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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二十八章 利刃 “我的情谊 ...
卷五:北阴酆都
第二十八章 利刃
冥界。
北阴酆都,葬生川下千丈,锁魂牢。
“就算你用整个幽冥五阴与我换一个蔚执风,你都换不起。”
殷逸川话落,潮湿阴冷的洞窟之中一片寂静。廉柔的脸色明显白了几分,依旧保持了她大家闺秀的风范,优雅地微笑着,只是那笑容分明僵硬了许多。
没有顾忌廉柔的神色,殷逸川从容开口:“我知道,在你眼里,在所有人的眼里,度尘君和我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像我这般出身卑微、无权无势的无名小卒,怎么可能入得了神君的眼,对吧?”
面对这般质问,廉柔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是,我是走了大运了,我上辈子绝对是拯救过三界,才能此生有幸与蔚执风携手。”殷逸川笑着自嘲道,继而话锋一转:“所以你想想,任谁被这样的鸿运砸在头上,你觉得他会轻易放手吗?”
“你不愿放弃自己的鸿运当头,可你知道你拒绝我,代表了什么吗?”廉柔低声开口。
听着这般赤|裸威胁的话语从这位大小姐的口中说出,殷逸川忍不住又笑了,只觉得既有几分违和,又格外合适。
“我当然知道。你不帮我,搞不好会在廉相那里说两句什么话,给我把那大不敬的罪名定死了,我就一命呜呼了。但是你要知道……”殷逸川骤然收齐笑容,话锋再次一转,口吻变得没有一丝温度:“即便我殷逸川这条贱命今儿就折在这葬生川下,你都甭想得到蔚执风。”
说完,看也不看廉柔骤然变得煞白的脸色,殷逸川自顾自地站起身,缓缓地迈着步子,拖着一身伤痛转身离开。
“你不管你自己的命,也不管浮壁百姓吗?”殷逸川的身后,廉柔突然开口喊道:“若你死在酆都,两国和谈告吹,酆都即刻兵临浮壁城下,你南阴皇帝还能稳坐心斋殿吗?”
殷逸川低头冷冷一笑,悠悠然转过头,道:“廉小姐可能不是对殷某不是很了解,我这个人,是出了名的冷心冷情。我没那般兼济天下的博爱之心,我只要我在乎的人好好活着,就够了。既然这一次保不住我自己,最起码,我能保住蔚执风。”
“在你眼里,度尘君和我在一起,就不能好好活着吗?”廉柔终于没办法再保持她的风度,站了起来,语气也有了几分急切。
“当然。”殷逸川笑道:“因为丫头,你根本就不懂他。”
廉柔眉头皱起,一脸的不可置信:“我怎么不懂?我和神君的出身、教养、学识皆相当,我们本就是同属于一个世界的,反倒是你……”
廉柔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多年的修养教习还是让她在关键时候收住了口,没有说出太伤人的话,但这未说明的言外之意,却也已明明白白摆在那里了。
听到廉柔的辩驳,殷逸川无奈地摇摇头,笑道:“我且问你,你与他有过几面之缘?你对他的过去知道多少?他爱燃什么香?他有什么缺点和毛病?他最亲近的人是谁?他心底最大的伤痛是什么?你都知道吗?”
“我……”廉柔刚要开口,又立刻被殷逸川打断。
“你可知道,他曾在醉梅园中吹的那支梅箫曲是为何人所做?”殷逸川道。
廉柔一愣:“难道……是因为你?”
殷逸川未置可否,只是语重心长道:“丫头,你不懂他,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认识他。你所倾慕的,是度尘君那个神,是活在故事和话本里的传奇,是你自己幻想和加工出来的虚影。而我看到的,是蔚执风这个实实在在的人。”
听完这一席话,廉柔呆愣在原地,半晌一言不发。
“廉小姐若因此要记恨于逸川,置我于死地,我也无话可说。”殷逸川道:“不过,你也要想清楚。待蔚执风从三清天归来,若看到的只是我的尸骨,他会对小姐、对酆都、对冥界做什么。小姐可还记得,十七年前,那堕天的十万神兵?”
听到这里,廉柔不禁身体有了一瞬颤抖。
不再看廉柔,殷逸川转回身子,摆摆手,缓步离开,只留下一句:“廉小姐,慢走不送。”
待殷逸川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廉柔才恍惚缓过神来,想要离开,再抬起腿,却似乎有千斤重。
廉柔闭上眼,意识有一瞬的恍惚。脑中闪过那个身影,那个曾经日日出现在她梦里的青衣神君。然而不知为何,今日的他,竟多了一丝黯淡的血色,就像……就像殷逸川头顶那根老旧的发带。
“小姐!”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廉柔睁开眼,只见封麒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侧,神色担忧地望向她。
“小姐,你还好吗?”封麒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可能是符咒快失效了。”廉柔摇摇头:“我们回去吧。”
“好,小姐您扶着我。”封麒让廉柔将手搭在他的胳膊上,一路搀扶着离开锁魂牢。
在出那水幕之前,廉柔忍不住回头,空空的幽暗洞窟之中,恍然还能看到殷逸川,以及他那个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
另一边,殷逸川走入洞窟深处,找了个比较隐蔽的地方,盘腿坐定。
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开口道:“出来吧。”
一个人影应声出现在他面前,殷逸川睁开眼,嘴角弯起一个笑:“扁舟子。”
小眼睛郎中既喜悦又疑惑,忍不住问道:“公子怎么猜着是我啊?”
“还用猜?就你那一身的膏药味儿,隔着整条葬生川我都能闻着。”殷逸川笑道。
“啊?”扁舟子立刻把袖子凑到鼻尖,使劲儿嗅嗅:“味道有这么重吗?”
殷逸川指指他耳后:“你是怎么搞到这符咒的?”
“哦,这个啊。”扁舟子道:“四殿下带我去廉府找廉相,我趁机偷的。四殿下虽然求了廉小姐前来探望,但我也不放心,就自请偷偷过来。尾随在封麒他们身后,跟到了这里。”
“苦了你了。”殷逸川道。
“公子说的哪里话?这不是应该的吗?”扁舟子道。
殷逸川自责道:“是我无能,你自打跟了我,没享几天福不说,整天净做这些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勾当。”
“公子不必自责。”扁舟子神色淡然道:“我自打跟了公子,便知自己选择的是一条坎坷之路。”
“谢谢你,扁舟子。”殷逸川露出一个真挚的笑,伸手握住扁舟子的,对方亦紧紧回握住。
“公子的身体怎么样?”扁舟子打量着殷逸川的一身伤:“刚廉小姐问的时候我就看到了,这一身的鞭伤,是薄照弄的吧?”
“还能有谁?”殷逸川无奈笑笑,掏出廉柔给的金疮药递给扁舟子:“你刚好在这里,看看她给的这药有没有问题。”
扁舟子接过那小瓷瓶,打开自己看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确实是上好的金疮药,没有问题。公子宽衣,我帮公子上药。”
“不必了,我自己来就……”殷逸川推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扁舟子打断。
“这么多伤,还有背上的,公子自己又看不到。”扁舟子道:“再说了,我就是半个郎中,摆在这里不用,岂非浪费?”
殷逸川笑笑:“说的也是。”
衣服因为鞭笞流血干涸而粘在了身体上,此时已经伤口结痂,脱衣服时便是将已然愈合的再次撕裂开。即便在扁舟子的帮助下,殷逸川衣服脱得非常小心,但仍是无法避免地感受到了撕扯的疼痛。好几处伤口被重新撕开,鲜血再次涌出。
殷逸川紧咬着牙根儿将上衣脱下,露出里面伤痕累累的身体。一道道血色鞭痕纵横交错,他脱衣生生疼出的冷汗密密麻麻点滴在周遭,在原本就苍白的肌肤上显得更加清晰而残忍。
扁舟子在看到这副身子的时候,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眉头皱起。露出愤怒与担忧的交融的复杂神情,端着衣服的手僵在那里,半晌一动没有动。
隐约感觉出扁舟子的情绪,殷逸川安慰一笑,拍拍他的手,柔声道:“没事的,没事的。”
扁舟子强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将衣服叠好放在一旁,拿起那瓶金疮药,轻声道:“公子忍忍,上药的时候会有一点疼。”
殷逸川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
即便事先被提醒有了心理准备,在那药粉洒在伤口上的时候,殷逸川仍是疼的几乎要将牙根儿咬碎,清楚听到了自己牙齿摩擦的“咯咯”声。
那感觉,就好像有人将他的伤口重新割开,又用针线穿过皮肉一针一针地缝合上。
“话说那一日……在宗灵宫……你躲去哪里了?”试图说话让自己分心,殷逸川咬着牙开口问道。
“屋檐上。”扁舟子边上药边道:“那日我去给公子换碳火,却发现门口的宫女侍从都不见了,只好出门去别的宫找人帮忙。好不容易搞来一些碳火,却没想到在回来路上看到了薄照带人闯入宗灵宫。我躲上屋顶查看状况,就看到他把公子给带走了。我当时也想过要去救公子,但是……”
“不用解释。”殷逸川打断他的话:“当时你躲在暗处是对的,以当日当时的境况,你若与薄照硬碰硬,只会一道沦落在这里。我还指着你在外面帮我周旋,救我出这锁魂牢呢。”
“是,公子走之前留给四殿下的那一句诗‘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暗示得很清楚。”扁舟子道。
“就知道你们都是聪明人。”殷逸川笑笑,转而问道:“那方才……廉柔和我说的话,你也都听到了?”
“嗯。”扁舟子手里的动作停滞片刻,犹豫着开口问:“公子为了度尘君……真要以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吗?”
扁舟子话音落,洞窟之中陷入一瞬的沉默。
殷逸川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无声地叹口气,轻声道:“扁舟子,我活到现在这十七年,太多事都身不由己。这一回,你便由得我自己做主吧。无论结果是苦是甜,总算是我自己选的。”
“公子,你别嫌我话多。”看着殷逸川的苦笑,扁舟子忍不住开口:“你那么在乎度尘君,那么舍不得他,当初就不该赶他走的。”
“是啊。”殷逸川笑着摇摇头:“我想……我还是后悔了。我说让他走是为了他好,可如今事情发展到这步田地,我在这锁魂牢中生不如死的时候,我还是想他,想让他即刻便回来陪着我,想让他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殷逸川眉头微簇,抬头看向扁舟子,那笑容中含着一丝罕见的脆弱:“扁舟子,你说我今天沦落至此,是不是活该?想让他走的是我,他真的走了,想让他回来的又是我。我是不是个反复无常、朝秦暮楚的两面派?”
“公子,你不是两面派,你只是太在乎他了。”扁舟子立刻猛地摇头:“你想留住他,又怕他会因此而受伤,所以举棋不定、关心则乱。这不是活该,这是情谊。”
“情谊。”殷逸川自嘲一笑,无力地仰起头:“我的情谊,原是利刃。”
“公子……”扁舟子还要劝慰,却被殷逸川打断。
“别说这些了。”殷逸川拍拍扁舟子的手,示意他帮自己重新穿上衣服,神色恢复平常,问道:“我有事要问你。”
扁舟子立刻收起自己的情绪,先将殷逸川把里衣套上,方才上药疼出来一身冷汗,里衣刚一穿上就湿乎乎地贴在他的身上。扁舟子赶紧念个诀,帮他把衣服烘干,殷逸川对他感激一笑。
“薄照自立的谣言当真传入王城了?”殷逸川边穿衣服边问。
“是。”扁舟子道:“按照公子之前计划的,现在王城中谣言满天飞。不仅如此,这谣言在传播过程中还有人添油加醋,如今传到酆都王城,竟多了不少耸人听闻的说法。”
殷逸川一挑眉:“譬如?”
“譬如薄照在鬼门关招兵买马,扩充军队;譬如他奢侈铺张,出行擅自僭越用天子仪仗;再譬如……”帮殷逸川把外衣穿至妥帖,扁舟子压低声音道:“他和北阴天子的宠姬……有一腿。”
“什么?!”殷逸川一愣:“天子宠姬?难道是……”
“如今酆都六宫,除了廉媚,谁还担得起‘宠姬’的名号?”扁舟子反问道。
“薄照和廉媚?”殷逸川难以置信道:“这怎么可能?廉媚可是廉崇的妹妹,她怎么可能和薄照扯上关系?”
“我听着也觉着不可信。”扁舟子耸耸肩:“但确实这样的谣言就传来了,现在已传遍大街小巷,但搞不好哪天就会进了天子陛下的耳朵。”
二人一时沉默,洞窟之中只有扁舟子帮殷逸川系上衣带的细微布料摩擦声。
“那如果……”殷逸川思索片刻,缓缓道:“魁昂信了这传言,对你我而言……是福是祸?”
“这……就不好说了。”扁舟子分析道:“薄照是他最为信任的武将,薄朗曾助他登上帝位;但廉媚背后又有廉崇,他最疼爱的儿子魁功也是廉媚所出。这样算来,如何取舍,就算我是皇帝,也会纠结。”
“但是魁昂不是你我,他考虑的未必是舍谁取谁。他考虑的,也许是若北阴最有势力的两大家族联合起来,自己这帝位也就坐不久了。”殷逸川道。
扁舟子一惊:“公子的意思是……”
“魁昂若真信了这谣言,恐怕会血洗酆都朝堂。”殷逸川一字一顿道。
“那公子是希望他……信还是不信?”扁舟子压低声问道。
“薄照把控酆都兵权,廉崇门生遍布酆都朝野,如今就连最邻近的鬼门关都成了薄照的势力范围。”殷逸川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你猜,如果魁昂真的要给酆都朝堂来一次大清洗,他能求助于谁?”
“南阴浮壁!”扁舟子立刻道。
殷逸川未置可否,只是脸上笑容加深。
“公子,这是天赐良机呀!”扁舟子立刻兴奋许多。
“此事关乎酆都朝局全盘,必须慎之又慎。若能把握得住好好利用,便是天赐良机。”殷逸川话锋一转:“若利用不好,便是自寻死路。”
“明白。”扁舟子忙不迭地点头:“公子下一步准备如何?”
“你用映像术给苍琼捎个口信,让她想尽办法让魁昂得知薄照和廉媚的关系。”
“苍琼?”扁舟子不解:“她能有办法吗?她不是一直被软禁在宫中吗?”
“的确,她做会有一点难,但这件事情没有别人能够代替。”殷逸川道:“我们自打来酆都以后,结交盟友的都是廉氏一派。如今若要将廉媚从鬼后的位子上拉下来,若被他们知道了,你我怕会死无葬身之地。苍琼和魁宇好歹人在宫里,还是有机会的。”
“说的也是。”扁舟子点点头:“那这件事必定要对四殿下保密了。”
“……是。”想起那个单纯到透明的笑容,殷逸川的话不禁有一瞬的犹豫。
“那公子不害怕……有朝一日,他知道……是你在背后搞鬼吗?”扁舟子担忧地问。
“如果真的有那一日,他也会对我死心了吧?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他,在背后捅他刀子,他若不恨我就出鬼了。”殷逸川苦笑道。
“公子,说句我不该说的。”扁舟子道:“你的朋友并不多,为何要将这为数不多的几个都一一推开自己身边呢?从前的度尘君是,如今的四殿下也是。”
“因为……”殷逸川看向扁舟子,露出一个笑:“我的情谊,原是利刃。”
此刻的殷逸川,虽是笑着的,却看上去比哭还要悲伤。
两人再一次陷入沉默,谁都有说话。
半晌,扁舟子开口转移话题:“公子,我看你的身体是不是比之前好些了?之前的那个病怎么治好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好的。”殷逸川实话道:“被困在这锁魂牢里,反而之前那些不适感都消失了。现在虽然还没办法恢复之前的体力,但确实发病时的痛苦都已消失了。”
“那真是太好了!”扁舟子说着从贴身衣服里拿出三张小小的符纸,每个看上去只有指甲大,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些咒文,递给殷逸川,道:“公子,这是抵御此处冥阵的符咒,我从廉府一道偷出来的。但我想你公子现在的身体,怕是即便戴着这符咒,也游不出葬生川。而且以我对公子的了解,此时也不会选择逃离此地。”
殷逸川接过那符纸,点点头:“没错,此时我若离开了,便是承认了自己的罪状。之前所有的设计和规划都将付诸东流。如今有了薄照和廉媚的这一步棋,我更加不能半途而废。不到万不得已,我决不能离开。”
“那我把这三贴符咒留给公子,若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公子定要为自己考虑,先保命逃走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扁舟子苦口婆心地嘱咐道。
看着他担忧的样子,殷逸川安慰地笑着点点头:“放心吧!我自有考虑。”
“一个时辰快到了,我得走了。”扁舟子起身。
“好。”殷逸川拍拍他的肩膀,嘱托道:“万事一定小心,凡事要为自己考虑,先保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扁舟子被这一模一样的嘱咐逗笑,转身离开锁魂牢。
殷逸川找了一处洞窟,又坐定修冥了一阵,再站起身,身体有了些力气,只是又感到饿了。
洞窟中不见天日,无法估算时辰,殷逸川在洞窟中简单转了转,原想找找魏老头,却没见到半个人影。这锁魂牢也不知有多大,似有千万个洞窟,大洞套小洞,一个不小心就会走迷路。殷逸川不敢走远,他对自己的方向感可是一点底都没有,怕一旦下次扁舟子再来就找不到自己了。
重新走到水幕前,殷逸川将一纸符咒贴在耳后,屏息一个纵身钻入水幕之中。
殷逸川少时经常与秦方泽畅游寒川,寒川地处北境,河水即便是夏天也是冰凉的。入了冥界之后,他又曾经为救蔚执风浸入月沉江底,那江水深处比寒川都要冰冷。然而这两处,比之葬生川,竟都算是温暖的了。
在指尖碰触到河水的瞬间,殷逸川就感到一股冷意从指尖开始,向身上蔓延,自己浑身的骨头被瞬间冻僵了。即便有再好的水性,都不可能在这水中撑过一盏茶的功夫。同时周身的累累伤痕也被冰水激得剧痛不已,叫嚣着要他回到洞窟之中。
幸而自己有符咒加身,使了些法力暖身,才能勉强驱寒,在川中游弋。殷逸川愈加懂了,为何锁魂牢不需要守卫,不用法力,根本游不出千丈葬生川。而凡是进了锁魂牢、经过流水刑具的,怕是有这符咒也没命用了。
游在这暗无天日的河底,唯一的光亮来自于锁魂牢中微弱的火光,而此时也在自己身后渐渐远去。殷逸川忍不住想起了当初在月沉江中,蔚执风与自己赌命。他青色的衣衫漂浮在寒冷的江水中,面色惨白,唯一的亮光就是手里那一团三昧真火。
蔚执风,三清天天尊座下弟子,可呼风唤雪、屠龙造日,曾使十万神兵堕天,是三界多少众生景仰而敬畏的世间无二神君——那个时刻,为了他殷逸川,将自己的生命随波逐流,任凭天意决断。
他曾因为这近乎癫狂的执著而决意与他绝路同行,然而如今却……
殷逸川闭上眼,他此时只想一直呆在水里,这样他就可以欺骗自己,不是自己冷血无泪,只是这泪水都流入了葬生川中。
殷逸川突然很想撕了耳后的符咒,任凭自己坠入这冰冷刺骨的葬生川中。就让自己的肉|身,连同那思念到极致疼痛的灵魂,一同葬生。
就在此时,有什么冰冷而滑腻的东西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脸颊。
殷逸川立刻睁开眼,只见一只小小的红色双鲤游动在自己脸颊周围,从嘴里吐出一卷尺素给殷逸川。
殷逸川接过那一卷尺素,还未打开,侧面所书的几个字就让殷逸川呼吸一滞。
再熟悉不过的字迹,仿佛看到这几个字就能看到那双笑意盎然的桃花眼:
“逸川亲启。”
写完小川川怼大小姐很开心,虽然大小姐也不是坏人,但还是想看小川川为了爱情直白一回,可惜这些话风大人没有听到……
小川川第一次果上身,然后华丽丽地被扁舟子看光了,目测如果风大人知道了,会把他那双小眼睛挖出来,嗯,后面加一个这个情节好了hiahiahia~~
很快就要到大高潮啦,从锁魂牢一出来就要各种真相轰炸啦,做好准备木有?当然啦,风大人也会回来啦~~大家能猜到他现在去哪里了咩?猜猜看~~~
期待多多评论收藏安利么么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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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二十八章 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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