
她在和柏青奥做同桌时就发现她同桌自学用的课本都是另一个人的,版本不算新但却被保存得很好。
但是舒悦一直也只是默默猜测并没有在柏青奥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想法,只要知道柏青奥并不如传言中所说那样就够了,她同桌也不需要别人的惋惜和同情。
面对柏青奥她总是能感觉到发自内心的踏实,就像在迷路时陡然看见的民居,看着生人勿进却也愿意在接纳你之后给予你温柔。
“那我呢?”
舒悦在心里默默反问自己,自己又是什么样的呢?会害怕考试吗?是害怕考试吗?
脑海里思绪交织却又得不出什么结论,右手臂一直枕在脑袋下面有些麻了,舒悦暂时停住了各种想法,轻轻地调整了睡姿的舒悦却依旧不肯转头,仿佛在这昏暗的教室里盯着柏青奥发呆就能获得最终的答案。
当柏青奥睁开眼就是这样一幅场景,犹豫了一下她没有直接起身,而是同样默默睁着眼睛想看看舒悦想做什么。
发现柏青奥睁眼的舒悦一时有些懵了,好半天才回忆起来平时自己每次午休醒来柏青奥都已经开始写练习题、看书的场景,原来她同桌每次都是提早醒来的吗?
看到舒悦突然变的一言难尽的神情柏青奥就知道她同桌已经回神了,稍稍柔和了表情的柏青奥多看了她同桌一眼,无声的跟舒悦说了一句:“睡吧。”
然后就轻轻坐直身体拿出了自己的课本——教室里窗帘拉得都很严实,光线昏暗不适合做题,只能背背书或者默默整理一下最近的学习思路,这对于柏青奥来说也算是难得的休息了。
但是今天她却一直在回想舒悦当时的表情。
说实话,舒悦的情绪在柏青奥这里基本上是无所遁形的,她那个内向敏感的同桌是个非常容易情绪化的人,而舒悦也不擅长掩饰这些,只是她自己还不清楚而已。
估计只有在睡觉的时候舒悦才会什么都不去想,柏青奥不止一次看到过舒悦在午休时毫无形象的睡姿,看上去趴在桌子上睡得好好的小姑娘一转眼就被头发和口水糊了一脸,不至于让人讨厌只是显得有些孩子气的稚嫩罢了。
所以在看到舒悦今天午休一反常态的不睡觉还看着自己发呆的时候柏青奥还有些吃惊,但在看到舒悦眼睛里的复杂情绪时柏青奥就知道她同桌估计又在胡思乱想了。
想来最近困扰她同桌的无非就是考试和成绩这两项,总不可能还有少男少女的感情问题吧?所以她没有追问,只是示意舒悦再睡一会儿,对她同桌来说,没有睡够容易想这想那钻牛角尖,不如先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
舒悦看懂了柏青奥跟她说的,看到她同桌已经坐直了开始看书,舒悦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睛,也就没有发现柏青奥的心不在焉和若有所思。
说到睡觉舒悦可是专业的,午休结束的铃声都响完了舒悦才慢慢起身,小小地伸了一个懒腰顺便从抽屉里抽了一张纸擦了擦脸,等到她咽下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水柏青奥才拍了拍她,说:“跟我出来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往走廊远离楼梯的那一边走去,那里有一个连通两幢教学楼的长廊通道。
一边是高一的学生,一边是高二的学生,年级不同,平时这条通道也很少会有人来。
舒悦跟在柏青奥身后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同桌的背影,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把她叫到这里,难道是问自己为什么午休的时候要盯着她吗?舒悦有些尴尬地想到,“因为看着你比较安心”这种话要怎么说出口呢?
柏青奥终于停下了脚步,一回头就看见舒悦重新纠结的表情,回想起午休时舒悦呆滞的表情柏青奥知道她同桌可能误会了什么,于是干脆直接问舒悦说:
“舒悦,你中午睡不着是因为月考吗?”
舒悦一愣,面前柏青奥的神色并不是责问或是质问,只有认真和关切。
舒悦终于明白对于自己的困扰柏青奥并不感到被打扰,她同桌是愿意帮听她说,愿意帮她解决的。
点了点头,舒悦鼓起勇气跟这个往日一直崇拜着的同桌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是,我怕月考的成绩达不到我的预期,那样我可能会质疑这些天来我们一起付出的努力,我不想这样。”
“舒悦,不是所有努力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的。”柏青奥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似乎变得有些悲伤。
“那我该怎么办呢?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可能学不懂英语的ABC算不懂数学的数列看不懂之乎者也是吗?那努力和不努力的区别又在哪里呢?”
乍然间听见如此“反鸡汤”的话,舒悦有些崩溃,还有更多的是迷茫。
事实上这样的道理她早就经历过了,在努力奔跑却逃不开被欺负的结果的时候,在期待父母的承诺却得不到结果的时候,在努力改变自己却依旧淹没人海被人嘲笑的时候,只是她依旧坚信努力会有结果,付出会有回报而不愿意去承认罢了。
在这个四下无人的长廊里听明白了柏青奥的话,舒悦仿佛身处暴雨天的风口浪尖,她漂亮的眼睛里隐隐有泪光闪现,眼里全是质疑和恳求,她还想问问柏青奥凭什么这么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因为柏青奥的眼里全是不忍。
柏青奥突兀地走上前,轻轻抱了舒悦一下,很短暂却很坚定,她说:“别哭了,我没有说努力没有用,你也很聪明,不会学不会ABC的。”
被同桌安慰,舒悦稍稍镇定了一点,开口却还是带着些哭腔:“那是什么意思啊?”平日里温和的语音被哭声浸染,反而显示出了几分可怜。
柏青奥没想到舒悦对她的话反应这么大,难得耐心的跟舒悦解释到:“首先努力和不努力差别是很大的,至于该如何证明这一点我们且看你这次的月考成绩,如果你没有进步我就请你吃甜品小蛋糕;第二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有目标的努力,但是你不能给自己的努力预设一个一定会达到的目标,你也知道世界上没有什么是能用一定或者肯定来形容的对吧?”
“嗯。”舒悦有些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还反问柏青奥:“第三点呢?”
知道舒悦已经逐渐恢复正常,听到这句话的柏青奥险些笑出声来。
好在她平时习惯严肃稳住了表情,说道:“第三点就是永远不要对自己的付出和努力失望,即使它给你带来的可能还不足以达到你的目标,但是不要失望,它们都是积累。”
缓了一会儿,柏青奥又说:“所以,不要担心这次的月考和之后的每一场考试,不要担心自己的努力没有效果,时间会告诉你答案。”
舒悦听完了柏青奥的话好半天没有说话,她需要时间去整理。
柏青奥知道这些话可能会给舒悦造成一些影响,但是她更怕如果不提前说明舒悦会因为某一次更加直观的现实的打击从此放弃努力,放弃自己选择的机会,她看见了舒悦中午眼里的迷茫和求助,也就做不到无视和放任自流。
时间也差不多了,柏青奥正想拉她同桌回教室准备上课,没想到舒悦也突然抱住了她,软乎乎的。
不是很有力却给了柏青奥久违的温暖感受,舒悦认真地跟柏青奥说了一声谢谢之后才松开她,抬起微红的眼睛朝柏青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尾弯出了一点点弧度,是个释然放松的表情。
于是柏青奥也笑了,好看的脸上散去了唬人的迷雾,显露出本人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情绪,那一刻仿佛天都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