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你的余生允许》火锅蟹棒

37、37 她今天这一

　　这一晚黎子青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很小的时候，她和爸爸妈妈曾有一次短暂的海边旅行。她和爸爸坐在皮划艇里，妈妈在岸上看着她们的随身物品。

　　那时候她和爸爸的皮划艇一不小心被浪打翻了，她虽然穿着救生衣，但还是很害怕。

　　海水很凉，她看到爸爸在拼命朝她游过来，也隐约听到妈妈在岸边焦急地大喊。海水带着她起起伏伏，她本能地想喊救命，一张嘴却喝了一大口海水。

　　好咸啊。还有点苦苦的。

　　梦里她觉得自己马上要被海水呛死了，凭本能挥舞着手臂，最后一刻被爸爸一把捞起。

　　呼。

　　黎子青从梦中醒来，半边枕巾都湿透了，半长的头发混合着汗黏在脸上。

　　她抬头看了眼窗外，天刚蒙蒙亮。

　　真是场噩梦啊。

　　再躺下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了，不知道是枕巾湿湿的让她有些不舒服，还是那场梦让她心有余悸。

　　轻手轻脚去洗漱后，黎子青坐回了学习桌前，习惯性的准备开始背英语单词。

　　往日那些再熟悉不过的单词今天显得陌生无比，黎子青轻叹了口气，认命地合上英语书。

　　不由自主的，她想到了薛桐。薛桐正在干什么呢？

　　看着指针刚走过六，这小懒猫肯定还在睡呢。

　　想到这，黎子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浅浅的微笑。

　　正想着，她便耳尖地听到刘艳那屋的房门把手被拧动的声响，黎子青知道是刘艳起床了。

　　随即传来了细碎的切菜声，黎子青试图放缓呼吸，想从厨房传来的每一处声响判断妈妈此刻的心情。

　　察言观色本就是黎子青最擅长的事之一。

　　她只要把妈妈的情绪稳定到张国下夜班回家就好...然后让张国去说服她妈妈。

　　对...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可惜上天似乎没有听到黎子青在内心最诚恳的祷告，刘艳在把早餐放到餐桌后，轻敲了两下的她和张小柳的卧室门。

　　“出来吧，我们聊聊。”刘艳看起来神色如常，好像昨天给了黎子青两巴掌的人根本不是她。

　　*

　　刘艳盯着黎子青很久都没有说话，久到黎子青在想或许是不是需要自己先说点什么。

　　说什么呢？认错吗？

　　为自己早恋认错还是...

　　“其实你的眼睛很像你爸爸。”刘艳淡淡开口，打断了黎子青的思考。

　　黎子青抬头看着刘艳，敏锐地捕捉到了刘艳脸上一闪而过的恍惚。

　　昨晚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再次浮现在黎子青的心头。

　　到底是为什么....

　　刘艳突然转了话头：“黎子青，你真的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黎子青张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你这样子，你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刘艳死死地盯着黎子青，好像誓要看到她脸上忏悔的神色才罢休。

　　为什么很恶心？黎子青心里只剩这一个疑问。

　　可刘艳没给她插嘴的机会，语气和表情随之变得温和：“是不是以前妈妈要求子青太多了？妈妈要你懂事，要你成绩优秀...”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妈妈现在只希望你做个正常人。”

　　“可以吗，子青。”看似是疑问，却是一副陈述的语气。

　　黎子青站在原地，她想说出口的话有很多，比如她可以继续懂事顺从，成绩也可以继续名列前茅，这到底有什么冲突？

　　可张开嘴巴却觉得喉咙在被谁掐着，竟发不出一点声音。

　　黎子青知道，这是溺水的前兆。

　　刘艳见黎子青不搭话，语气又顺滑地转笔成威胁：“那个人叫薛桐是吗？是她教你的这些是吗？”

　　她对这个小孩还有点印象，上次开家长会她怒极在走廊上扇了黎子青一巴掌，那孩子急吼吼地跑过来，像个小狮子一样把黎子青护在身后，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仇人。

　　原来那个时候就...竟然那个时候就...

　　刘艳此刻甚至有些恨自己平时只忙着工作，关注黎子青太少。竟然让她和那样的人交朋友。

　　“不是的妈妈，不是的。”黎子青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不要让我知道你和她再有什么交集，否则我要找她的家长好好聊聊。”刘艳眯起眼睛，“怎么会教出教养这么差的孩子。”

　　黎子青想起赵丽丽的模样，那个待自己极好、刀子嘴豆腐心、与刘艳性格完全相反的女人。她想起赵丽丽每次在她给薛桐补习结束后极力留她吃饭的样子，自己如果夹某道菜多几口，那道菜在下次吃饭时就一定会在她面前。

　　她贪恋这样的温暖。她不忍心伤害她。

　　赵丽丽知道她喜欢薛桐会怎么样呢？

　　会和刘艳一样觉得自己很恶心吗？

　　薛桐是无辜的，赵丽丽更是无辜的。

　　她想她的喜欢果真如刘艳所说，很是卑鄙，竟然可以轻易拉扯进人家一整个家庭。

　　好遗憾啊，她想。

　　还不知道薛桐会不会有一点喜欢她呢。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薛桐也会觉得自己很恶心吗？

　　梦里咸涩的海水再次朝黎子青涌来。

　　彻底窒息前，她听见自己祈求的声音：“不要...不要去找她们...”

　　“我答应你。”救生衣也一起丢弃。

　　她看见刘艳满意的微笑。

　　好咸啊。还有点苦苦的。

　　黎子青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这是她的眼泪。

　　*

　　直到分班成绩出来那天，薛桐依旧没有得到黎子青的一言半语。她已经从开始的疑惑，到后来的焦急...

　　到现在，她想报警。

　　她开始怀疑黎子青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安啦，我都和你说了多少次黎子青没事，她最近肯定是忙，可能帮爷爷奶奶种地呢？”电话那头的林言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力。

　　“可是分班成绩都出了，她连这个也不在乎了吗？”薛桐沮丧地说。

　　没有黎子青的恭喜，自己考进18班的喜悦好像都被冲淡了...

　　“这说明大学霸相信你啊！”林言也觉得黎子青很反常，可眼下也只能编个什么借口糊弄过去。

　　虽然薛桐是赶着十八班的末班车——倒数第三名，但怎么说也是标准的凤尾了。

　　啧，黎子青也真够狠心的。林言撇撇嘴，在心里咂舌。

　　“......”听着薛桐在电话那头一言不发，林言只好继续找话题：“对了！过两天物理班不就开班了吗？我那天去补化学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报名表，大学霸报名了，后天你就能见到她啦~”

　　“怎么报名了也没和我说...”电话那头却没有想象中的雀跃，反而声音又低了些许。

　　“哎呀你别多想，可能是家长替她报名的呢，是不？你也见过她妈妈是什么样子。”

　　“嗯，好吧”薛桐觉得这个说法既合理，又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

　　终于挨到了物理班开课当天，赵丽丽第三次敲响了薛桐的房门：“桐桐，怎么还不出门？马上要迟到了。”

　　“知道了妈！别催啦！”薛桐在屋里扯着嗓子大喊。

　　听到赵丽丽离开的脚步，薛桐继续和床上一大堆衣服对视

　　该死，怎么突然开始纠结穿什么...

　　又过了十分钟，薛桐终于舍得打开房门。只见她一身草绿色休闲装，还给自己配了双平时极少穿的纯白色帆布鞋。

　　路上林言还调侃薛桐：“好像是夏天成精了。”

　　薛桐只是笑笑，并未和往常一样和林言斗嘴，只是默默加快了些脚步。

　　她迫切地想见黎子青。

　　她好想她。

　　*

　　黎子青早早便在教室坐得端端正正，下午一点半的课，她十二点便来门口等着了。

　　老师开门扔垃圾时看见黎子青坐在楼梯间还有些惊讶，只道她是时间概念太强了些，不像他的某个学生。

　　这某个学生，自然是指从前经常迟到的薛桐。

　　黎子青闻言，嘴角不自觉的勾起。

　　自从那天后，薛桐像是生生从她的生活里剥离，刘艳再也没有提起。

　　张小柳倒是提起过一次，她问黎子青：是不是不需要张国再去游说了？

　　毕竟刘艳压根没提转学这码事，不知是嫌麻烦还是怎么样。

　　黎子青点点头：“你不用担心，我之前的承诺依然有效。”

　　不出意外又被张小柳阴阳怪气一番，无外乎是些“你神气些什么”、“我都说了不用你辅导”、“你是不是觉得你学习天下第一好啊”

　　不重要了。这些都不再重要了。真正重要的人早就不在了。她悲哀地想。

　　等黎子青回神时，她已经在教室里静坐一个小时了。

　　*

　　“黎子青！”薛桐刚进门就开始喊了起来

　　林言在后面骂骂咧咧的追她：“天杀的！你为了跑快点把这么沉的书包扔给我！”抬头发现那抹浅绿色的身影愣在教室门口。

　　“怎么了啊？大学霸还没到么？”林言费力地拎着两个书包，好奇地挤过去。

　　她顺着薛桐的眼神看过去，只见黎子青坐在从前她常坐的第二排。而黎子青的身边却...

　　有个男的。

　　不知道在和黎子青聊些什么，看起来很是热络。

　　林言下意识回看薛桐有些莫名委屈的表情，顿时觉得她今天这一身，可真配此情此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