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吹西楼》酒井蓝莓

4、第 4 章 留着这妖女

　　与楼中熟睡的沈星星截然不同的另一侧，城楼外的一址府邸中。

　　白衣少年青阳静静地坐在房中的茶桌前，他身后的南泉则是神色紧张。

　　终于，南泉实在是忍不住冒着被责罚的后果，打破了这夜晚的寂静，低声颤声询问道：“主子，到底发生何事？您不是去毒杀长乐楼的少楼主了吗？”

　　“她根本就没病，看来是有人特意安排的，许是刻意安排吧。”青阳幽幽说道。

　　南泉仔细想了想，突然说道：“会不会是长乐楼的老楼主？”

　　青阳握着手中的茶盅，一遍遍地回忆今夜发生的每一步，审视着自己哪一步开始有了差错。可饶是他再怎么复盘，终究是找不出由头，轻轻道：“一切都还未知。只是眼前这情况，我倒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话音刚落，门前便突然听闻“嗖”的一声，南泉是青阳的心腹，武功了得，下意识的挡在他身前，屏气凝神地警惕着四周，缓缓打开房门，便看到脚下有一只箭，箭上画着一种难以辨别的特别符号。

　　南泉展开手中的纸条，看了一眼便松了一口气，转身说道：“主子，是自己人的报信。探子来报，自您进入殿内后，老楼主便一声命下将城楼中的旁系子孙全都请出宫去安置。”

　　青阳冷笑道：“哼，老狐狸，步步为营。他这么做自是为了保全万一。如若我们真的像原计划，将他的宝贝孙女毒杀后安排我们的人去争夺继承这长乐楼的楼主之位。他先将能继承的人都赶出了城，若真出了什么事，他就将我们团团围住，那在这城楼中便无我们可接应之人。看来真是小瞧了他们。”

　　南泉手摸着下巴，眼珠咕噜咕噜地转溜道：“可是，主子，如果他们是装的，为何又是送府邸，又是送黄金药材的。这似乎也不符合常理。他们图什么呢？而且，我看那老楼主心喜的样子不像是假……”

　　青阳玩味的看着茶盅，微微挑眉沉声说道：“马上就能知道了，明日我们就去为少楼主复诊，我看这疯女能装到什么时候。”

　　南泉脸色坚定的说：“主子放心，潜伏在城楼外的密探已埋伏妥当，只要您一声命下，属下等拼死必能护您全身而退！”

　　夜色中微微开始透着一丝丝的泛白，一切暗波涌动……

　　次日，天还微微亮。

　　长乐楼城外的府邸中门外，早已有一辆马车及两行身着楼内服饰的士兵们等候着。为首的正式少楼主身边的贴身侍卫鸿声，见他踌躇着脚步在门外徘徊，终于他举起了收重重地扣响了府邸大门。

　　见门内有人出来，鸿声面露惬意地，向着眼前的这白衣少年深深鞠上一躬，“青阳先生，实在是抱歉，天刚亮便要叨扰您了，在下奉我们老楼主之命，还要劳烦您再入城楼为少楼主复诊一番。”

　　鸿声见着这年纪轻轻的青阳先生，瞧着年龄也不过二十左右的样子刚及冠，却是一位能人，将少楼主十四年来的病情施诊一次便药到病除，可赛过了这全长乐楼所有的名医。想着不禁更对这先生多了一份敬意。

　　马车等一行人，匆匆地一路驰行着向城楼内驶去，此时已是清晨，放眼望去，茫茫的天际已出现了鱼肚白，挂着一片淡淡微红的云霞。街道上已有零零散散的行人开始走动。一个商贩的人经过，却始终不经意地目光瞟向鸿声这车马一队，在贩卖菜篮子下的手中按住了一把明晃晃的短刀。待见到车马进入城楼门中，几个人马立刻跟上前消失在人群中……

　　少楼主沈星星的长乐殿内此时已是忙的不可开交，小厨房的侍从们开始忙着将准备好的早膳一道道地端来，在门口等候着，每一道早点都透着热气腾腾，看着便让人很有食欲。侍女们提前备好衣物准备服侍少楼主起身，手持的洗漱热水都换了好几回。

　　门外，老楼主与鸿声带着青阳和随身侍从南泉两人早早地就在门口等候，老楼主朝着边上的小侍女使了一个眼神。她便轻轻地敲了敲房门，等了一会儿没见着声音，便推门走了进去。片刻之后，又退了回来。

　　“回楼主，少楼主睡得很沉，奴婢叫了几声，她只是转了个身说着“天猫精灵，闭嘴”便……又睡着了……”小侍女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

　　老楼主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和蔼地笑着道：“无妨无妨，让她多睡一会。”转身像白衣少年说道：“不知青阳先生用过早膳了吗，可否赏脸与老朽移步前堂共进早膳。”

　　“那在下便多谢楼主款待了。”白衣少年从容的回道，举止之间似乎对门外等了半柱香的时间一点都不心急，就好似这种情形已经习空见惯般。

　　老楼主露出了欣赏的神情，“走走走，我们一边用膳一边聊聊，老朽对你游医之事也颇感兴趣。”

　　唯有在青阳身后的南泉，一阵阵的背后冒出冷汗，自己的主子什么时候这样等过别人，要知道他这位主子手段之狠毒……难以想象这长乐楼的长楼主之后的下场。

　　想着想着南泉下意识朝着那紧闭的长乐殿门，暗自叹道：自求多福吧。

　　只是让他们没料到的是，这时辰一点一滴的过去，饭桌上的早膳撤了上茶，茶凉了再换新茶一轮又一轮，再过一会就该上午膳了……

　　老楼主将青阳游医之行问了个底朝天，都似乎将一个月的话都在这个早晨说完了，少楼主还没起来！见坐在面前的青阳还是一脸淡然饶有闲心地喝茶，老楼主思虑着，都已午时了，还没看到出来半个人影，心中有些焦急。按理说，之前孙女一大早便要嚷嚷着吃饭了，不会是出什么变故吧！

　　老楼主想着要不要再派人进去屋内看看，但又怕扰着她睡，毕竟已昏迷了近一个月，补补觉也是好的。

　　与此同时，长乐殿内的沈星星懵懵懂懂中下意识的在檀木圆床上手摸索着找手机，摸索了一圈都无果，迷离地徐徐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仍是古色古香的房间陈设。

　　“怎么还是在这里啊！”

　　沈星星绝望的瘫在床上哀嚎着。

　　一语说完，哐哐哐地门外的侍从侍女们就像听到了“开饭了”般的号角，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门，甚至有人急着进来没顾上端平水，洒了一路。

　　沈星星哪见过这种阵仗，一边拍着胸口做自我心理建设，一边说道：“你们……我……现在需要做什么反应吗？”

　　一群人吊着心听完少楼主说完，皆都松了一口气，接下去纷纷都麻利地各司其职为少楼主洗漱起床忙活了起来，毕竟少楼主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她们做下人的可是也还未进食一口，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沈星星看着铜镜中这幅陌生的脸孔，心中百感交集，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可是身体的触觉、嗅觉、视觉都在提醒着她，眼前荒唐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索性眼一闭任由她们收拾了起来，心想：“就当是来体验一回沉浸式剧本杀了。”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电视剧中穿越的女主总是大难不死的，看现在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好像身份不低的样子，也算是命运对自己不薄了。

　　既然回不去，就只能先保住小命了，沈星星啊，你可要挺住！别把小命交代在这里了！

　　穿戴好衣饰，沈星星随着她们来到殿内的桌上。只见那一桌的热腾腾的早餐有包子、饽饽、烙饼、白粥、还有鸡汤、羊肉、各色精致的糕点……

　　长乐楼的达官贵族按照常理都应在由厨房做好膳食统一送至左室内，一同进食。像少楼主这样殿内有小厨房不说，在自己的寝殿里还有食桌的人那别说是屈指可数，就是全天下也怕是提着灯笼都难找的到了。

　　沈星星见着这丰盛的有点过分的早餐，惊叹道：“种类这么多，这是你们一早就准备好了的吗？”
　　见少楼主开口，一旁的侍女新奇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可是十四年来少楼主第一次神智这么清晰，一个较为胆大的小侍女乐呵呵的回道：“是的，少楼主，这些都是您殿内的小厨房做的，您看还合胃口吗？”

　　沈星星一手拿着包子，一手用勺尝着白粥，连连点头：“挺好的，和我家乡一个味道！”说着放下了手中的包子，朝着身边围着的几个侍从侍女们招招手，“来来来，你们都还没吃过吧，坐下，一起吃啊，这么多我一个人哪里吃得完。”

　　看着较为年长些的侍女剐了那个刚刚回沈星星话的小侍女一眼，低下头恭敬地向沈星星说道：“少楼主，您莫怪，这小妮子刚来的不懂事，我们下人哪能和您一起上桌。”

　　那小侍女吓得立刻跪下，附和道：“少楼主，是奴才多嘴了。”

　　“别别别，起来，快起来，你们别动不动就跪下。”沈星星暗叹着自己看来得改改现代腔的口语，不仅累着自己，还累着别人。

　　那小侍女看着也就十来岁的样子，力气却蛮大，沈星星想扶她起来却没扶起来，只见她不敢起来反而脸低头低的更深了就快磕到地上了。

　　看她一副做错了事愧不敢当的样子，沈星星灵机一动，清清嗓子假装严肃的说道：“对了，你们叫我什么来着？少楼主是吧？”

　　众侍女用力的点点头。

　　“那既然我是你们的少楼主，你们是不是得听从我的话？”

　　众侍女再一次点点头。

　　见势她扶起了那个小侍女，小侍女眼含泪珠。

　　沈星星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她们身边一边走着一边说道：“好，那我今天就在这里立几个规矩，一不许动不动就跪下，二我早膳吃不了那么多，以后就准备个一两样就够了，多了吃不下也浪费，三……”

　　扑通！众侍女纷纷跪下。

　　“唉？你们怎么又跪下了！”沈星星插着腰，提高了分贝说着。

　　她没看到，她背后站在门口的老楼主满脸欣慰的表情和张大了半天嘴巴的贴身侍卫鸿声，更没看到打量着她的青阳和惊讶神色的南泉。

　　“都还跪着干嘛，少楼主这是给你们立规矩呢，还不快起来。”老楼主喜笑颜开地说着，毫无怪罪之意，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从今以后，至少在少楼主的长乐殿内，一切皆听从少楼主的，就是见了我也不必跪了。”

　　老楼主见众人起了身，朝着沈星星说道：“心心，过来，这是青阳先生，就是他将你唤醒的，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了。”

　　沈星星听着是将她唤醒的人，一下来的兴趣，上次没太突然，没来得及顾上留意他的长相，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了过来，只见男子一身白衣，面容肤色白皙，眉眼俊秀，挺直到刚好角度的鼻子精致却又不失俊朗，一身再配合在身后流转的光芒，仙气凌然让人挪不开眼睛但又怕多看了亵渎。

　　旁人自是不敢不多看的，但她是来自21世纪的沈星星，自然是敢的，沈星星将他从头到脚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番。

　　“你长得真好看。”她给了面前之人最大的赞赏。要不是怕他听不懂，其实她还想再加一句：你要是进娱乐圈那绝对是顶流。

　　……

　　世上哪有女子这么说男子的？别说是说了，就算是看，这天下的未出阁的女子朝着外系男子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就算了嫁为人妇之人也不敢如此不顾忌惮。

　　饶是遇事从容不迫的青阳，此时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这么恬不知耻的女子他真是生平都没见过，他身后的南泉更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咳咳，青阳先生，我看星星这是一天比一天的好起来了，你功不可没，不过星星素来身子弱，还是要请你每日来楼内诊脉一次帮她好好调理一番。”老楼主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打着圆场说道，朝着周围的侍女们说道：“都下去吧。”

　　侍女们颔首退去，不知是哪个没眼力界的侍女还未走远就笑出了声……

　　“先生请。”沈星星自觉地先坐在椅子上，捋起右手的袖口，朝着白衣少年的方向伸出去。

　　青阳从袖口里拿出一块布巾覆盖在沈星星的右手寸口处，荣辱不惊的样子仿佛刚刚被轻薄之人不是他。

　　沈星星抬头看着这人沉默了好一会，心想如果这人就是把她叫醒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那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或者是他用什么方法？！她一脸认真地问道：“那天你是用了什么方法，把我叫醒的？”

　　青阳闻言，眼眸不动神色地沉了沉，随即自然地说道：“在下，为少楼主在百会穴、攒竹穴、眉弓穴施针了三针，少楼主便醒了。”

　　“奥~”沈星星，心不在焉地回着，心中已生一计。

　　在一旁的老楼主忍不住走上前来，问道：“青阳先生，心心怎么样？”

　　“少楼主福慧双修，身体已无大碍。”青阳说着便拿出纸笔了了写了几遍，转身双手递给老楼主：“只需少楼主身体还有点气虚，每日服这药方一帖，便能痊愈。”

　　老楼主接过药方单子，瞄了一眼便递给了身边的鸿声，“鸿声，抄录一份下来。”转而向白衣少年说道：“劳烦青阳先生了，每日的诊费，老朽会派人送到你府上。”

　　回头看着若有所思的孙女沈心心，语重心长的说道：“心心，青阳先生给你开的药方，你可要每日记得服下，可不能嫌苦不肯吃。”

　　见沈星星听话地点着头答应，老楼主喜上眉梢，跨着健朗的步伐离去，这近一个月来少楼主昏迷以来，他无心管理楼内一切事物，已许久未像今日一般心情舒畅，真是拨开云雾见天明。

　　出城楼，回府上的马车上，南泉时不时地偷瞄看自己的主子青阳，不敢多言。

　　马车驶到府邸，便看到有几人抬着老楼主亲笔赏赐的门匾“青阳府”正在挂放。

　　青阳沉着脸，漠视地瞥了眼大步流星地跨进了门，南泉暗叹不妙，忙跟了上去。

　　“沈心心……”青阳咬牙切齿地说着，恨不得现在将她俘来毒杀。

　　“主子，您给她的药方子，老楼主没有多过问，要不要在里面加一味……再将她毒杀。”南泉小心翼翼地说着。

　　“不，先留着这妖女。”青阳拿出药方的底单，挑了挑眉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俊美的脸上多了一分明亮，“长乐楼世代善医者居多，不宜再涉险，这几味药都是温补之品，待她多进食几日补补好身子，再赏她一味极乐癫，岂不更快活。”

　　极乐癫……

　　南泉一阵寒意，要知道这极乐癫无色无味，药性一发作起初会觉得身体越来越乏力，全身胫骨酸软，逐渐嗜睡，毒素引发全身后，浑身如同被生生啃食一般疼痛，但却四肢无法动弹，不能言语，神智却仍是异常清晰，又无法诊断出已中毒，若无解药将饱受折磨致死。身体越好，时间就会拖着越久，在玄都观那都是用于酷刑首列的毒药，除玄都观亲信他人都不知世上还有这种毒物。

　　南泉环顾着四周这因少楼主赏赐的府邸，不少的黄金和药材。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这少楼主也有点可怜，想起今日见她善待下人似乎也不是传闻中的那么疯癫，唉，要怪，只能怪你惹了最不该惹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