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辰惜》L凌忆

49、第四十九章 她俏皮的对

　　初中时期，镇上初级中学的学生们会在学校吃一顿午饭。

　　南北两大分校区共用一个大食堂。学校食堂十分简易，位置在南校区紧贴南墙根坐南朝北的角落里，学校的食堂没有吃饭区域，唯一的售饭区是用钢管搭建成一条长长的敞篷区，棚顶覆盖上一层石膏棉瓦，除了南墙和棚顶上的石膏棉瓦，其他一点遮挡物都没有，夏天的时候还能将就，到了冬天，排在队伍最后面的同学买到的饭菜都已经凉透了。

　　食堂售饭区是用红砖加水泥垒砌成高一米二，宽六十，长十六米左右的水泥台子。学校大食堂属于个人承包，每天中午十一点二十分食堂工作人员会准时在敞篷区水泥台子上摆好各种面食和热菜。

　　晚到的学生有时会买不到自己喜欢的饭菜，为了排在最前面抢到自己称心的饭食，十一点三十分下课铃声一响，各班级学生从教室里蜂拥而出，如同开闸的洪水狂涌至敞篷打饭区。

　　从东到西长长的水泥台上摆满了特大号的不锈钢铁盆，铁盆里装满热气腾腾的菜，每个铁盆都配有一把大小统一的铁勺子，所有的素菜全部都是五毛钱两勺子，有干辣椒炒豆油皮，酸辣土豆丝，炖土豆块，西红柿炒鸡蛋，醋溜大白菜，咸菜丝。

　　夏天的时候蔬菜比较多还会有炒豆角，每周三加道荤菜土豆炖鸡背一块钱两勺。馒头和糖三角五毛钱一个，启饼一块钱一个，油饼按斤称每份半斤两块钱，米饭一块钱一份，其他还有已经装好的辣条和辣皮，都是五毛钱一份，淀粉小火腿肠五毛钱两根，这就是镇上初级中学大食堂的饭菜，学生买到饭菜后回各自教室里吃饭。

　　离家近的同学都拿着班主任签字的出门条回家吃午饭，那些离家较远的同学们每天中午买回饭菜在教室里吃午饭，也有极个别的同学偷偷翻北校区的栅栏跑出去吃肉火烧开小灶。每个班级都有一个大铁桶用来打热开水，两个人一组轮班去锅炉房那里打开水。

　　上初中离学校远的孩子们多出了一项生活费开支，女同学一顿饭五毛钱的馒头外加五毛钱的菜会吃得很饱，一个星期上五天半课，周六中午放假回家吃午饭，每周五块钱饭钱足够，家庭经济宽裕的家长每个星期会给十块钱的生活费。男同学正在长身体，饭量比较大，家长每周一般都会给十五或二十块钱的饭钱。

　　关于学校食堂饭菜问题，刚上初一的时候陆辰询问过晓惜，他提议要给晓惜送午饭，却被她笑着拒绝：“我知道你担心我吃不好，可其他同学都是在学校食堂买饭，我总不能搞什么特殊吧。再说了，校门关着，学校不允许外人入内，难道我们要里应外合，我在里面等着你爬墙头给我送饭，最后我们一起被校长抓住，然后你被警告，我被罚写检查，这也太亏了。”

　　晓惜坚持不让他送饭，陆辰只好妥协每天给她十块钱买午饭，对于一个上初中的学生每天十块钱的饭钱那是相当奢侈的，别人一个星期最多二十块钱生活费，她两天的生活费是别人一个星期的数额。

　　这些年来在生活物质方面陆辰一直非常纵容娇惯晓惜，他觉得女孩就该富养，她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当然，大是大非面前，陆辰对晓惜绝对不会含糊。

　　晓惜也从来没让陆辰失望，学习方面她成绩优异全班前五名，生活方面非常自律，陆辰给的生活费除了必须的花费，剩余的钱她会攒起来绝不会乱花。

　　初一上学期前两个星期是一个过渡期，毕竟是远离村庄刚刚踏入新校区，面对陌生的环境、陌生又严厉的老师以及不熟悉的新同学，大家难免会收殓了心性小心翼翼地为人处世。

　　晓惜对新环境适应的比陈秀稍微快一点，两人走狗屎运依然是同校同班的要好姐妹。

　　开学第一天，到中午饭点，晓惜和陈秀因为比其他同学慢了一步结果站在队伍后面，等到了她们买饭的时候只剩下几份白菜。

　　晓惜从小挑食，跟陆辰在一起生活，陆辰更加惯着她，在饭菜这方面格外迁就，他认为女孩子没必要凡事必须大方得体，挑食又不犯法，人总要有点特别之处才好。每次看她挑食噘嘴的俏模样总让他觉得可爱至极，他有能力一直宠着惯着她，自然没那个必要强逼她改掉。

　　陈秀最恨大白菜，小时候爸妈忙，她和哥哥陈亮还有其他堂姐妹兄弟在奶奶家，整个冬天饭桌上除了炒白菜就是炖白菜，到现在一提起大白菜，陈秀就觉得反胃。

　　两个女孩子瞅着那几份毫无食欲的大白菜，一致认为坚决不吃，她俩最后只买了份油饼凑合吃饱。第二天、第三天两人摸到打饭的规律学聪明了，她们打听清楚爱吃的饭菜会在哪个位置摆放，然后下课铃一响，两人不磨蹭直接向目标狂奔而去。

　　斗转星移，日复一日，两个星期过后同学们已经完全适应了初中生活，他们对周围的人和环境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如果说刚刚踏进初中一年级的学生是温顺的小绵羊，那初中二年级的学生就是不好好走路可劲撒欢折腾的跳羚，至于初中三年级的学生就是全身被一次次剪干净羊毛的老绵羊。

　　2004年9月16日农历八月初三星期四

　　陈亮中考成绩不理想，没有考上重点高中，班主任赵老师建议陈亮去WF市商校上学，陈亮爸妈坚持让儿子复读一年，最后陈亮决定谁的意见都不听，他不打算继续上学读书。

　　陈亮爸爸陈德胜听儿子说决定不上学后立刻火冒三丈，他大发雷霆拿着一根烧火棍子要亲自动手教育儿子。

　　陈亮站在老爸面前理直气壮的说：“爸，你打死我也没用，我就是不愿意去上学，商校里学不到东西只会浪费你们的钱，最重要的是会浪费我的宝贵时间，复读更不行，我心思早已经不在读书上了。”

　　“你倒是跟我好好说说，你心思不在读上书，那跑哪里去了？难不成你想上天啊。”陈德胜用右手食指指着比自己高出差不多十公分的儿子陈亮，大声怒斥：“男孩子不好好上学读书，将来连份像样的工作都不好找，你是打算在庄户地里种一辈子的麦子、棒槌？”

　　陈亮挺直腰板大声说：“我可没有那长久打算。”

　　陈德胜双手掐腰怒吼：“那你有什么打算？说出来给我听听。”

　　陈亮毫不示弱大声回应：“我打算先做点小本生意，等挣多点钱再慢慢做大买卖。”

　　陈德胜怒目相斥：“你初中刚毕业大本事没有一点，还想着做小生意，不赔掉裤子才怪。”

　　“爸，别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种大蒜的时候大姜贵，种大姜的时候大蒜贵，要不是有我妈帮忙出主意让你别养猪改养绵羊，估计上年那场口蹄疫猪瘟你肯定会因为养猪赔惨了。人家都说男孩子像妈妈，女孩子像爸爸，你放心，我肯定像我妈，绝对不会像你做什么亏什么。”三言两语，陈亮用事实让老爸陈德胜无言以对。

　　陈亮妈妈孙霞坐在炕上静静瞧着他们父子两人争论，见平日里板着脸一副严父模样的陈德胜吃瘪彻底没话说，孙霞乐了：“行了，别吵了。亮亮，我知道你现在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会去上学念书。你已经快18岁了，做事要考虑后果。我和你爸希望你继续上学，毕竟初中毕业学历太浅，将来在社会上行走会非常吃力。”

　　“妈，我真不愿意去上学，将来工作好不好找都是我自己的事情，现在是我自己不要上学，将来我也绝对不会埋怨你和我爸。”

　　大道理陈亮全明白，他已经17岁多了，本来上小学就比同龄人晚一年，在小学二年级又因为学习不好留级一年，现在初三毕业了，还要让他继续复读，那还真不如让他下学算了。

　　儿子是自己生养的，他什么性格当父母的最清楚。陈亮坚持不再继续上学，陈德胜和孙霞只能先放下他们的意见，暂时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孙霞叮嘱陈亮：“去桃林园找陆辰聊聊吧。”

　　当天晚上，陈亮在桃林园花椒院的梨树下与同岁成熟稳重的陆辰聊天。

　　花椒树围成的宽敞大院里，此时堆满了红砖、水泥还有很多根顶梁木。

　　早些年陆辰和妈妈刚搬到土坯小屋的时候，在刘爷爷的帮助下，他们对土坯小屋进行了加固，小屋外墙重砌了一层厚厚的泥层，终究是土坯的小土屋，在风吹雨打的年月里日渐破旧。前几天的强降雨过后，墙体居然出现了两道大裂缝。陆辰原本计划攒些钱留到晓惜读高中时安置新家，不过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快，目前迫在眉睫的事情是重新盖两间新房子，要不然今年冬天他和晓惜会很难熬。

　　木桌、衣物等所有物件全都收好囤积在临时搭建的小草棚里，陆辰买了一张小床，晚上他和晓惜睡在草棚的小床上。

　　初秋，早晚已经发凉，草棚上面盖了一层防水布，虽然睡在里面不冷，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陆辰找到三十多岁的新一任村支部书记陈志强说明情况，陈志强是晓惜本家小叔叔，人很直爽，听陆辰说要重新盖房子，再加上陆辰出色的为人处世能力，陈志强立马答应带陆辰到镇上房管局办理手续，然后又帮忙联系邻村的建筑队。

　　两人坐在一根粗长的顶梁木上，先开口说话的人是陆辰，他回头看一眼正在草棚里写作业的晓惜，沉声静气地问陈亮：“决定好了？”

　　陈亮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决定不上学了。”

　　陆辰又问：“想好明天要做什么了吗？”

　　陈亮表情十分错愕，所有人都在问他‘你以后要做什么’，只有陆辰问他‘明天要做什么’，一时之间陈亮竟有些大脑短路，思维迟钝没能反应过来。

　　陆辰意味深长的拍了拍陈亮的肩膀：“明天建筑队过来动工，你早上六点之前过来帮我。”

　　“啊？”陈亮继续犯懵。

　　陆辰说：“认识回家的路吧。”

　　“认识。”陈亮呆愣地回答。

　　忽然眼光发亮，陈亮从顶梁木上噌的站了起来，激动又兴奋地说：“陆辰，你是让我跟着你混？我去，你是怎么知道我打算要跟着你混的？我真没想到你会答应让我跟你着混。”

　　陆辰皱眉，他被陈亮满口的左一句‘跟着你混’，右一句‘跟着你混’扰的心烦，惜字如金的毛病又犯了，扔下俩字“你猜”，再也懒得搭理陈亮，陆辰径自回了草棚。

　　晓惜听到两人的谈话，她从草棚里出来装作一副大人的模样，先是踮起脚尖拍了两下陈亮的肩膀，然后意味深长的说：“亮子哥，你还真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你说你这一米八的傻大个有什么用？智商要是有这么高该多好。”

　　“少胡扯，我在想正事情。”陈亮报复性的弹了晓惜额头一下：“小孩子不懂事，一边呆着玩去，别打扰哥思考问题。”

　　晓惜捂住被弹疼了的额头撅起嘴说：“得了吧，说你傻，你还不服气。我问你，是不是我婶婶让你来找陆辰的？”

　　陈亮点头：“对啊。是我妈让我来的，怎么了？”

　　“蠢呐。”

　　晓惜用力踩了一下陈亮右脚脚背，解气后才说：“我婶婶让你来找陆辰，说明她信任陆辰，希望你可以跟着陆辰好好学本事。至于为什么知道你想跟我们家陆辰混，唉，你人都站在这里了，自然是想跟他混，难道你是来找饭吃的？傻呢。没救了。”

　　“哎呦喂，你终于比我聪明了一回。”

　　陈亮恍然大悟后，伸手要拍晓惜肩膀，手掌还没落下，站在他面前的晓惜被突然出现的陆辰大力向后一扯，晓惜整个人快速后退，后背立刻贴在陆辰的胸膛上，温热的阳刚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她瞬间温顺的像只小懒猫，收起了刚才张牙舞爪的姿态，舒舒服服地靠在陆辰的怀里，冲着陈亮最鬼脸，一副小女得志的搞怪表情。

　　陆辰低头用下巴轻磕晓惜发顶，九分宠溺一分责备地说：“怎么这么不听话，下次再敢不穿外套跑出来，一个星期不准吃鱼。”

　　“太狠了吧，一个星期不准我吃鱼，那我干脆。。。。”

　　‘饿死’这个词被晓惜硬生生咽回到肚子里，她可真没胆量在陆辰面前提那个不吉利的‘死’字。

　　看到陆辰俊眉微蹙，晓惜知道自己虽然没有说出那个字，还是惹他生气了。

　　顾不上继续去跟站在旁边看热闹的陈亮斗嘴，晓惜转身原地起跳用力搂住陆辰脖子，然后迅速抬腿攀紧他的腰，瞬间整个人已经挂在他身上，嘴角上扬，她俏皮的对他眨眼睛：“抱好了，小心摔了我，你心疼。”

　　他对她真是彻底没脾气，看着赖在自己身上的人儿，陆辰被气笑了，用力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他双手揽住她的大腿，抱着她转身回草棚：“知道我心疼，你还忍心惹我生气？”

　　“那什么。。。不是，一时没刹住吗，再也不敢了。”她乖乖认错，心里想他是需要人哄。

　　陈亮完全被两人忽视，此情此景他只能摇头叹了声“英雄难过美人关”，自顾自怜地走人。困境解决了，陈亮心情舒畅，人生有了前进的方向，剩下的就是要向着目标努力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