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小精灵]深秋》苧钺

141、141 终结之地与始源之海（8） 「我为你骄

　　“你知道「觉醒祠堂」吗？”

　　一直沉默着赶路也太煎熬了，深秋不知道该说什么，反而是赤焰松先打破寂静开了口。

　　深秋不知道他突然提这个干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有所耳闻。好像是在琉璃市？”

　　“嗯，在琉璃市北部。老一辈都管那里叫觉醒祠堂，不过年轻人觉得不好听，改名叫觉醒神殿了。琉璃市历史悠久，有很多名胜古迹，被称作「生命起源之地」的觉醒神殿正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所以也叫「起源神殿」。”

　　赤焰松说着，故意顿了顿，一边不着痕迹观察着深秋的表情，果不其然看到她正若有所思。

　　“起源神殿……？起源……生命，……难道是和盖欧卡有关？”

　　他微微勾起唇角。

　　“正确。”

　　不愧是深秋，他的女儿就是聪明，一点就通。

　　赤焰松心情不错，继续说道：“正如同「流星之民」定居在流星之里一样，「琉璃之民」同样也是很久以前就定居在琉璃市。他们是觉醒神殿和天空之柱的看守者，不仅祖上曾经取得过盖欧卡的认可，也掌握着很多历史和古代传承下来的秘辛与知识。”

　　二者关系匪浅。

　　天空之柱，是流星之民为了迎接地球的守护神——裂空座的降临，而修建出的一座高耸入云的通天“祭坛”，自古以来，其大门只对「琉璃之民」和「流星之民」开放。

　　「流星之民」掌握的力量太容易被人觊觎，于是守护大门的职责交给了另一支的「琉璃之民」。但他们也不过是看守者而已，因为能够到达天空之柱顶端，顺利召唤裂空座的特殊方法，还是只牢牢掌握在流星之民手里。

　　这是很久之前裂空座对流星之民作出的承诺。

　　“琉璃……之民？”

　　深秋有些惊讶，她可从来没听说过还有琉璃之民。

　　“奇怪，你亚当师父没告诉你这些吗？米可利就是琉璃之民啊。罢了，他不说这些应该也是为了你好……”
　　反而是赤焰松有些疑惑，但他很快自己说服了自己。

　　这可真是，了不得的重要信息。

　　深秋恍然大悟：“琉璃之民的祖上竟然和盖欧卡有联系，怪不得米可利先生是水系精灵的大师……”

　　赤焰松：“……”
　　不，这倒是没有关系。

　　深秋却想起了她第一次从电视上见到米可利的表演时——那时她就对米可利有点不太一样的好感，原本以为只是像亚莎崇拜千里先生那样的“追星”，难道是因为还有这一层关系吗——

　　赤焰松毫不犹豫开口打断深秋的胡思乱想：“总之，不同地方的古代人都有各自景仰的神灵，如果说「流星之民」尊崇的是裂空座，那「琉璃之民」便是对盖欧卡献上忠诚。”

　　“那固拉多呢？”

　　固拉多应当也有自己的“信徒”或者“眷族”才对。

　　赤焰松遗憾地摇摇头：“我找遍所有资料，也没有查到相关记载。如果真的有，我想天空之柱也不会只对流星之民和琉璃之民这两大族开放了——而应该有三个。”

　　深秋：……

　　突然觉得固拉多有点可怜是怎么回事。

　　“我说这些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说到这里，赤焰松脸色稍显严肃，“虽然琉璃之民和流星之民关系向来交好，但时间一久，谁也不能保证什么。希嘉娜应该已经找过你了，你们是同族，她相信你，你也可以相信她。但除此之外，其他任何人都不要轻信。”

　　深秋很快从一堆记忆里翻出自一双熟悉的红眸来：原来她的同族，那个神秘的黑发少女，名叫希嘉娜。

　　感谢赤焰松，不是谜语人真是太好了！

　　“除此之外？”
　　但她不理解赤焰松为什么要把自己也排除在外，“也包括你？”

　　“当然。还有大吾、亚当、夏加——甚至是琉璃之民的米可利。”

　　他语重心长地说着，看着深秋的目光就像是看待什么令人不放心的孩子一般，“你是特殊的。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才行。”

　　深秋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倒是把她调查得很清楚。

　　希嘉娜让她小心得文，赤焰松让她不要相信除了流星之民以外的所有人。只有这两个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似乎连画风都和她周围阳光明媚的天气不怎么相融。

　　头顶的阳光似乎有所感应似的，突然变得刺眼起来。

　　深秋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日照更加强烈的天空，微微眯眼。

　　这不是错觉——光线增强代表固拉多的力量正在进一步回归，他们必须要赶在外面固拉多和盖欧卡正面起冲突之前，到达那里。

　　她看着那座似乎远在天边的火山，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不对，我疏忽了。既然这里的一切受你支配，如果想象‘直接出现在那座火山脚下’，也许我们就能——”

　　“像这样？”
　　赤焰松毫不犹豫地跟着深秋说的话照做了。

　　于是眼前的景色立刻变换，他们直接瞬移到了火山山脚下。

　　深秋：……

　　不愧是火岩队的首领，这领悟力和学习能力就是强。

　　赤焰松脸色柔和了许多：“然后呢？”

　　“飞吧。”

　　她看向眼前漆黑而巍峨的火山，又听到火山中响起沉重的隆隆声，神色坚定道，“固拉多一定就在里面。我还没有看过火山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

　　话音刚落，一股奇异的风轻轻托起两人，把他们带到空中。

　　赤焰松似乎很紧张，身体也一下子变得紧绷，显然不喜欢飘在空中的不安全感。他在心里又默念了许多次，慢慢调整着操纵风的力量，好不容易才适应了这种太空漫步的感觉。

　　但深秋却笑眯眯地看他狼狈的模样，十分开心的样子。

　　“……很有趣吗？”他无奈地问。

　　深秋诚实地点点头。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运筹帷幄不怒自威的类型，没想到还能看到这样一面。”

　　赤焰松：“……”

　　长大了什么都好，就是不如小时候那么乖巧可爱了。

　　于是，无形的风把他们送到了火山口的上方。

　　两人向下望去，滚烫炽热的岩浆正咕嘟咕嘟向外冒着泡，黑红色的熔岩流在旁边静静流淌，滚滚热气扑面而来。

　　一个赤红色的巨大身影半阖着眼，静静在岩浆中休憩着，如同泡温泉似的惬意。

　　不知为何，深秋突然觉得他们这么【飞着】似乎不太礼貌。

　　固拉多的身体实在是太巨大了，一只眼睛就硕大得差不多有她身高这么高。两人缓缓降落在固拉多面前，飘浮着，这么一对比，便更加显得他们格外渺小。

　　岩浆如同血液和肌肉构造了它的身躯，红色的片状甲胄在几千度的高温中依然坚硬，银白色的尖刺分布在脖颈两侧。

　　庞然大物的怪兽缓缓睁开眼。

　　固拉多虹膜是金色的，像是带着太阳的温度一般，而那漆黑的瞳孔正直直地注视着他们，带来强烈的威压和震撼。

　　深秋不可避免地对比起她第一次强装镇定面对裂空座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压迫感，但比起上次有血脉力量加持带来的信心，这次面对固拉多却……虽然有赤焰松在，但她依然有着正常人面对一级神时候的忐忑与惶恐。

　　但深秋奇怪地察觉到固拉多状态竟然还算不错。

　　这倒是和她预料的有所差异，因为赤焰松分明强制用宝珠唤醒了固拉多，再加上之前火岩队捕获时使用的一些特殊手段，她本以为固拉多和盖欧卡一样，精神状态不会太好才对。

　　但现在固拉多看起来似乎很平静。

　　想到这里，深秋慢慢也不那么紧张了。她从赤焰松微微保护的姿态后走出来，上前恭谨地向固拉多说明了事情前因后果，并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它的表情。

　　「……」

　　然而固拉多似乎，并没有在听她说话……？

　　准确来说，固拉多从睁开眼睛注意到他们到现在，视线就一直落在赤焰松身上。

　　深秋不明所以，悄悄碰了碰一直沉默的赤焰松，示意他快点说些什么。

　　“我……我不是一意孤行之人。请原谅我的痴心妄想和无理举动，我只是，只是想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海平面不能再上升了；如果陆地面积增大一些，意味着人们可以开垦更多的土地，种植更多的作物，会有更多的食物，有更多人从海啸里有活下去的机会，获得更多的温暖与欢乐。

　　以及，如果那样，他的妻子和女儿也不会因为那场大海啸而——

　　是的，赤焰松从来都没有想过让海洋消失，他设想的只不过是像这里一样，为了人类的生存而增大一定面积的陆地，甚至不需要特别多，只要到处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海面也风平浪静的，这样就足够了。

　　可固拉多的力量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大，如果是完全形态的固拉多，会让整个世界的氧气和水全部消失，大地变成火山与熔岩，最后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焦土！

　　世界哪有这么简单的呢，这里又不是什么童话故事。无论是水循环、氧气制造、调节气候、提供食物……生命之源的海洋里面同样有着数不胜数的生命，这里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一切都是必要的。

　　赤焰松闭了闭眼。

　　错了就是错了，他也愿意为了自己酿成的糟糕恶果付出所有代价。

　　“但一切罪与罚也只与我有关。”赤焰松弯下腰，低声说道，“请您不要责怪任何其他人。”

　　深秋看向他，心里有些意外。

　　「……」

　　固拉多神色不变地听赤焰松说完，没有说什么，将视线扫向旁边的深秋，然后又很快落回到赤焰松身上。

　　「传承者？……你可以离开了。」

　　如大地震颤般的低沉声音似乎从遥远时空中传入她的耳畔，并响彻整个火山口。

　　“？”
　　深秋愣了片刻。
　　这，这怎么和她预想的场面不太一样？

　　“离开这里，深秋。回到现实的世界去，去亲眼见证这一切。”

　　赤焰松用柔和的风托着她离开这里，“走吧，好孩子，足够了，你已经做的非常好了，剩下的都交给我吧。你还小，不应该背负这些。”

　　“但是，宝珠的力量会对你——”

　　赤焰松无奈地笑了下，终于还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那和心灵一样柔软的发丝。

　　“还没懂吗？这里的‘我’和‘宝珠’是一体的。”

　　赤焰松说着，全身竟然开始散发出幽幽蓝光，金色的能量如火焰般在他瞳孔中微微跳动。

　　“道歉的话你应该不会接受吧。我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父亲……但是能看到你健康平安地长大，变得这么优秀，我真的很开心……”

　　后面的话逐渐听不清了，但是一直有温暖而炽热的能量紧紧包裹着她，像是捧着珍重的宝物一般，让她乘着风，在虚无的世界中越飘越远。

　　在深秋意识离开的最后一瞬，她看到正面面对固拉多的赤焰松又微笑着回过头向她做着什么口型，但她的周围的光线此时已经完全模糊，眼前整个世界开始坍塌、变得一片漆黑，所有声音也在远离她，以至于她根本不知道赤焰松最后到底在说什么。

　　糟糕，看不清了……

　　你到底说了什么啊……

　　你要去干什么？擅自和我说了这么多，可别这么简单就——

　　……

　　那是——

　　「深秋，我为你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