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止战之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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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依然灰暗，墨色云霞翻滚着似乎竭尽全力阻止光辉的出现。
人们蜷缩在家中，不甘地诅咒——一定又是那个瞎子带来的厄运。
悲观胆小卑怯世故的老人们已经在默默哭泣，也许太阳的祈福再也无法降临这落城了。他们惶
恐地面向东方，莫非他们衣食无忧的日子就要被那个瞎子带走了？
鸡鸣三声，人们照旧悉悉索索地从屋子里钻出来，不约而同缩手缩脚来到长街之上，天空依旧
清冷幽暗。
他们不知道，落城真的被日光抛弃了。能射穿一切阻挡的金光，放弃了这座城。再也不会有磁
蓝色的天际，再也不会有无与伦比的光华，太阳不再是他们的了。
“阿爹阿爹，太阳哪儿去了？亮儿冷。”稚子在大人怀中瑟缩，天真地重复着这个问了十天的
问题。
他的阿爹依然只能摇着头，瞪大眼睛看着天边，似乎又看见那嫣红与金黄的云彩，簇拥着一轮
旭日从墙头升起，洒下光芒、温暖和希望，而他们只要心意足够虔诚，就一定能够得到救赎。
谁能救得了你们？
落城之北，白楼之上，天地之间，白衣男子俯瞰全城，每一条街上都挤满了人，也许他们的表
情都足够虔诚，也许他们求生的意志都足够坚决，否则他们怎会选择在艳阳下面对亲人的骸骨
，愿意被刀架在脖子上苟且求生？
男子嘴角勾起，“镜啕，你看凡人不过都是蠢物！”
蔚蓝色长发在北风中狂舞，银灰色瞳仁骤然缩紧，向来平静到连嘲弄都懒得给予的面孔瞬间生
动，眸中腾起的却是更为癫狂的火焰。
火焰翻腾，终于在他脑中炸开一道天光。
镜啕，我们见过的，我们一起见过的——东方既白，远山如黛，碧空万里，朝霞满天。
你说，这天下很美，可是你却愿意守着镜湖。
天下之大，你不愿和我游历，宁愿独处镜湖一隅。
他微仰起头，震怒凝结了周身空气，长发乖乖帖服，蔚蓝色迅速变成银白。
闷闷的笑声从胸腔传开，陡然化为尖啸，震动脚下楼宇，震撼四方天地，震得城中蝼蚁乱作一
团。
啕，你为何不肯跟我走呢？只要你愿意，我的誓言就不会变成谎言，我的邪魔之气将永远封印
。
可惜你的天下远胜于我，天下间的蠢物远重于我。
天机那老头告诉我，我们之间永远隔着天下。
那么，镜啕，就让这天下见鬼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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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姬见过吾主。”女子莲衣广袖，胭脂淡抹，盈盈一拜，曼声问候。
无人应声。
夜殇侧卧于长榻，单手支着抚弄面前古琴，银白色长发披散下来，面容平静无波，却让人觉得
有说不出的妖冶诡异。
榻下，右手，一男子面如刀削，双目紧闭；左手，一男子于大堂中仍藏身于莹白披风之中，面
目模糊。
大堂之中，三百三十三颗夜明珠高悬，白光如炙，俨然落城中升起的太阳。
落城乃至天下最负盛名的歌姬，青云，再次跪拜，朱唇轻启：
“青云姬今日想借这朝暮台为吾主献歌一曲。”声音一转，翩跹绮丽之音犹如魔音催发，让人
不得不从。
榻下两名男子皆为之侧目。
榻上夜殇，双眸仍栖于长睫之下，不为所动。
青云姬猛一抬眼，旋即又垂下头去，似是夜明珠刺目。稍稍沉默，心一横，牙一咬，第三次开
口道：“青云姬今日为落城吾主夜殇献殇歌一曲。”
也不等应允，曼妙歌声已如珠玉流泻，弥漫天际。那歌声之动听，闻者皆醉，天地动容。白楼
顶上的天空似乎被这锦帛的歌声撕裂，泻下一丝天光。
直到那天豁开了口，天光终于大亮，城中百姓们的欢呼隐约传到白楼之上，青云姬这才悠悠收
口，目光缓缓扫过堂上三人。
双目紧闭的男子，眼角悬着一滴清泪；
面目模糊的男子，双手掩面低低啜泣；
而落城夜殇，这个男人也终于直起了身子，与她四目相对。
“这殇歌为谁而作？”没有喜怒，亦没有一丝生气。
“为这落城百姓。”青云姬朗声应答，目光毫不露怯。
“他们缺衣少食？挨饿受冻？”银灰色眼眸含着戏谑。
“他们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虽然如今衣食无忧，可一旦进入这失落之城修罗之门便忘了从前种
种，安逸眼前，贪生忘死。”字字斩钉截铁，句句诛心之论。
“我给过他们选择。是和他们的亲人一起死在早春的日光下，还是苟延残喘寄生在这永无天日
之中？”唇角微微翘起，“我要的只是欲望，活下去的欲望。”
“可是城中已十日不见天光，难道你不怕他们冲破这修罗之门？”青云姬忍不住站起，“你明
明知道，这里聚集了太多的血腥、罪恶、肮脏、欲望，所以神才会惩罚这座城，让它沦陷，永
不超生。”
“十日？”夜殇终于被逗笑了，“岂止十日？我建这落城起神之光就不曾笼罩过。每个人身后
背负的求生之罪，足以将这里演变成最黑暗的地方。太阳，那不过是我的玩笑罢了。就连你，
佰青云，东正城城主的女儿，”玉白的手指遥遥指向青云姬苍白的面容，“你不是也为了自己
活下来，而放弃了全城上下万余人的性命，匍匐在那柄剑之下了么？”
青云姬闻言一震，勉强自己扭转脖子看向那男子，黑衣携剑，那双空洞的眼，那张干涸的唇曾
经问过自己：“生？还是死？”
想起来了，她想起来了，自己如何狼狈如何妄图逃过一劫，那一刻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所以，所以她不在乎，不在乎谁为她死在身后.
踉跄一退，青云姬跌倒在地，泣不成声。
夜殇乏味地摆摆手，“你不是也忘了吗？他们都和你一样，为了活着进了这座死城，这曲殇歌
还是留给你自己听吧！”
话音刚落，白晨起身拔剑，决绝一劈，女子惨叫，身首异处。
这一切毫无征兆地发生了，那被斩断的身体中鲜血喷薄而出，似骄阳惨烈，一半溅在白晨的黑
衣上，另一半溅在莹白披风上。
影歌错愕地看着一切发生，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可他知道现在不是犹疑不定的时候，狠狠咬了
下舌尖，起身拔剑。
夜殇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影使者，如此故人，你仍愿用血玉交换？”
白晨已奔出楼去，影歌顿足，撂下一句“我这便找回真正的师兄！”也追随而去。
夜殇注视着那披风上刺目的红消失在自己视野中，心情不觉大好，对着青云姬的尸身说道：“起来吧，演得很好，连他的读心术都瞒过。”
地上血迹与破碎的身体即时还原，青云姬亭亭立于夜殇面前，恭敬一拜：“谢大人夸赞！”
再抬起头，那玉白面孔却变成俊俏少年，“大人，那血玉怎么办？”
夜殇提步走向勾栏，看向修罗之门，瞬间已死伤蝼蚁无数。
他将目光放远，“她一定会来找我，要不要血玉，出不出落城，没什么所谓。”
啕，我们再选一次好不好？
这次，我还是选你。
你呢？是要我，还是要这个破落的天下？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止战之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