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君两季》椿溪

6、玖玥

　　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咆哮奔涌向前的时间长河，仿佛被神按下暂停键，有一刹那的静止，而后继续流淌，绵延无声。

　　崩坍的幻境碎片四处崩裂，最终化为飞灰。亦下坠着，黑暗深渊里一切寂静无声，万籁俱寂，心跳在有规律地平缓振动，唯有手中的那支花卉是无比真实的触感。

　　“小贼，偷盗可耻！”娇蛮声再次响起。

　　亦再睁眼时，发现自己正踏实的站在熟悉的雪地上，眼前有一个小女孩。估摸着不过豆蔻年华，她瞪着一双圆溜溜、水润润的鹿眸，翠眉不爽地蹙起，撅着可爱的樱桃小嘴，双手叉腰，萌凶萌凶地控诉他的恶劣行为。

　　“你说它是糖，这明明是花。这花是你的？”亦假作恍然大悟状，摇了摇手里的花，挑衅地撕下一片花瓣，一口咬进嘴里，不客气地咀嚼几下，惊讶道：“吃起来确实是糖的味道。”

　　“……”小女孩呆萌了几秒，不敢置信，还有人敢当着她的面前吃她独有的糖，颤抖地举起小手指着亦，“你居然、居然吃了我的糖……”

　　“对啊，我吃了呢，你要怎么办呢？”亦十分嚣张的“咔嚓”一声，又咬碎一片花瓣。饿狠了，妹妹先对不起了，让我吃点东西再说吧。

　　“啊啊啊——”小女孩终于忍无可忍，冲上去。

　　亦淡定地用一只手顶住她的小脑袋，用另一只手拿着花继续送到嘴边吃，“别着急，等我吃完再说。”

　　小女孩生气地挥舞着两只手，却不能碰到对方分毫，由于身高过矮，在亦面前还不到胸膛位置的，轻松就被其压制住，毫无还手之力。

　　“可恶、太可恶了、简直太可恶了，你个坏蛋，我就不应该让你从幻境里面出来。”

　　“说得好像是你放我出来似的。明明是我——智慧超绝的亦先生，自己找到方法出来。”他又是一口，嚼啊嚼嚼啊嚼。

　　“等等，你说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孩动作一停，捕捉到关键信息，问道。

　　“亦。‘天若有情天亦老’的‘亦’。”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得懂诗句？

　　刚解释完，手上便一空，亦突然觉得自己大腿被紧紧抱住，低头一看，刚才还气势无比撼人的小女孩，正可怜兮兮地抬头仰视他，用一种二哈拆完家之后被主人抓到现行的那种湿漉漉而无辜眼神，颤抖着上下嘴唇，委屈巴巴地抽泣，说：“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城主姐姐让我来接你进城，我只是不小心睡着了……呜呜呜……我有好好听话在这等你来的，亦哥哥不要怪我，要怪我也不要骂我，要骂我也不要打我，要打我也不要告诉城主姐姐，呜呜呜……”

　　亦：“……”

　　原来他过这么惨也是有原因的,不仅被领路人直接放鸽子，而且还被领路人困在幻境里出不来。这位呆萌领路人不但没有发挥自己应有的作用，还在路上给他使了一绊子，饿了他两天一夜，能做到这份上的领路人，也是世上罕见的人物。

　　“你放手。”亦无奈扶额。

　　“不行。你不能告诉城主姐姐……”小女孩各种撒泼打滚卖萌求放过。

　　“依你。可以松手了吧。”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小手抹了一把小脸，小女孩就淡定地站起来了，拍拍裙摆，刚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现在连眼泪都没有一滴，如此情绪收放自如级演技，搁现代完全是殿堂级别的影后。

　　她甚至豪气地挥挥手，说：“那我也不追究你偷吃我的糖这件事了。”心里实则想的是，若是他跑去姐姐那里打小报告，比起被城主姐姐禁糖这种可怕惩罚，这一支糖倒是并不算什么。

　　亦：“那我谢谢你了我。”看你小，就不计较了。

　　“我叫玖玥。”她从背着的小兜兜里掏出一支糖，这次是紧紧闭合的昙花模样，用食指一碰花的顶端，这朵昙花就缓缓地绽放，轻轻颤动着，绽开一片片花瓣，带着无比摄人心魄的美。

　　玖玥扯下一片花瓣，放进嘴里，生生打破了昙花一现的美感。她享受般将眼睛眯成亮晶晶的小月牙，心里想着：果然还是糖好吃，嘴上却说：“我带你进城。咱们走吧。”

　　道路可算步入正轨了，可喜可贺。

　　“一看你就是个穷得买不起糖的，没有吃糖的经验，连吃糖的正确方法都不知道。”玖玥颇为疼惜地看着亦吃糖的动作。这番话却不是为他的境遇可惜，而是为她的糖被如此不懂行的人糟蹋而可惜。无异于那些看到被乾隆皇帝暴殄天物之书画的历史学家心态。

　　“？”莫名又被控诉的亦，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虽然被误会他是个穷人，但是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吃糖不是直接吃就行了吗？还需要什么步骤？

　　“首先，你需要先想象或者回忆一下，你这个时候最想吃到的是什么口味的糖，比如有葡萄味的、芒果味的、水蜜桃味的、橘子味的、草莓味的、柠檬味的、苹果味的、香梨味的，等等等等口味。然后，再把花瓣放进嘴里，它就是什么口味的糖了。”玖玥一边掰着手指头讲解，一边现场示范了一下。

　　亦：“……”这就是幻想的力量？连自己的感官都能欺骗成功，使自己的味觉相信吃到的就是想到的东西。比望梅止渴这种后天反射弧形成的反应还厉害。这是科学家目前以自己的角度作出的解释。

　　“不相信？”玖玥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心中所想，这次倒是大方的很，撕下一片花瓣给他，“那你试试，尝尝是不是如我所说。”

　　亦不好拒绝，只好照做了。

　　“你吃到的是什么味道？”

　　“草莓。”好想是这样的味道。

　　“那你现在又吃到的是什么味道？”

　　“柠檬。”太酸了，牙不行了。

　　“再换一个。”某人跃跃欲试。

　　“辣椒……”咳咳咳，一时想差就辣到了。

　　“还有吗还有吗？”想到的和她完全不一样啊，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烤羊肉。”柴了点。

　　……

　　亦试到败下阵来，连连告饶，甘拜下风。这可能已经不是简单的感官欺骗了，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来完善之前的解释。明明是长着一朵花的样子，却被叫糖，吃起来还能随心意变幻各种味道。不甚科学，尚需要深入研究其成分，分析形成原因。

　　“都说你不会吃糖了，还不信我。”玖玥得意洋洋起来，一旁掩嘴娇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