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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逃走 擅自出门的 ...

  •   擅自出门的事情传到了姬临涛耳朵里,宫人过来,说姬临涛不悦,将禁足的时间又加了一个月,无所谓,姬临涛想罚便罚吧。
      反正她是虱子多了不怕痒。
      今晚的晚膳,她用得格外安静,春儿都以为她接连接受处罚,终于安分了。
      房里,她谨慎收拾金银细软,准备离开王宫。
      那日同姬临涛离府吃东西,姬临涛和她走的一条密道。当时她还很感动,心想姬临涛连府中密道都告诉她,足以证明他信任她。
      现在想来,觉得姬临涛当真是可恶,吃死了她不会离开,不会多嘴说出去。
      被偏爱的人,都这么有恃无恐吗?
      方才去花园时,她到密道里转了转,探了探风,所幸还可以走。趁着姬临涛还没反应过来,她还有机会搏一搏自己的人生。
      大不了当个山野村妇草草一生,也好过像母亲那样,留在王宫里,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将一个个如花美眷抱在怀中,恶心自己。
      到时候就会嫉妒怨恨,活生生把自己活成一个悲剧。
      她虽然可以为爱痴狂,可是也没到爱不到那个人就活不下去的地步。真正到了决定下半生走向的时候,她还是很现实的。
      晚上,她偷偷地溜出院子,包裹压得她手都疼了。
      刨去了进贡的物品,还有可辨认出是宫廷之物的东西,她随便挑拣了些寻常可见的金银玉器,出门在外,还是该带点钱财的。
      乐昌城晚上宵禁很严,深夜在街上游荡会被抓起来,她便在密道里呆了一晚上。
      等到天微微亮的,她才从密道里出来,路上已经有些赶早的行人,她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住店的地方。
      她已经想好了,先修整片刻,明日便启程离开乐昌。
      也许她爱慕姬临涛,是因为她见识少,遇见个见义勇为的便觉得是命定情缘,或许姬临涛并非她绑定的红线,她又何必在他身上虚掷青春?
      反正已经与他撕破了脸,要她再装回人畜无害的萧红叶太困难了。
      姬临涛那么端然的人,怎么会喜欢她这种层层面具,内心阴暗的人?她再留在王宫也是无意义的,平白当个牌坊,被人笑话。
      清晨的太子府,一声巨响惊醒了寂静。
      “什么!还没有找到?你们那么多人,竟连刺客何时进来的都没看到?找不到太子妃,你们全都治罪!”姬临涛一把摔碎茶杯。
      众侍卫腹诽:就算是刺客,抓太子妃也要有目的吧……
      姬临涛素来镇定沉稳,直到得知红叶失踪的消息。红叶消失了,她的屋子被翻得乱七八糟,听春儿说金银珠宝丢了不少。
      求财、绑人……活脱脱一场绑架勒索案。
      更可怕的是,这一切都是在太子府进行的,竟然能够天衣无缝,不被守卫发现,可见这些绑匪何其猖獗,何其可恶。
      姬临涛看着守卫无所适从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气:“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找?”
      侍卫们顿时皆做鸟兽散了。
      春儿四处张望着,见没有人在周围,偷偷进来,凑到姬临涛耳边:“殿下,我怀疑太子妃不是刺客带走的,可能是……”
      姬临涛皱眉:“你说——她是自己离开的?”
      春儿点点头:“昨日太子妃回宫,殿下让人传话过来,说罚她多禁足一个月,她那时便开始闷闷不乐,许是心内郁结。”
      姬临涛顿时一阵头疼,叹气道:“本是想罚她,让她不要任性妄为……”
      他很少露出如此为难的模样,一时失态。
      忽然又想到这是在宫人面前,又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那你让府中侍卫去各处搜查,再派几个人守在城门口,记住,偷偷打听,不要走漏了风声。”
      春儿诺了一声,便退下了。
      姬临涛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手搭在椅子把手上,深深叹了一口气。
      前天红叶出言不逊,说了很多有失身份的话,他既气她随意亵渎真情,又气她举止有失体统,难当一国太子妃的身份,便罚她禁足。
      他的惩罚已经够轻了,比起父王因为一句话断人生死,他显然足够宽容。
      那日红叶的举动太冲动了,别说是在纪律严明的大黎,便是在以文明著称的湖东诸国,也是可以按照宫规将之废掉的。
      按理说,他完全可以废掉红叶,另立雪柔为太子妃,相信举国上下绝无异议。
      可是,为何,他有些于心不忍……
      红叶走进一家叫做大梦坊的酒楼,要了一间屋子,付了钱。
      她本是让店小二将饭菜端到她房间里,可是店小二说在屋里吃东西会引来蟑螂,饭菜只许到堂下去吃,她饿得紧,也没再坚持。
      黎国的客栈并不只有市井之人,桌上还坐着些衣着华贵的人。
      红叶一个人坐着一张桌子,冷着脸不言不语,将面条里面最讨厌的姜片挑出来。
      忽然,隔壁传来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黎国之人真是野蛮,不分贵贱,庶族与士族在一个地方吃饭,简直没有教养。”
      红叶停下吃饭的动作,别过头去,只看一个侍从在向他家公子嚼舌头。
      只见那公子轻裘缓带,端庄典雅,嘴上留着两撮胡须,从服饰上看应该是昌国人士,但花纹并不高贵,应该是个庶族。
      奴隶夸耀奴隶制度?
      世间最可笑的莫过于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没有主人高贵,又脚踩着底层,靠近世家总让他们有种成为世家的错觉。
      红叶默默吃着面,却对说话的人鄙夷不已,她在瑞国见到的,最强调士庶尊卑的人往往是这群比底层高一点,却同样备受欺辱的人。
      那主人忙打住侍从的话:“九州各国,风俗皆是不同,不要轻易置评。”
      人最难得的是慎独,在人后不说坏话,红叶倒是很佩服这位公子,其实人就是该像他这般有教养,可惜如今这种人却成了稀缺。
      她不是鄙视湖东文明,其实湖东文化里有很多优秀的东西。
      奈何湖东士族里两面人太多,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真正能够做到知行合一,言行一致的人不多,但红叶尊敬那种人。
      见红叶点了点头,那位公子嘴角露出不可察觉的笑。
      那人向她看过来,轻轻一笑:“不知这位姑娘听我们议论,是否也有什么高见?”
      没想到被发现了,她吓了一跳。
      红叶正欲低头不语,但转念一想,这里是黎国,即使自己得罪了两人,又不是他们的地盘,他们又敢拿自己怎么办呢?
      吃惯了太子府上的饮食,这客栈里的面条显得难以下咽,红叶将碗推开。
      她微微一笑,神情有些轻蔑。
      红叶瞥了他一眼:“你们说不分贵贱是野蛮,那你们知书达理,如今自降身价与我们这群野蛮人同席,不是叫自甘堕落吗?”
      “你!”侍从气急,拿起剑的手却被那位主人挡了下来。
      那位主人没有生气,反倒是宽和一笑:“方才是我的侍从无礼在先,请姑娘见谅,在下魏清波,来黎国经商,敢问姑娘的贵姓?”
      红叶冷着脸道:“乡野之人,不劳烦公子记挂。”
      面条实在难吃,红叶试了几口,终归是吃不下去。便起身上楼,清理包裹,又拿起金银玉器准备去当铺换些现成银两。
      回程路上,提了一只卤鸡,刚一进门就遇见了魏清波。
      他也是出门刚刚回来,见到红叶的时候,疲惫的双眼闪出一抹熟练的微笑,寒暄道:“这位姑娘,今日真是好巧,您也刚刚回来?”
      商人素来最会套近乎,红叶并不是很喜欢他说话的语调,显得很刻意。
      出于礼貌,红叶小心回复道:“是的。”
      魏清波先一步走进客栈,现在不是吃饭的时辰,人极少,他坐在一方桌上,见红叶走过来,笑道:“不知在下可否有幸请姑娘喝杯茶?”
      红叶不愿与陌生人多交流,便立刻拒绝:“我还有事,不必了。”
      魏清波微微叹了口气:“今日在下听姑娘一言,心中有些震撼,本想问问姑娘对于黎国风俗的看法,既然你有事,那便算了吧。”
      红叶提防他,无非是害怕他见自己孤身一人,心存歹念。
      见他是为了询问黎国风俗,便也稍微放下几分戒心:“你问这些东西做什么?”
      魏清波见她停住,便替她拉开一个椅子,又倒上茶:“不瞒姑娘说,魏某本来到黎国是为了做一笔买卖,奈何今日做错了事。”
      红叶没有接他的杯子,直问:“做错了何事?”
      “做生意嘛,总需说些让人喜欢的话,今日我打点一个大人物,随口夸了句他‘血统高贵’却被那位大人骂了出来。”他连连叹气,继续说:“这时我才想起来,今日姑娘在清晨教导我的话,我竟全然没有明白。”
      红叶微微一笑:“那位大人是不是以为你在骂他?”
      魏清波点头如捣蒜:“他便是如此说的。”
      在湖东诸国,世家大族皆是以自己的门第血统为傲,每个国家甚至都有专门考察族谱的官员,却独独唯有黎国格外特殊。
      即使是游走各国,聪慧灵敏如魏清波,也碰了一次钉子。
      “黎国以平民立国,国内实行军功制,别说封王拜相者少有贵族,便是皇族往上数也是平民,国内便不强调血统,唯一讲血统高不高贵的地方,在马厩里。你今日说那大人血统高贵,在黎国人看来,是骂他畜生。”
      魏清波恍然大悟,豁然开朗,脸上笑容粲然。
      他忙举起杯子:“若是此番买卖谈成了,姑娘便是魏某的大恩人。”
      商人最是容易夸大其词,红叶并不被其夸飘然。微微一笑:“大恩人不敢当,举手之劳罢了,便祝公子接下来一路顺风。”
      红叶没有再多言,匆匆上了楼,此时已是傍晚。
      她已经将所有的金银珠宝皆换为银两,今日再休息一晚,明天早上便可启辰出城,好在今日乐昌还算平静,没有大肆追捕她。
      按理说,今天早上,春儿应该发觉她消失了,现在应该全城搜捕她才是。
      可真实的情况是,没有人发现她消失了。
      为今之际,只有一种可能了。
      姬临涛知道她离开了,但并没有打算寻找她,反正如今雪柔在府上,想要安抚瑞国旧民,只需将雪柔立为太子妃,岂不是更好?
      既照顾了政治格局,又不委屈了他的心上人,还给了红叶自由。
      本是她期待的情况,不知为何,红叶心里却仍旧堵得慌,她总以为一日夫妻百日恩,姬临涛再不喜欢她,总归是在意她的。
      可现在血淋淋的事实摆在她面前,冷酷地告诉她,他其实一点也不在意。
      人总是不该将自己幻想得太重要,像个孩子一样,以为天要下雨是因为自己痛苦,伤心了哭就必须被人怜悯,其实谁也不在意你。
      现在整个世间,陪伴她的,大概只有午夜从窗间吹进的风吧。
      微醺的风从窗中吹进来,吹得人懒洋洋的,一股奇异的香传到红叶鼻子中,不知不觉叫人头晕,红叶晕晕沉沉倒在地上。
      “砰”一声,银两散落一地,却无人捡拾。
      一群身手老练的黑衣人从窗中闯入,将红叶带出了客栈……
      清晨的阳光照在红叶脸上,她觉得有些刺眼,下意识用手去挡脸上毒热的光,慢慢睁开眼睛,忽然意识到已经日上三竿了!
      糟糕,昨日约好的马车!她怎么睡到这么晚!
      猛然从床上跳起来,急忙往身上套衣服,忽然发现周围的环境不正常,这个地方她非常熟悉,但可以肯定,绝对不是客栈。
      她慢慢停下手上的动作,悄悄打量着周围的物件。
      脑海里如同一道白色闪电忽然穿过——
      这盆花,这个花瓶,这被子的花纹……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回到了府上,就在万分纠结之时,春儿端着一盆清水进来了。
      红叶的脸臭不可闻:“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回来了?”
      春儿内心腹诽:还敢问这个?
      她招呼了几个宫人进来,又上前帮红叶穿衣服,凑到红叶耳边:“昨日太子妃典当的珠宝是皇族特有的,您刚走店家就报官了。”
      红叶一听,原来自己犯了这么愚蠢的错误,窘迫不已。
      自己偷窃宫中珠宝逃走,这是非常严重的罪名,即使黎王仁慈,不杀她,想必废掉她还是必须的,所幸她并没有很介意。
      被雪柔顶掉也是废,违反宫规也是废,这样被废掉说不定也是好事。
      最起码未来史书记载下来,不过是觉得她跋扈一些,还能博个不受拘束的美名,如果真是被雪柔顶掉了,她就只剩个弃妇名头。
      自己与雪柔比了一辈子,还要以丧家犬的模样留在青史上,那决不能忍。
      姬临涛又不能是她的,太子妃做与不做,没有区别。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红叶正梳洗完,姬临涛就踏进了房门,他眼神示意,春儿便领着一行宫人离开了房间。
      姬临涛眉间的寒意快要逼退整个夏季的暑气,看得人心中发寒。
      他竭力压低声音:“解释一下。”
      红叶苦笑着,想要解释,忽然想起他对雪柔的微笑,话堵在心里说不出:“我顺着密道逃出去的,春儿她们不知情。”
      解释什么?解释自己对雪柔羡慕嫉妒恨,无能为力,只能落荒而逃?
      萧红叶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绝不允许自己一次次热脸贴人家冷脸,绝不会让别人一次次践踏自己的真心,绝不会让人拒绝她两次。
      她不会承认自己爱着姬临涛,爱得只想离他远远的,得以让自己不被伤害。
      姬临涛冷着脸:“你知道宫外多危险吗?你的身份如此敏感,瑞国的,黎国的,想害你的人成百上千,你怎么如此胡闹?”
      红叶气急败坏:“我的事跟殿下没有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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