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华》军不渝吃苹果

2、京都安中

　　吱扭扭的马车上，黄藜正倚着落华英睡得口水横流。落华英低头瞧去，只见黄藜发髻蹭得有些松垮，乱蓬蓬一片，有些可爱。
　　马车已经走了三天三夜，一路上百无聊赖，落华英看着熟睡的黄藜，突然心思一动，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她数三、二、一，然后猛得将身体撤后，黄藜的头“咣当”一声掉下来，摔在了马车的窗轩上。
　　“哎吆~”黄藜吃痛得醒来，入耳便是落华英得逞的大笑。黄藜很快回神，气狠狠踢了落华英一脚，骂道：“干什么啊你，有病！”
　　落华英没皮没脸地笑道：“别生气呀，跟你开玩笑的，来，让我看看摔疼了没有……”落华英的手刚伸过去，黄藜却突然抓住她胳膊狠狠咬了一嘴。落华英也不喊痛，依然笑看着黄藜。黄藜发泄完，瞪了她一眼，别过脑袋不再说话。落华英理亏，一会儿摸摸黄藜裙边，一会儿揪揪黄藜袖角，奈何黄藜看都不看她一眼。
　　马车愈行愈缓，终于“吁”得一声停了下来。坐在车椽上赶车的老翁扭过身来，掀开棉围子道：“客官，这就快要到城门跟前了。”
　　此时，一直盘旋在轿顶的“灰灰”见当儿飞进轿厢，停在落华英肩上，咕咕叫了两声。
　　黄藜向外探出身子，冷风直往鼻孔里钻，她向远处一眺，身形猛然顿住，一个激灵从马车跳了下来。
　　“这是哪？”
　　“安中，京都安中，”车夫笑脸提醒道，“那城楼上不是挂着牌子了吗。”
　　安！中！黄藜立马汗毛炸起，她一把揪住落华英的衣领，将她半个身子掼出车外。“落华英，我们不是说好要去岭南萧师父那儿吗，怎么就到了安中？！”
　　灰灰吓得扑棱棱飞开，落在车辕，不敢动弹。那车夫还是笑呵呵：“小姑娘，没错的，这公子本来就是定的凖州到安中的行程。”
　　黄藜继续摇着落华英：“你是不是疯了，你忘了阿娘之前怎么说的？！”
　　落华英没理黄藜，对比黄藜的花容失色，她那张盯着远方城楼的脸渐渐兴奋起来——这就是京都安中，是她曾经朝思暮要在这里实现抱负的地方。
　　落华英转脸问车夫：“前边怎么堵了这么多马车？”
　　车夫踮脚望了望，前方漫长的车龙似绵绵无尽头，他一敲脑门：“可不是嘛，今儿个是什么日子，上元节啊，城外人都赶着到京都看花灯呢！”
　　落华英看了看拥堵的车流，纵身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步行进城吧。”顺手将钱袋扔给了车夫。
　　黄藜怒甚，用力踩了落华英一脚：“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落华英也不吃痛，好言道：“藜儿乖，你知道的，这安中我是早一天晚一天，迟早有一天非来不可的。”
　　黄藜嘴一撅，哼哼了一声，转脸又兀自上了马车：“师傅，我们不去安中，咱们改道岭南徐州！”
　　落华英耐着性子劝道：“藜儿别闹，阿娘那儿我自有对策，你不说我不说她不会知道我来安中的。”
　　黄藜权当听不见，反倒把身子又往里挪了挪。落华英终于不耐:\"黄藜，我可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是下不下来。\"
　　黄藜呛道：“不下不下！我看你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你忘了阿娘当初怎么拿鞭子抽你了？你不听阿娘话我可要听，我凭什么帮着你瞒阿娘……啊……你干嘛……”
　　落华英突然跃身上车，将黄藜打横抱起，一把摔在了路边的草垛上。她居高临下地瞪着黄藜：“有完没完！”
　　黄藜瞅着落华英认真的模样，“哇”得一声哭了。
　　那车夫还是笑嘻嘻模样：“哎吆吆，这是做什么，兄妹之间有话好好说，是兄长就得让着妹妹啊，你们两个打架……\"最后被落华英一记刀眼递过来，乖乖闭了嘴。““你这老头到底走不走，不会真想带着这哭包去徐州吧，车钱我是一文都不会多给你的！”
　　车夫听罢，终于识相不笑了，他把钱袋掖好，赶上马车一溜烟跑了。
　　黄藜哭得更凶。
　　灰灰落在草垛上，歪着脑袋看黄藜，喙上时不时扽一两根稻草玩。周围马车里的人此时都探头出来看热闹。
　　落华英脸上有些挂不住，她矮下身子碰了碰黄藜：“好了好了，别哭了，车夫都已经走了，你就乖乖跟着我进京吧。”
　　黄藜不理她，哭相愈发难看，眼泪糊了一脸。
　　落华英无奈地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帛，一把塞进了她正在嚎啕大哭的嘴里……
　　两个人进到城里已是晌午时分，除了在城门例行检查多花了些时间，相比那些还在排队的马车，她们的进程算是领先。
　　不怪城门守卫安检严谨，主要是落华英的出场方式太特别:一个身高马大的公子抱着五花大绑的漂亮姑娘进城，任谁看了都像是采花大盗或是家暴现场，所以城门守卫便多盘问了一会儿。
　　当守卫大哥扯掉黄藜口中的布帛，问她是否被人劫持时，好在黄藜识大局，憋回眼泪摇了摇头，他们这才放了被扣的落华英。饶是如此，那守卫大哥还是对着落华英不依不饶，里里外外，上下左右，搜完包袱又搜身，一番折腾下来，墨迹得落华英想打人。
　　两人愈往城里走，街道愈热闹起来。
　　人烟聚集处，一排排金吾卫来回巡查，整齐划一。他们头带红盔，身披软甲，手持金腰刀，威风得不得了。落华英心道：等老娘武举一扫群雄那天，不知要比你们威风多少倍！
　　一路上，任凭落华英怎么哄，黄藜依旧冷着脸。
　　前方一家板栗小铺门前排满了主顾。小铺门上斜插一条幌子，上书：京都栗子坊口碑商铺。落华英和黄藜走近一些，软糯的栗子香就轻飘飘沁进了鼻孔。
　　落华英安排黄藜坐下，将水囊递给她，自己去排队买栗子。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落华英揣着热腾腾的栗子回来了。早在刚才，黄藜就已饥肠辘辘，何况她打小馋栗子，油纸打开的一刻，黄藜迫不及待拿手去捏，“嘶——”她的手指被烫了一下，迅速抽回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落华英看着她的模样笑出声：“我来剥。”
　　因为长年练功打桩，落华英的十指布满老茧，滚烫的栗子在她手中三下五除二就被剥了皮。就这样，落华英剥一个，黄藜吃一个。十几个下肚，黄藜已经有了饱腹感，气也消了一半。她望着最后剩的几个栗子，问落华英：“你怎么不吃啊！”
　　“哪知道京都的栗子一份这么少，还不如咱落流镇一半量大，你吃就好，不用管我。”落华英说着从包袱里掏出一块硬馕啃起来。黄藜见状，气全消了。
　　灰灰望着最后剩的几个栗子咕咕直叫，落华英撕了一块馕扔给它：“别叫了，那是给你二娘留的。”
　　“谁是她二娘，我也是亲的，亲生的。”黄藜嗔道。
　　落华英大笑：“是是是，你亲生的，怀胎十个月的，行了吧！”
　　黄藜敲了她一巴掌，又神情一转，忽而正色道：“就这么跟着你来了安中，总觉得对不起阿娘，心里发虚。”
　　“心虚什么，阿娘不让我来安中，是担心我安危，怕我招惹事端。她可小瞧我了，你等我勇夺桂冠、衣锦还乡那天，她准得乐得合不上嘴了。”
　　黄藜白她一眼：“你说得倒轻巧，武举夺冠，谈何容易？再说就你那招摇过市的脾气，我可管不了你不生事端。你能来安中，说到底是借着我的缘由，我帮你瞒着阿娘，可不就是吃里爬外嘛。”
　　黄藜的思绪飘回了落流镇，她想起阿娘煮的那碗热腾腾的面，想起阿娘夜半帮她掖好的被角，想起……
　　“黄藜！”落华英敲桌子提醒道 ，“你放明白一点，你还知道我来京都是借了你的缘由，要不是我，你现在早成了那个朱县令的什么十八房小妾了。你也别忘了，当初把你从街上捡回家的人可是我！我跟阿娘，你向着阿娘，那才叫吃里爬外！”
　　黄藜不吭声了，落华英说得对，她这辈子是承着落华英的恩情的。况且落华英性比牛倔，她认准的事，撞了南墙都不悔改，多说也无益。

作者有话说

　　我，人笨，性懒，工作忙！
所以不会定期连更，不能高产，但是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