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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人森里的墨梓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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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以北一夜没睡,一是因为慕雨岚的呼噜声实在无法不理睬,二是掂量自己答应姬苏云同行这件事是否有失妥当,虽说姬苏云修为不错,但不知为人品行,若是个土匪坏蛋,待在身边又如何是好?
天亮之时,姬苏云如约而至,他没穿那件铁匠黑衫,而是换了件比较利落的白衣,腰间还挂了把黑剑,整个人都有了点贵气。
夜以北脸上挂着碳黑的黑眼圈,睡眼朦胧的看着走来的‘黑影’,揉了揉眼睛才看出来那是姬苏云。
他转头又眯了下慕雨岚,此时的慕雨岚睡的四仰八叉。随后环顾四周,其他平平无奇,唯有窗下是那具无头女尸,夜以北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收拾残局。
姬苏云已经走了过来,微笑着将左臂挂着的饭盒向夜以北递过去。夜以北先是一愣,后出于礼貌般的接过来,但也没吃。姬苏云走到女尸跟前,又转头看了眼连饭盒盖子都没揭开的夜以北“快吃吧,没毒,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夜以北微微点了下头,心里暗觉有道理,就从饭盒里取了馒头啃起来。吃了个馒头力气果然恢复不少。姬苏云来回翻动着那具尸体,在其右臂发现了一个类似于兰花般的图案,他叫了夜以北一声“殿下,来看啊!”
夜以北微瞟一眼那兰花,又瞅着姬苏云。
姬苏云深吸口气“不认识吗?”
摇头。
“殿下……你这什么都不知道可怎么平杀手,罢了,一会儿上山的时候我给你说吧”姬苏云道“这是江湖上一个很麻烦的人,姓什名何无人知晓,但此人驱鬼后会因修为不及而留下一个兰花标记,江湖人称‘兰花’此人做事大大咧咧,全看性子,时而劫富济贫,时而作恶多端。”
夜以北微微点头随后十分敷衍的哦了一声。
不知何时,慕雨岚醒来了,迷迷糊糊的走出来,完全没注意到在窗角翻看尸体的姬苏云,直直的走到井口旁打算打口水,无意间转头一瞟,突然发现了夜以北拿着一个饭盒!那对他简直是人间天堂之所在啊!饭盒!
慕雨岚一个箭步冲到饭盒旁,推开碍事的夜以北,一把打开饭盒狼吞虎咽起来。
夜以北被推的一踉跄,直接摔在姬苏云怀里,姬苏云装模作样的憨笑一声把夜以北扶了起来。夜以北此时已瞌睡到眼皮有千斤重,慕雨岚一醒他便不用提心吊胆了,被姬苏云刚扶起来就直直摔在地上酣睡起来。
姬苏云尴尬的看了眼慕雨岚,此时的慕雨岚正享受着姬苏云带来的早餐,别说夜以北只是倒了,就算夜以北死了他也顾不上——夜以北真是信任了个好人。
姬苏云抱起夜以北,走进屋内将其放在床上后便开始收拾正屋的那个女鬼残尸和老汉的尸体。
收拾完再回到院子里时慕雨岚也早已吃完,正一脸享受的靠在井边。
姬苏云招呼了一声“早啊慕王爷”
慕雨岚下意识的嗯了一声,发现不对劲时猛的冲起来“娘啊娘啊!姬苏云你咋在这儿呢?”
姬苏云非常熟练的敷衍到“我在这儿有问题吗?”
慕雨岚又软软的摊下来,将手背到脑后“对哦,你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对了,王爷你知道‘兰花’吗?”
“不知道。”
“……你们这些在宫里长大的皇子是不是对江湖外况一概不知”
“皇子?我算哪门子皇子?人家皇子自然知道的,但是像我们这种被皇上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旁门王爷怎么知道?自己没事出不了宫,太监宫女在我们面前绝口不提这些事”
姬苏云没再和他叭叭,一把扛起那无头女尸出了院子和老汉的尸体一起埋了。
“头呢?”姬苏云拍了拍手冲着慕雨岚问到。
“我记得昨晚小哑巴是在那间房里把头砍下去的”遂指了指夜以北睡着的房间。
姬苏云点了一下表示明白,轻手轻脚把那颗头取出来,取出来之后姬苏云并没有埋,而是从怀中取出个袋子,将其往上一抛,俩指一竖“孤表,听令!”
刹时,一道微光一闪,那颗头便被装进孤表内。
慕雨岚问到“你要那颗头干嘛?”
“这是某人的把柄”
“谁的?”
“你不认识”
“你都没说我怎么认识”
“我刚才问你了”
“哦——就那个什么,什么,嗯……‘兰花’是吧?”
“嗯”
“对了,小哑巴呢?”慕雨岚猛地想起来。
“……”姬苏云微微一笑,没回答他.
夕阳半落时夜以北才迷迷糊糊醒来,他揉了下太阳穴,此时的夜以北好似干了万杯烈酒后醒来,脑子疼的不行,夜以北深知自己不是体质如此虚弱之人,不会一夜没睡就这般模样。
夜以北出了屋子,迎面飞扑过来的就是慕雨岚,慕雨岚左瞧右瞧“小哑巴,姬苏云那个混蛋没对你做什么吧?你怎么睡到现在?”
夜以北往远推了推慕雨岚“不关姬公子什么事”随后往靠着木柱的姬苏云那边撇了眼。
姬苏云察觉到目光,眯起眼笑了笑“若殿下休息好了,便可去找鬼了”
夜以北刚要点头,慕雨岚就一声惊叫“啥玩意?你要去和我们去找鬼?鬼是啥?”
夜以北道“慕雨岚,小声点,不要一惊一乍”
“不是我一惊一乍,是你们每次做事不告诉我啊”
“不是不告诉你,是你实在瞌睡的不行,怎么告诉你”
慕雨岚自己没理,抿住了嘴。
“俩位别闹了,趁天色未晚,先上山吧”姬苏云苦笑一声,向外面走去。
这户人家住在山脚,去山顶还有一段距离,刚开始路还算平坦,但走到山腰处就开始颠簸了,处处生着乱草,只有几条被当地村民踩出的土路,但也没有通向山顶的。
三人路过小村时还有个老婆婆劝着“年轻人啊,可不能在往上了,那上面可有恶鬼啊”
慕雨岚朝着老人挥了挥手“老人家!我们就是除这鬼的!”
“哪有那么好除啊,你们几人虽年轻气盛,但怎能除了那作恶多端、杀人不眨眼的墨梓岚啊,近年有多少除鬼修士惨死在那里啊”
夜以北看了眼慕雨岚,觉得把慕雨岚留在这里比把慕雨岚带上山更安全。
“年轻人啊,你们可曾听过‘月黑风高夜,杀人不眨眼’之说啊,听我的,在这山村留宿一夜”
夜以北道“老人家,我与这位白衣公子为民除害,让这位公子留宿一晚可好?”边说边指了指慕雨岚。
慕雨岚万分理解不了夜以北的做法,指着人的鼻子囔囔起来“小哑巴!你有了姬苏云那个混蛋!你就要把我留在这里是吧!”
夜以北吓了一跳,冲着姬苏云苦笑了下当做赔礼,随后赶紧解释“不是,你并无修行,听这些百姓而言,墨梓岚可能不是什么善辈,你留在这里安全点啊”
“我不管,什么跟什么啊,皇上让你我一起,你现在就把我丢下了!天理难容啊!”
“我没……”
话没说完,鬼魂一般的姬苏云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慕雨岚背后,将一根毒针刺入慕雨岚脖颈。
慕雨岚即倒之际,姬苏云一把将人似扛麻袋一般扛起,转头对着一脸震惊的老婆婆道“那麻烦老人家了,敢问人放到那?”
“那里”婆婆征了一下,后便指着一座风吹即倒的茅草屋。
姬苏云将人安顿好便带着夜以北继续上山了。
穿过杂草横生的野岭,直面而来的就是根本没有落手地的峭壁。
姬苏云转头对着夜以北笑了笑“殿下,你前我后”
“啊?什么?”
“你先上去,我在后面护着你。”
“好……”
姬苏云慢慢蹲下,腾出一条腿让他蹬上去。夜以北看了眼姬苏云,一脚踩着姬苏云的腿跳了上去扒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随后,姬苏云也跟着夜以北往上爬。
突然,夜以北一脚踩空,直直的向下摔去,幸好姬苏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夜以北才免得让他摔的粉身碎骨。
天黑之际,俩人才上了山。
“姬公子,小心点”夜以北明显放慢了脚步。
姬苏云虽微微点头,但依然走姿桀骜不驯。夜以北微微叹了口气,慢慢的向树林深处走,每一步都走的极为小心。
刹时,一阵阴风刮的俩人生冷。连一概走路潇洒的姬苏云都开始小心翼翼。
俩人走到一个分岔路前,岔口竖着一个石碑,石碑上提着三字‘无人森’,下面有时间‘夜琅宏泽三年春’。夜以北转头拉起姬苏云的衣襟“这边。”姬苏云拎着夜以北的领子“错了,这边”
夜以北一脸疑惑到“为何?”
姬苏云莞尔一笑“阴风从这边刮过来的”
夜以北顿觉羞愧,随着姬苏云走进所谓的‘无人森’
月,似害怕般躲着,不给人一丝光明;树,似上了层黑漆,压抑的人出不了气;土,似埋了百十个尸体一般,走一步都陷入无尽深渊;就是这样一个‘无人森’,每走一步都能感到无尽的戾气。在这种环境下,俩人竟没有一上山的紧张感,姬苏云注意到一旁树叶的形状不一样,便停下步来认真观察了一下,走在前面的夜以北见状也停下来“怎么了?”
姬苏云道“殿下,你看这像不像蝴蝶?”
夜以北一皱眉,也凑近观察“像是像,但那里有这么形似干尸且有人来都无动于衷的蝴蝶呢?”
“有”姬苏云抬起手触住那‘蝴蝶’,让夜以北离远一点之后默念了一段夜以北听不懂的修炼术语。
刹时,狂风刮起,隐于云后的月露出来,前面一棵接着一棵的树也退去,没了刚才那幅景象,反而明亮如午,一道瀑布飞流直下,千万只极为漂亮的蝴蝶盘旋着、飞翔着。一个肤白如雪,发黑如墨,唇红眼灵的姑娘坐在一块巨石上,白色纱衣随着风与蝶灵动着。
夜以北一脸惊叹,看了眼旁边的姬苏云“我们这是来阴间了吗?”
姬苏云嘴角勾起,完全没注意到夜以北的问话,一脸媚笑的扭捏奔向那纱衣姑娘“啊~漂亮姐姐我来了~”
夜以北觉得他一定是中了什么邪,张开手想拉住他“姬公子!”
果不其然,抓空了,夜以北心知不妙,大喊着姬苏云的名字,但哪里喊的住。
就在离那女冠不足一尺之间,腰剑出鞘,蝶聚一点。姬苏云打意不旺,真真切切看见那姑娘容颜之时便借着剑力退回夜以北身旁“殿下,果然”
夜以北知道姬苏云的用意,刚才根本不是中邪,而是借机近那女人身“果然什么?”
姬苏云一把拉起夜以北的手,一边尽力的飞奔着,一边解释到“那女人不是真正害人的玩意”
夜以北回头一望,万只灵蝶追着俩人“何?”
姬苏云大气喘不上“一会儿再说”
俩人终于跑回岔路口,手扶着腿喘着气,可不等俩人缓过,一阵尖叫声划破树林的幽静。
夜以北直起腰满面惊恐的看向尖叫出处——来时的小镇“慕雨岚!”
此时的小镇已经不像来时的生机勃勃——村民们似鬼上身一般双眼空洞,行动僵硬,慕雨岚就被那些村民围在中间,包围圈不断的缩小,不断的缩小。
“啊啊啊啊啊啊!小哑巴!小哑巴!啊啊啊!”慕雨岚惨叫着,手中紧握着自己的箭,虽握着,却不会发。
渐渐的,他的嗓子已经叫哑了,发不出声音了,呜咽着,害怕着,绝望着,无用的挥舞着。
“无言!听令!”音一落,人头也落,包围圈被杀开一个缺口,但夜以北完全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头和身子接起来了!
夜以北慌了,照这样下去,这些村民虽无意识,但杀一个慕雨岚绰绰有余。夜以北接住返回的无言,冲了过去,一脚踩着人头腾空而起,进了包围圈之内,将慕雨岚护在身后。本绝望的慕雨岚见夜以北进来了,擦了擦脸上挂着的泪珠“小哑巴!这些人太可怕了……”
夜以北回眸对着慕雨岚笑了笑“没事,你表哥我厉害着呢”这是夜以北第一次打趣,也是夜以北自拉克国灭之后第一次笑,他想尽力的让慕雨岚安心些。
再转过头时,夜以北脸色霎时变的沉重——虽说这些村民攻击力不打,但费人体力啊,这样打肯定不行。夜以北一边绞尽脑汁的想一边砍杀着这些缠人的玩意。
“炸”姬苏云薄唇轻启,幽幽的吐出一个字。在夜以北面前,那些无辜的村民被炸的血肉模糊,虽深知这是不得已,但夜以北心里还是五味杂陈。
姬苏云满面笑容的走过来“殿下”
夜以北应了一声“嗯?”
“你不抖抖衣裳?”
夜以北闻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视线接触到衣裳的那一刹,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肉块、血迹,都挂在自己的衣裳上,说自己杀人分尸也有人信。
夜以北拉着慕雨岚去林子里拍了拍衣裳。虽依然不大干净,但相比之下还是比刚才好点。
俩人拍衣之时,姬苏云在这仅有四五户人家的小村走了一圈。
夜以北问到“姬公子,你在山顶时说那纱衣女冠不是害人的东西,此言何意?”
姬苏云刚靠在一个木柱上那木柱便塌了去,姬苏云苦笑一声,回答到“那女冠是墨梓岚不错,但他只是个替罪羊,真正杀人的东西是个心术不定的驱鬼修士”
“为何?”
“殿下,你可还记得那个提有‘无人森’的碑?”
“记得”
“那个碑的年份是夜琅宏泽三年春,也就是拉克国灭三年之后,按市井传说,墨梓岚应该是拉克国刚灭就来这墨山的”
“什么意思?”
“不过是有人伪造了些江湖传言,后来有人去杀墨梓岚,所以用修为开了屏障,还立了个碑”
“为什么不是当时就立碑?他不是刚来时就开始害人?”
“这就不知道了,肯定另有它因”
“人家不是说墨梓岚死了,那只是个鬼魂吗?”
“鬼魂什么的你也信?”
“为什么墨梓岚不下山呢?”
“受制于人”
夜以北听的迷迷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