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物语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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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鸾渐渐从一片黑暗中苏醒，恍惚中好像整个人都浸泡在浴缸里，缓慢的抬起手揉了揉额角，脑海里还是一阵眩晕。
平静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又熟悉的环境，白鸾精神上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却又一时觉得自己不该属于这里。
短暂的焦躁后又是无尽的平静，她直觉自己能够解决目前的状况，虽然不知道原因。
浴缸里的水早已凉透，被鲜血染成了浅红色。白鸾瘫着一张脸看了看手腕上的大口子，半挣扎着从浴缸里站起来，身体的状态几近崩塌的边缘。
“哦，可怜的女孩……”
“醒了，醒了，她醒了……”
“可恶的男人快回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白鸾在一片叽叽喳喳的声音中平静的扯过毛巾，潦草的在手腕上包扎了一下，扶着洗漱台缓了缓失血过多的眩晕感。
“天啊，我被染红了……”
“可怜……”
白鸾缓缓的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这是一间宽敞的浴室。不动声色的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十五六岁的少女，长发及腰。厚重的刘海遮住了眼睛，明艳的长相显得阴沉了几分。失血过多后白皙的皮肤几乎变得透明，身上只穿着一条素白的长裙被血染红。
“有没有人能帮我放一下水，血腥味太难闻了，救命……”
白鸾只好一边静下心来整理记忆，一边把浴缸清理干净。
“……”
“天呐！”
“她是不是听见我们说话了？”
“她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白鸾没有回答它们，因为她也还没有消化这个事实。
她叫白鸾。最初的记忆是孤儿院那面会说话的斑驳老墙，彼时她还什么都不懂，傻乎乎的问墙“什么是天煞孤星，大人们说我克死父母是什么意思？”
这时墙就会发出一声声叹息，上面挂满的爬山虎也微微摆动，像在摇头。
后来她不再说话了，因为没有人会和东西说话。
被领养的时候她已经大了一些，眉目渐渐明艳起来。收养她的男人是个年轻英俊的成功人士，他的妻子身体虽然有些孱弱但好在待人温柔。孤儿院的小朋友都很羡慕她，但却因为她以往和东西说话的“光荣历史”，竟是一时没人敢上前恭喜。
这确实不是什么该恭喜的事情，十年后的今天白鸾如是想。
太阳穴开始一跳一跳的疼，白鸾面无表情的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半天才缓缓的吐出这口气。不该是这样的，冥冥之中有一种直觉，再烂的人生她也不会这样收尾，总觉得有一种被人摆布的诡异感……
总而言之，还是先处理伤口要紧。白鸾平静的换下湿冷的衣服，拿着钱包和手机，慢慢的走进了阳光中。
正午时分，太阳有些毒辣。因为恼人的热浪和工作日的原因，路上的行人并不多，一路走来大部分行人都因为受不了强烈的紫外线而选择打着太阳伞。
行色匆匆的人流里，闲庭信步的白鸾便十分显眼了。
出门时白鸾把头发全部拢了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巴掌大的脸。她这张脸最吸引人的便是又长又密的睫毛下那双纯黑色的眼眸，偶尔有阳光不经意的撒进她的眼睛里，平静无波的眼睛便会有一瞬的波光潋滟。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虽然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却因为精致的五官所以仍显明艳。
丢掉男人买给她的那种恶俗品味的服装，上身简单的套了件松松垮垮的白T，配上黑色运动裤和白色运动鞋出门，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清爽。
一路漫不经心的踱着步子，任谁也没办法在白鸾脸上看出一丝痛苦的神色。然而实际上白鸾现在早已是强弩之末，淡然的表情纯属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才得以支撑。
好在家在市区，附近不远就有医院。白鸾循着记忆找到的具体位置，慢悠悠的往目的地移动。
到了医院，看着大厅里三三两两的人，未等白鸾反应，急促的声音由远及近，医院门口一阵人荒马乱，一群人从救护车上推着一张床冲了进来。
“又是她……”
“感觉她快不行了呢……”
“她的儿子才更可怜……”
白鸾面无表情的闪到一边，寻找自己该去的科室。
“这不是那个谁的养女吗？她怎么了？”
“是小赵之前那个病人的养女呢。”
“啊？那个去世了的小秦吗……”
“可怜呐，可怜呐……”
“不知道小赵还能不能认出来她。”
白鸾暗自辨别有用的信息，谨慎起见决定去找这个赵医生来帮她处理伤口。
一路听着隐形的向导的建议，白鸾顺利的找到了它们说的“小赵”，没想到“小赵”竟是个表情严肃的大叔。
白鸾：……
“你是……小秦家的？哎呦，这是怎么了，快跟我过来。”
白鸾强打精神，尽职尽责的当一个听话的病人。这个赵医生也果然像那些东西说的一样“医者仁心”。
“流了这么多血还跟个没事人似的，还真是跟你妈妈一样勇敢。”赵医生一边说话分散白鸾的注意力，一边慢慢的把白鸾包在手腕上的毛巾拿了下来。
由于白鸾走动的时候血又开始流，毛巾上的小绒毛都被泡开了，伤口边缘的绒毛都黏在了伤口上。伤口十分狰狞，又长又深，看得赵医生一时心惊，倒吸了一口冷气。
从伤口的走向很明显可以看出这是自伤的伤口，赵医生想到白鸾的养母，一时心情复杂，“自己弄的？”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小赵总是爱操心别人的事呢……”
“看着好痛啊……”
“你涂到伤口上更痛好吗！”
“我……我也不想啊……”
“喂，你不要欺负小棉花！”
“……”
白鸾难得还能在一室嘈杂中精准捕捉赵医生的话，且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道“下次不会了。”
去掉粘连物时白鸾的伤口又开始流血，那血肉模糊的模样看得赵医生紧皱的眉头就没松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时白鸾眼中那种目空一切的平静，他忽然想起记忆中的那个女人去世的前夕好像也是类似的状态，心不免又跟着揪了起来……
“伤口不要沾水，及时过来换药。”终于把伤口全部处理好，赵医生的额头上已经生出了一层薄汗。无奈叹了口气，他还是没忍住多说几句“活着……有时候确实又苦又窝火，但是死在黎明的前夕未免太过可惜了，对吧？”
白鸾收回手，静静听着赵医生的嘱托，平静的跟着点头。虽然不知道她是否处于黎明的前夕，但是却冥冥之中觉得自己并不畏惧黑暗。
言尽于此，赵医生也不知道这小姑娘听进去多少，便摇了摇头去看别的病人了。
白鸾脑中梳理着事情的始末，不动声色的向外走，在走廊里与一个少年擦肩而过。那是一个长相白白净净，看着很乖的少年。少年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神情看起来倒也还算镇定，莫名让人觉得他有着同龄人没有的沉稳气质。白鸾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周彦。
周彦有些麻木的坐到手术室一旁的椅子上，流程熟悉得好似演练过成百上千次。
擦肩而过时白鸾瞧见他脸上似有悲色，眼角微红，一声不吭的抿着嘴。不知道想到什么，眼中似有狠色一闪而过。再看，却还是一脸失魂落魄的坐在那。怪人。
白鸾本也与他没什么瓜葛，知道他也不过是是因为周彦和她是同校的同级生而已。
摇了摇头，白鸾自顾自的离开医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物语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