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穷词

40、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话剧社的演出是期末考试之前的最后一项名正言顺的疯狂和忙里偷闲。
　　可是庆功宴第二天的早课却没几个人到场，为期末复习开了个非常失败的头。
　　所以化学系的陆寥和洛经年理所应当地错过了早上专业课上突然到访的化工研究院院士。
　　A市的化工研究院始建于1967年，隶属国家化学工业部，是全国第一批重点化学工业研究院，在2015年的时候实施公司制改制，也正式和东大确立了人才培养输送计划，进行长期合作和技术支持。
　　东大化学专业的学生每年都有机会到化工研究院交流学习，正式接触到化工类的商业科研技术和成果。
　　这个机会不仅是锻炼，更是可以作为科创项目经历参与奖学金、保研等一系列评定，对于毕业后就业也是非常有竞争力的一环。
　　学校每年还会邀请研究院的院士来给同学们做交流项目的介绍，也是为了让同学们对未来发展能够有一个更加清晰的认知和选择。
　　今天正好就是安排了宣讲，可是陆寥和洛经年忙于话剧的事，两人都不记得今天还有这么一个日程。

　　俩人醒的时候课都过去了大半，索性直接不去了，反正平时都是自学成才。等到黎清和林一宁回来才被大张旗鼓地告知他俩今天错过了什么大场面。
　　大张旗鼓——主要还是形容撒了欢的黎清。
　　也不知道这个师范生在这激动个什么劲。
　　“那个院士气质真的好！要不是我以后要当老师我绝对跟他学习去！”黎清叭叭的献宝一样跟陆寥和洛经年说着，“你们俩没去听真的是损失大了！诶诶诶我还要到了签名！”
　　陆寥吐槽，“你当你追星呢还要签名？”
　　黎清抖落着那张签名卡嘚瑟，夸了好一阵才拿给陆寥和洛经年看。
　　洛经年点头，“陆南庭……这字很有风骨嘛，搞研究的写这么一手好字真不错。”
　　陆寥看见陆南庭三个字怔愣了好一会儿，还是洛经年叫他才回过神，慌乱的补一句，“啊，是挺好看的。”
　　黎清没发现陆寥的异样，还以为他真看愣了，把卡抽回来又去炫耀给其他人看了。
　　洛经年看到陆寥的反应，联想到他之前说过的事情，心里有了猜测，却没敢贸然开口问。

　　等到黎清和林一宁都去忙自己的事，洛经年才给陆寥发了消息。
　　【还好吗？】
　　陆寥看到洛经年发来的消息，估计这人八成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反而释然了不少。
　　哎，如果是在家的话，不知道能骗小家伙多少个拥抱。
　　【有点意外，他竟然来学校做宣讲。】
　　洛经年也不知道他能说什么，到了陆寥面前，那些安慰人的话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那些话反而像是在陆寥二十年来的经历上避重就轻的施舍同情，看着伤痕想要窥探出它鲜血淋漓的过往，然后还要送上还带着倒刺的白色玫瑰，悼念绅士的死亡。
　　更像是自以为是的救世主在炫耀他拥有的圣光。

　　虽然但是其实……洛经年和陆寥都挺惨的。
　　洛经年还是觉得这些话轻飘飘的通过手机发送过去太过随意和虚假。

　　洛经年犹豫了下，转身叫陆寥，“要去吃饭吗？”
　　陆寥勾了勾嘴角，这人每次想和他单独说话的时候都叫他去吃饭，他俩每天都要吃七八次饭，这掩耳盗铃的事竟然真的是聪明冷静的洛经年能做出来的？
　　没错是的。
　　而且同样聪明冷静的陆寥还不揭穿，天天陪着他此地无银三百两。
　　黎清看着走出去的那两人，秉持着学术严谨的态度，颇为谨慎地问林一宁，“谈恋爱会经常饿吗？”
　　完全捉摸不透现在小情侣谈恋爱都这么会玩吗？
　　林一宁望天，感慨下别人的恋爱怎么都谈得那么温柔又快乐，以及黎清那种脑袋到底是怎么找到女朋友的……
　　“是的会饿。”
　　黎清惊讶的好一会儿，“啊……那时雨吃的那么少，不行我得给她买点零食。”
　　林一宁没想到黎清会信，看着他不仅傻还能虐狗，更痛苦了。

　　洛经年和陆寥去了宿舍天台，这个点一般没什么人，说话也方便。
　　洛经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把人叫出来了，然后现在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明明陆寥开导他的时候说得头头是道，效果一个比一个好，怎么到他这他就跟个哑巴似的什么都不会。
　　陆寥看这人皱着一张小脸，好像比他还痛苦，不由得好笑，“怎么看起来你才是需要安慰的那个？”
　　洛经年也被逗笑了，明明陆寥都没怎么样，倒是他反应这么大。
　　“知道你关心我，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而且我和我爸的关系也没多糟糕，瞧把小家伙心疼的。”
　　洛经年拍掉伸到他面前的爪子，这人句句话都要哄着他。

　　入秋之后天气阴晴不定，刚刚还阴着的天突然开始放晴，风却仍旧冰冷地在天台上喧嚣而过。
　　陆寥随便找了个台阶拉着洛经年坐下，把他被风吹得冰凉的手拉进手心里捂着，“冷不冷？”
　　洛经年摇头。
　　“冷也没用，辛苦洛洛陪我冷着吧。”
　　陆寥停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其实我跟我爸不熟。”
　　“小时候还比较粘着他，等大了以后发现他不喜欢我——大概也不是不喜欢我，他对谁都那副样子，好像把热情都给了实验室了，慢慢的我也就不去找他。”
　　“我妈那边大概也是这个样子。从小我就被扔给保姆，不过过得还算可以了，衣食无忧的比大部分人过得都好。”

　　陆寥忙抬手挡洛经年的眼睛，“诶别那么看我，有时间你还是好好心疼下自己，我过得可好了。”
　　洛经年低下头没说话，却悄悄攥紧了陆寥的手。
　　陆寥回握住他。

　　“我本来以为他们就不管我了，结果他俩管得比谁都严。一开始想做的事不让做，后来就听话了，大概也是没什么能力反抗，而且我也，不是特别地热衷那些事。”
　　“反正就是越来越生疏越来越冷漠，他们俩之间应该也是过得很痛苦，这几年只要见面就一定是吵架，一些无意义的事非要争出个高下。”
　　“他们说要补偿对我的忽视，结果现在是把他们俩的歇斯底里撕开放在我面前，让我和他们一起承受。后来他们意识到也就不一起凑在我面前了。”

　　陆寥突然站起来，走了几步回头看他，“你瞧啊，外人都以为他们两个多成功多值得尊敬，结果呢，还不是丑态毕露的互相撕扯，真是讽刺。”
　　此时的陆寥仿佛才真正撕开伪装，把最真实的自己敞开在洛经年面前。
　　大片的阳光从陆寥身后倾洒，陆寥脸上鄙夷又痛苦的神情和嘴角的笑意毫不违和地融合在一起，恍惚间洛经年竟觉得面前这个人要离他而去。
　　陆寥猛地卸了力，瞬间又换成那副落寞模样。
　　“我和他关系崩溃是在去年，老套的高考报志愿分歧。我本来以为报考已成定局，没想到即使如此他也不肯放弃他所谓的体面，说着他那些所谓的子承父业，要我继承他的衣钵，把他的梦想强加在我身上，”陆寥扯了扯嘴角，把这几个字咬的格外重，“我必须是外人眼里他的好儿子。”

　　俩人都沉默了很久，陆寥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些事情他第一次说，一吐为快之后倒觉得轻松了不少。这些话他自觉得矫情，有时候倒想
　　被他养了这么多年就当回报他，就算他声嘶力竭也许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小孩子幼稚的闹脾气。
　　一年的时间足够他想通了，与其负隅顽抗不如接受，当时的他没有反抗的余地，那就等他足够有能力，他的人生总要由他来安排。
　　陆南庭真以为自己离了他就活不了。

　　陆寥慢慢走到洛经年面前，“他说着为我好，其实二十多年没管过我，却又强迫我按他的想法活着，他不是在爱他的儿子，他只是在爱他自己罢了。”
　　“不要为我伤心，我活得比很多人都好，我还能遇见你，我很知足。”
　　“就像你说的，一切的苦难都是为了遇见你。他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让我遇见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