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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九九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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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爷,奴才给您在苏州物色了一个绝色佳人,陈彤希。本想在中秋佳节给爷送去的,不想那不识好歹的丫头竟然给逃跑了。奴才查过,她是投奔到京城的亲戚四品典仪棱柱家里去了!”
信是刘二那个鼠眉贼眼的奴才寄来的,除了往爷府里送女人来就不会想点新花样!不过算他还有眼光,送来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国色天香,爷也就不跟个奴才计较了,没事儿打发打发时间!
陈彤希?虽然爷不待见女人,可还轮不到女人不待见爷!这几天正好无可事事,我倒要看看这个女人究竟有多大的胆子。打发了人去棱柱那里把她找过来。
绝色佳人?刘二那奴才别的不会,挑女人的眼光倒是还算尖溜。这个陈彤希会是什么样子?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哪来的大胆的狗奴才,竟敢闯到爷的地盘上来!正要开口将他撵出去的时候,被他陶醉地吸气的模样给吸引了。那脸蛋,那身段,分明就是个俏佳人!
“你是谁?”我向来不跟女人较劲儿,可见她那一会儿惊艳,一会儿同情,一会儿惋惜的神情,心里一股无名怒火就上来了。
她若无其事地走到桌前,自己就大大方方地坐下了,笑得很欠扁:“你不用担心,我其实跟你一样,也是女扮男装的,我不会害你的!”
这个女人!刚才瞧她的那表情,爷就知道她是将爷当成女人了!好男不跟女斗,爷还从没跟女人生过气。对于这样的误会爷也习惯了。可她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实在是令人气愤。
我威胁地咬了咬牙,谁知那女人一点儿都不怕,竟然还倒了一杯茶推过来,给我消消火,大言不惭地说:“我也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了,我们算是扯平了。”
扯平了?这女人!你这该死的女人!原以为看我生气的样子,她就会有所警觉,有所畏惧,谁知她竟然还能心安理得地喝茶!还那么淡然的看着爷,跟爷较劲儿了!
“你叫什么名字?”
“陈彤希!”好像她这名字还能压住爷似的,说的那么干净利落。
好啊!果然就是你!你不但不识好歹,还胆大包天!可别怪爷不怜香惜玉了!
我走过去教训教训她,谁知她竟然还敢踢我!我一松手,她就在跌在地上了,活该!看着她赖在地上,瞪着眼睛在那里揉脖子的懒惰样子,我恨不过来,将她举起来,真想将她这么直接摔下去,看这个女人知不知道“怕”字这么写的。
哪知这个时候,十四弟正巧就进来了。我手上的人听到他叫我,惶恐的看了我一眼,打了个寒颤。哼!现在知道爷是谁了?终于知道怕了!那爷今儿个就教训你到这里,免得十四弟说我欺负一个女人。
我将她放下来,她自己没站稳跌下去了,还在一边鬼叫鬼叫的,吵死人了。爷最怕女人烦人了!瞪了她一眼,她终于知道收敛了!我这才跟十四弟一搭一搭的谈话。
“没见九哥生过这么大的气,这是怎么啦?”十四弟看着那女人像看笑话似的漫问道。
怎么啦?若不是这个女人将我一个大老爷们认成一娘们,还那么理直气壮的,我会跟个女人一般见识吗!他不问还好,越问我就越气!端起茶杯喝口茶压压火。谁知这茶竟然是凉的!这该死的女人刚才还喝得那么有滋有味的骗人!
今儿个什么日子!这群奴才都不想要脑袋了?爷想喝口好茶都要换个两三遍!这一切都是那个女人的错!“把她给爷带出去!把她身上那男不男女不女的衣裳换了再给爷送回来!”
当她以一身的女装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后悔了让她去换衣服。
她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八哥,十弟,十四弟那惊艳的目光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早知道就等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才让她换女装的!宫里赐的女人可以给别人看,最好是别在我眼前烦我;我金屋里藏的娇可不愿让别人看!
换掉那身碍眼的男装可学规矩了些,知道要请安了,可还是那么搞不清楚状况,一点女人的自觉都没有,得让爷提醒她才不情不愿地过来斟酒。
才走了几圈就没耐心了!他们几个今儿个倒是怜香惜玉了,一个个见她烦了后就自斟自饮了起来!爷偏要整整你!她斟一杯,我就喝一口;她再斟一杯,我就再喝一口……循环往复,我瞧见她的火气是越来越大了,我就不相信你这个女人敢在爷面前放肆!
“你不会换个大点儿的杯子啊?这样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算什么男人?”
谁没料到她竟然真是吃了豹子胆了,既然敢在爷面前如此放肆!最可气的是还要后面那句话!想起她刚才把我当女人,我就气,要不是兄弟们在这里,我非要好好修理修理她不可。现在,只能咬着牙说:“爷爱怎么喝酒怎么喝!”
她的话越来越过分,把其他几个人也惹怒了。这个女人,居然当着我的面跟别的男人媚笑,把八哥和十四弟都收服了。十弟木讷些,还是在她喝了几杯酒后,也不跟她计较了。十弟和十四弟两个还帮着她出主意,叫她给我陪酒道个歉。
好啊!我要是再跟她怄气下去,她就跟别的男人没完没了了。她要是肯低头,我就暂时原谅她!她犹豫了再三,终于还是端起酒杯肯低头了。等他们走了,再跟你算账!“坐吧!”
她不乖乖的在我身边坐下,看了一圈,居然想挪到十弟那里去!我只好出声把她给拉回来。
十弟也不知道避讳一下,居然拉她和十四弟说着说着,他们几个倒当我和八个不存在似的,拼起酒来了。
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性格,行为,作风,完完全全跟她美丽的外表不搭调!我纵横情场这么多年,所有女人在我面前都服服帖帖的,我就不信不能将你驯服!
八哥见他们喝得差不多了,便止住了十四弟。十四弟问也不问我一声,竟然跟她约定下次还要带十三弟来一起拼酒!这女人居然还答应了!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他们几个走,她也想走!哼!她是完全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想透过她的眼睛看清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所有人在这种情况下多多少少都会在心底有点小九九吧!她的眼里却纯净地一点儿杂质都没有,竟然像个空心人似的,什么都不想,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架着二郎腿摇摇晃晃,盯着她手里的茶杯把玩,牙齿轻轻地咬着嘴唇,一翕一合的。天不怕,地不怕,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样子。若是别的女人,这么轻佻的动作和迷离的眼神,我一定会认为那是在诱惑我。可是她,她是在轻视我,她根本就不关心我的存在!
太气人了!我过去把她抓起来。她以为我又要将她摔到地上去,楚楚可怜地去揉了揉她的臀部。诱惑!这种无心的诱惑更要人命!我忍不住地上前去狠狠地吮吸她有人的唇瓣。她手脚并用地想要阻止我,越是反抗就越是激起我征服的欲望,居然敢叫我色狼,那□□给你看!
“你这个大色狼!原来你就是这样强迫别人从你的!你这样算什么男人啊!有本事你就让别人心甘情愿的跟你啊!”
该死的女人!向来都是女人自己送上门来,爷还从没有这样失控过!好!反正你也是爷的女人,爷就跟你慢慢玩!总有一天会让你心甘情愿地跟爷!到时候可别后悔!
“滚!”
我从未想过这一声“滚”已经永远地将她推出了自己的生命之外,我用尽余生也没能再把她拉回身边来。我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才开始没有后悔当初将她吼出去的,但我永远记得那种痛彻心扉。
当她第二天被我亲自从她院子里再抓到这里来的时候,她说皇阿玛已经赐下旨赐婚了,她将要嫁给四哥,将会是我的嫂子。
在没见她之前,她就该是我的女人了。她现在怎么能嫁给四哥呢?所有人都知道四哥不喜女色,像她这么无法无天、没规没矩的女人,四哥怎么可能会为了她伤了兄弟和气!就算是赐婚了又如何?
“胤禛不会把我让给你的!就算他舍得我也不会跟你的!”
她叫四哥什么?胤禛?她怎么敢这么亲热地叫别的男人?四哥会舍不得?谁不了解四哥!居然又来挑衅我,不会跟我?看来不能等到你乖乖地送上门的那一天了,你的身体给了我,我看你们还这么成亲!
我没想到四哥会在这时候进来,更没想到他竟然会对一个女人那么温柔,那么疼惜!完全不是我们平时认识的四哥。
他要抱着她离开,可她是我的女人!是刘二给我送来的女人!四哥那么清冷的人会看上她什么?美貌?对,除了美貌,她性格差,脾气差,没有任何优点!“四哥,她是我的女人!你把她还给我,我再给你几个比她更美貌的女子给你!”
“老九!她是你四哥我的女人!”
她是你四哥我的女人!
她是你四哥我的女人!
……
这句话像一个魔咒,成了我永远的魔魇。
她是我的女人!
她是你四哥我的女人!
我没想过我会因为一个女人而跟四哥决裂。我也没想到四哥会因为一个女人跟我决裂。
我想过忘了她的,真的想过!我的女人多的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犯不着为了一个女人伤了兄弟和气!
在他们成亲地那一天,我不服气地闯到他们的新房,她第一次将我误叫做“胤禛”的那一天,这个女人不是我的了,她是四哥的!我接受了这样的现实。虽然有些痛,可那是暂时的,我马上就会忘了她,我的别苑里有一堆的女人,我过不了两天就会将她忘掉的!
跟八哥和十弟去八哥额娘的延禧宫请安。这已经成为我们的习惯了,没什么原因,就是一种习惯!却在延禧宫外的花园里看见她。她进宫给德妃请安的吧!怎么在这里?难道是等四哥?难怪四哥一下了朝就急急忙忙地往永和宫赶!可是她跑到延禧宫这边来做什么?后来才知道她是亲自来送雪儿的!雪儿是我送给八哥,而八哥又送给良妃娘娘的!
她现在居然跟小十六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教小十六用碎芙蓉花瓣喂蚂蚁!这么无聊的事亏她想得出来!可见她和小十六乐在其中的专注样子,我竟神经错狂地觉得很可爱。打住,女人该柔媚才讨人喜欢!
小十六今儿个居然逃学!她劝他回去。小十六在离开前问她:“我以后可不可以不叫你四嫂?”
“好啊!”
四嫂?她已经嫁给四哥了。她是四哥的女人!她本来应该是我的女人的。为什么?她为什么要选四哥而不愿意跟我?我为什么要放她走?她应该是我的女人的,而现在竟然成了我的嫂子!
小十六看见我们了,叫了出来,她回过头也看见我们了,犹豫了半天,若不是十弟出声叫她,她可能是没打算给我们请安的。
她欠着身请安,我看出来她的心里不自在。我的心里也不自在,原本属于自己的女人,现在竟然是自己的兄长的人了!我不服气,我还是不服气!我更不服气地是八哥一开口叫她起来,她竟然像躲阎王爷一样地拔腿就跑。
我把她拉住。四哥,人见人畏,她亲切地叫他“胤禛”,还嫁给了他;我,人见人爱,她却见了我就想逃。为什么?她居然还想以四嫂的身份来压制我,让我注意形象!
“你永远也别指望爷叫你一声四嫂!”
我很不服气,我永远不服气!我永远都不可能叫她一声四嫂。从一开始我就认定了她该是我的女人!
若不是八哥阻止我,若不是我一时松懈,若不是她趁机逃跑了,我不知道在这个女人面前我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我或许会宁可玉碎不能瓦全!
好吧!不要在我面前出现!几个月时间,对于一个在女人堆里穿梭的人来说,忘记一个女人太简单了,我不记得她了。
或许我在说我不记得了她的时候,实际上,我已经将她从心底翻出来了。
年夜饭的饭桌上,我不小心的惊鸿一瞥,恰巧看见她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饭,像躲我一样躲开周围的一切。她跟这里格格不入!我们每个人都不是天生就习惯这一切,可是,我们现在已经习惯了;而她,她永远也不会习惯。我自己也很讶异,我怎么就那么的笃定?之后的很多年,我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她就是不习惯,是她不用习惯,自有人为她创造一切条件,成全她的天真,她的烂漫。
饭后,陪皇阿玛去戏园子里看戏,其实不过就是几个相邻的兄弟围成一桌酒喝喝酒,聊聊天。
我端起酒杯正想要喝酒的时候,微微扬起头,视线的余角看见一束眼光,抬头望去,竟然是她!我心底有些莫名地激动,可她已是兄长的妻!我为什么要为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眼光而失控?
是的,她只是无意地将视线扫到我身上而已!而此刻她已将视线移到了别的地方。我低头喝着我的酒,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闷。
直到听见表妹,月容,八嫂站起来让她出来作诗,我抬起头来看见她从刚才的游神里回来,跟四哥默契天成的眼神交流的时候,我的心被扎了一下。原来,人的心真的会痛!
散戏了,我沉闷闷地在大家身后走着。听见她欢欣地叫四哥的声音,四哥往她的方向走去,她亲密地抱着四哥的胳膊,笑得很甜很灿烂。他们可真……那幸福不是我的,就成了一种煎熬,刺痛了我的眼睛,刺痛了我的心。
可十四弟叫我们一起去四哥府上喝酒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去了。
十三弟走在最前面,径直地就进了四哥的书房,我们几个随后跟着。还没进门,却听“啊”的一声,原来是她急着出来撞在十四弟身上了。她怎么在这里?自四哥建府十几年来,还从没见过有女人在他书房出没。扫了一眼四哥,纵然是镇定若山的四哥,此刻的脸颊竟然还飞着红,她的脸上一样,而十三弟则是一脸的尴尬。四哥他俩刚才莫不是在书房里亲热吧!我不应该来的,我应该随便找任何一个借口都要推脱的!
十四弟说明了来意,四哥推说她身体不舒服。十四弟和十弟还真以为她病了呢!“看她哪有生病的样子!”两人不刚刚还在书房里亲热吗?我也不怕与她怒目相视,本来就没病!可是回去后我怎么想怎么后悔,我说那话的语气怎么那么的酸,那么的涩呢?
这阵子见这女人的次数多了,我心里的那股不服气的念头才会冒出来。爷有那么多女人,你一个陈彤希算什么!爷身边的女人比你漂亮的有,比你娇媚的有,比你温柔的有,比你体贴的有,比你可爱的有……总之,就是随便一个都比你那臭脾气更讨人喜欢!
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爷的女人比皇阿玛的后宫还充实,每天换几个都不成问题。于是,我回归到我正常的生活。前阵子,估计吃错药了!
直到她女儿的满月酒,我也再没见过她,十四弟说大家一起去看看小侄女,我也没有兴趣去看。她在我心里已经比别的女人还不重要了。
次年秋天的秋弥,在第二天的女眷骑马比赛上,自那年的元宵节,时隔一年半,我第一次见到她。若不是她不会骑马,若不是额娘拉着她说话,若不是皇阿玛大声命令四哥教她骑马,我绝对不会关注她。
马赛后,我一个人往扎营地后方的草原走去,散散心。
回来的路上,在草地上发现一只白玉栀子花簪子,捡起来,精美别致,还有股淡淡的栀子花清香。会是谁的呢?这只簪子的主人也应该是个别致的女人!回去让表妹去问问是谁的,还回去。
半路上正巧就遇见了表妹,跟她在一起的还有四哥府里的李氏。我还没开口说话,李氏就盯着我手里的簪子,惊讶地说道:“这不是我们府里钮钴禄氏的簪子吗?怎么在九爷这里?”
钮钴禄氏?那不就是她吗?这是她的簪子?
我突然不想还了。“小四嫂看错了!”我说完先走一步。
这几天,我时常拿着这只簪子出神。我就应该让李氏把它带回去还了的!看着她的簪子我就会想起她的人,想起她的人我的心里就有气,我一气就更想她,想她又更气……我陷入了跟自己斗气的恶性循环里。我该砸了它!可是我不舍得。为什么?我不知道。我就是不舍得。我只能继续自己跟自己怄气。
皇阿玛终于去围猎了。我第一次竟然狩了比十四弟还多的猎物。十弟和十四弟都乐呵呵地来恭喜我,只有八哥一个人静悄悄地转身去。他从来就比我自己还了解我。
他骑着马在草原上漫无目的地走,我们几个也慢慢地跟着。草原上的风正好可以吹散我莫名纠结地情绪。
“听到什么声音没?”八哥突然问。于是我们几个驻足细听,有人在喊“救命”。
循声望去,那个在马背上惊魂地步不是她吗?“陈彤希!”我策马过去。
“九哥!彤儿才学马,四哥怎么可能给她那么匹烈马呢!”十弟在身后说。可是我知道就是她!我认错谁也不会认错她!
眼见她就要从马背上掉下去了,我从马背上腾出去将她抱出来,本能的垫在她身下,一时没控制好,在草地上滚了几圈才好不容易蹬在一块儿石头上才控制了不再向下滚去。
她被刚才的经历吓坏了,脸色惨白,眼泪扑簌地流了出来。我的心怎么会这么疼呢?忍住擦伤的痛,爬起来将她搂入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她。感受着她慢慢地平静下来,不再那么害怕了,我的心里觉得很快乐。
这样抱着她就好,我身上的伤全都不痛了。可是当她发现抱着她的人是我时那种抗拒的表情,却深深地伤了我的心。两年前她见了我就逃,到现在,她还是见了我就想逃。为什么?她就这么怕我吗?
十弟和八哥都往我们这边来了。十弟问我怎么样了?我怎么样?我的心很痛,很痛,很痛!
“你们救了我?”她连目光也要逃开我的,看着十弟问。
十弟告诉他是我救的她。她的目光顺着十弟的方向移到我身上,看十弟给我包扎腿上的伤口,像是自己自己也在疼一样的眉头皱了起来。外表上这点痛算什么?心里的伤才是真的痛。
她愧疚地向我挪过来,很专注很轻很柔生怕弄疼我似的小心翼翼地擦拭我手肘上的血迹。她是在心疼我吗?她也会这样温柔?这样温柔地对我?
“谢谢!”擦完血迹,她轻声地说。她的眼里满是愧疚。她愧疚的是什么?是我救她受了伤?还是她刚才那样残忍地推开我?我不要她的谢谢,我不要这么生疏的客套。如果可以留得住她刚才的温柔和细腻,我宁愿多流一些血。
八哥牵了她刚才骑的那匹马过来。她挣扎着站起来,疼,却忍着没叫出来,软软地坐了下来,却又固执地站起来,将马往相反的方向赶走了。那不是她的马?她刚才出什么事了?可是这些现在都不重要,她的腿一定是刚才摔骨折了。她那么不安分,若是乱动,错位了就麻烦了。
我往她那边挪过去,掀开她的裤腿一看,已经肿成馒头了。她还倔强地将腿缩回去。我不由心疼地淡淡命令了她别动!她这才安静了下来。我顺着她的腿,找对了骨骼的位置,给她接好。她本能地叫了一声,疼得将手捶在我肩膀上,正好敲在我刚才被石头靠着的伤口上,知道她想要跟我保持距离,可是我实在没办法再挪回去了,就在她身旁坐下了。
“没事吧?”她担心地看着我。
“没事!”本来很疼的,她这样一问,觉得好像没那么疼了。
她从袖兜里掏出丝绢来,捏着一块儿小角给我擦额头的汗珠。虽然手在半空中停下了,嘴唇抿了一下,将丝绢塞给我。我的心里欣喜了起来。她心疼我,关心我,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但她不再逃开我了。
她假装看着远山,漫不经心地拉来话题。可当她一听到围猎结束了的时候,就激动地站了起来,忍着疼也要赶回去。我知道,她是在担心四哥会四处找不见她。她那么在乎四哥吗?若当初我不放她走,她现在在乎的人会不会是我?我为什么要叫她走?为什么?
可是她现在已经是四哥的人,四哥会来找她,最重要的是她要走!是我错过了她,以四哥的脾气,我不想她在四哥面前为难,我只能送她回去。
“你放我下来!”
你的脚受伤了,我不会放,我不会让你自己走回去,我也不想让他们送你。
“放我下来!胤禛会误会的!”
你这么怕他误会?他若真误会了又怎样?现在我反而希望他误会,希望他生气。
“放我下去!”
我还是不忍心让四哥责怪你,我不忍心让四哥为难你!
把她放在离扎营地不远的草地上,叮嘱她不要乱动。回去让十弟派人去通知四哥她在什么地方。太医来看过我的伤势了,这点伤算什么。可是额娘还是像天塌下来了似的亲自给我擦散香露。
我已经忘记疼了,从我自己离开她的那一瞬间,我就已经忘了什么叫疼了。可是我知道她会疼,她只是个娇娇弱弱的女人,她一定忍不了疼。我早早的把额娘她们都赶出去了,让十弟派人把剩下的散香露都给她送过去。十四的药早就没了,十弟平时就大大咧咧的一个人,跟她的关系也比较近,四哥若真那么爱她,就不应该那么小心眼。
伤势好得差不多了,我想到后面的小山坡上去坐坐,吹吹风,把这阵子对她不该有的幻想都吹散。她是四哥的人,我应该回归我原本的生活。
走到山脊上,却发现她正坐在前方。我不该再跟她有任何瓜葛,再纠缠下去痛的人还不是只有我自己一个!我转身往回走。却迈不开脚步,越走越慢,忍不住想回头。回头,却见她回身的背影。她看见我了,她也在回避我。
我终究还是忍不住,想过去。“好了?”我不知道怎么会说出这么木讷的话,可是我想说的都说不出口。
我们并排坐着,我知道她的心里很局促,可是我很满足,我知道我现在能拥有的就是这样静悄悄的跟她坐着,我想问的问题肯定会令我失望,不如不问。
这样的宁静被蒙古的公主其其格打断了。我不知道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我想一定与她的落马有关。她抓着我的手臂对其其格说她是我的侍读时依赖的神情让我想永远都这么保护她。
她是骗人的,我却是认真的。我已经爱上她了,我意识到了就再也骗不了自己!我要帮八哥,我要将她永远的留在我的身边。
我将她的丝绢和簪子都捧着手里,就像将她捧在手里。彤儿,你本来就该是我的,我一定要把你抢回来。
去给额娘请安,出来后正好看见她从德妃娘娘那里出来,蹙着眉,不知道在苦想什么。我们应该往相反的方向走的,我的脚不听使唤的往她的方向走去。
“好巧!”她没有路可走了,懵懂地抬头看见我,笑了笑说。
这种打招呼的方式真特别!“巧!”我过来做什么呢?生怕她识出我是特意绕到这边来的,我吞吞吐吐地说:“我,给额娘请安!”
“你好!”她什么也没想,自然而然地笑了笑,对我说。
很亲切的问候,没有距离,没有生疏。她笑得时候很美,很醉人。若她每天都能这样对我笑,多好!
“给九爷请安,九爷吉祥!”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躬身给我郑重的请安。谁要你这样请安了?为什么要叫我九爷?
可看见她脸上淡淡温暖的笑容,我也不计较了。看着她的笑容入了迷,我不知道我已经将“你笑得真美”这句话说出来了,待到她的脸颊渐渐地红起来了,我忍不住心里的冲动想去亲吻她。她是我的女人。可她还是要躲,还是想逃。我不会再放手了,我错了一次,我不想再错一次了。
我没想到她领口下雪白的脖子上竟然还留有四哥密密麻麻地吻痕!他们俩竟要这么恩爱吗?气死我了!我当初怎么会让她嫁给四哥的呢?四哥他?可恶!
我没想到那天找彤儿麻烦的其其格竟然是合罗理原想要许给四哥的女人!只是四哥不想娶,她也不想嫁。可是她现在跑到我面前来做什么?莫非是与彤儿有关?
果然如此,她竟然要娶彤儿?她还不知道彤儿的身份。要娶也轮不到你来娶!四哥,彤儿。四哥,同样的心痛我也让你尝尝!
我故意夸张地笑,把彤儿的眼神吸引过来,对她很温柔很暧昧地笑,彤儿现在肯定不会对我发火。看着自己的妻子跟别的男人笑,我看四哥怎么无动于衷!
果然,虽然刚才已经被其其格灌了很多酒了,每看见我与彤儿笑一下,他就心痛的再灌自己一碗酒。我以为我会很快乐,可是皇阿玛一走,彤儿就担心地过来关心四哥的样子,让我比四哥更心痛。
其其格这时候还要来搅局,说什么我给合罗理写了什么信让他把其其格嫁给四哥。我再怎么想要把彤儿抢回来也不至于出这么卑劣的招啊!可是彤儿,她一点解释的机会也不肯给我!她肯定恨死我了,她肯定以为我就是要用这么损的招拆散她与四哥,她不会原谅我了。
回京后,我什么兴趣也提不起来,脑海里出现的全是她,全是她怨恨地瞪着我生气的样。她的女儿,淘淘,的周岁,十四弟叫我们一起去看看她,我不敢去,我不想见到她怨恨我的样子;可是我又想见她,或许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糟。
“小四嫂,你女儿长得可真像你啊!长大了一定是个迷死人的大美人儿!”十四去了后就去抱淘淘,看似无心,其实我们都听得出他是故意的。四哥的脸一如既往的沉,彤儿的面色有些尴尬,可好像并没有将上次的事放在心上了,莫非她已经知道我是被冤枉的了?彤儿,我真的没做过那样的事!
十四弟故意将淘淘送到我怀里来,还将她与我家的雨晴相比。我没怎么抱过孩子,可见到淘淘酷似她的模样,就心生疼爱的想逗她。没想到她居然喜欢我!赖在我怀里连她额娘都不要了。看着彤儿愤气的样子,我心里却是一阵欣喜。
淘淘喜欢我手上的扳指?宫里宫外的赏赐、贺礼,玉器应该不稀罕,再说四哥和她的娘家可都有玉器行,淘淘一个小孩子难道是喜欢我手里这红通通的颜色?虽然这只红玉扳指的来历和价值都非同一般,可是只要她喜欢,我什么都可以给她。
过年在宫里,永和宫的一个宫女过来说彤儿约我在御花园见。彤儿找我?会是什么事?我沉迷在自己的欣喜里,竟忘了昨天表妹说的那句“表哥,我会让你后悔的!”,竟忘了去思考这可能是一场阴谋!直到她抱着我叫的却是四哥的名字,告诉我,我们中了别人的圈套,我想起表妹的话,若我再不带她离开,不仅她恨我,我也会恨自己一辈子,若表妹做的够狠让皇阿玛知道了的话,彤儿就没命了。
可还是被皇阿玛知道了,还是撞了个正着!皇阿玛将所有人撤退,威严地看着我,我跟他解释,若他真要怪罪的话,我愿意承担一切!谁知皇阿玛听后却异常的平静,并没有追究这件事。我在他的乾清宫跪了一个多时辰,他只在我最后离开前说了一句话:
“老九,她是你四哥的女人!你四哥不会亏待她!兄弟重要还是女人重要?你自己回去仔细掂量掂量吧!”
我已经想得很明白了,在我心中她是最重要的。可是兄弟?皇阿玛说的兄弟是四哥?还是八哥、十弟和十四弟他们几个?听他那语气,这两种可能都有。若只是四哥,我已经没必要掂量;可若是其他几个兄弟,我到底该怎么办?皇阿玛是不是知道什么了?三个好兄弟,更何况,我怎么能将八哥推向危险的悬崖呢?越想我怎么就越觉得他说的兄弟就是八哥他们了呢?
彤儿,我该怎么办?难道注定了我不能拥有你吗?皇阿玛说四哥不会亏待你,是吗?难道爱就一定要那么伟大吗?难道我非得放手了吗?我只能看着你在别人的身边幸福吗?看着心爱的人幸福,哪怕那幸福不是自己给的,我也能幸福吗?多荒谬的鬼话!可是,我只能相信了,不是吗?我不能自私的只管自己的爱,不管八哥的爱,可是我真的无力承担啊!我的心好痛!为什么会这样的?
不能爱她,我只好爱她的女儿。可是看着她与四哥相似的眉眼,我的心又好痛,为什么她不是我与彤儿的孩子呢?为什么要是别人的?可她那更似彤儿的脸蛋和性格,又让我忍不住想去疼爱,想把一切她想要的都给她。她是彤儿的化身,我舍不得不爱她。
可是这种简单的爱也被剥夺了,淘淘竟然夭折了。怎么会这样?她是彤儿的心头肉,彤儿该有多伤心?四哥是怎么当丈夫、怎么当阿玛的?怎么连彤儿的孩子,他那么疼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呢?
好不容易彤儿的心情变好一些了,四哥竟然要迎娶年家的女儿进府!他不是口口声声地说爱她吗?为什么明知道她的心会痛还要娶别的女人?他的爱就是这样的吗?这就是皇阿玛说的不会亏待她吗?
四哥在婚宴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连看都不看一眼彤儿,彤儿的眼睛却一直跟随着他,还要强忍着伤痛不让泪水掉下来。
彤儿!这么冷的天,她竟然就那样蹲在雪地里,孤零零的淡薄背影,看得我的心好疼。
“胤禛!”当她回过头来发现来的人是我时,失望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又将我叫成四哥了!四哥现在在跟别的女人洞房,她为什么还要这样想着他,念着他呢?抱着她清冷落寞地身体,我的心比她还痛。四哥这样对她,她为什么还要这样为他折磨自己呢?
“我的心好痛!好痛!我想吹风,风越冷我才没那么痛!”
这句话像一把冰刀,割破我的心口。四哥伤害她如此,她此刻喃喃叫着的竟然还是他的名字。四哥,你值得彤儿这样爱你吗?“彤儿,哭吧!哭完了把他忘掉!”忘掉那个伤了你的心的人!
“老九!”
四哥?你现在还回来做什么?因为我相信你会好好照顾她,所以我才忍痛放手。可是你怎么对她的?
两个人同时拉着她的手,她用眼神乞求我放手的时候,我真的不想放。彤儿,哪怕你的心里没有我,我也不想看着你再回到他的身边去受伤。
“她是你四哥我的女人!”
这句话是一个魔咒!为什么?她本该是我的!为什么会变成四哥的?我不要听!我不想听这句话!
可就在我在出神的那一刹那,四哥已经将她从我手中抢走了。我反应过来追过去。四哥,他竟然对彤儿用强的!彤儿那么爱她,他怎么可以?
“九爷!奴婢求您了!你千万不能进去!我家爷从来都很疼小姐的,从来没有这样对小姐过,若不是刚才看见您……九爷您现在若进去的话,只怕我家小姐、还有一屋子的奴才都别想活了!”
“九爷,我家主子和爷是夫妻!”
……
彤儿!
第二天从这边传去的消息说她动了胎气了,若不仔细修养连大人的身体也会损伤。她已经搬到郊外去了。
四哥!四哥!四哥!四哥他还是男人吗?自己的女人怀孕了都不知道,居然还那样对她!彤儿她能不伤心吗?我要去看她,我要带她离开,我再也不要她再受任何伤害!
“胤禟!你清醒点!她是四哥的人,哪怕他们的孩子没了也不关你的事!你是你,她是她,你们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的。忘了她,过你自己的生活!”八哥拦住我。
“八哥,你不会明白的。我爱她,我不想看到她受任何伤害。”
“胤禟,你不爱她!你只是得不到她才觉得她珍贵而已!胤禟,这世界上漂亮的女人多的是,江南那边已经送来了一些图纸,你看看,每一个都不比她差!”
“八哥!你从来都是劝我不要流连女色的,你现在居然主动给我找女人,因为你最清楚我是爱她的了!我爱她!她跟这些图纸不一样,这些图纸哪怕变成了真人还是单薄的,只有她是生动的。从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就用她的生动打乱了我的生活。我一直刻意的不去见她,不去想她,不去爱她的时候,她已经在我心里打下烙印了!我爱她,任何人都替代不了她!”
“你已经是四哥的人了!从你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了!她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你!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
“八哥,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看见她幸福我还可以安慰自己;可是见到她不幸福,我真的做不到!我要带她走,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对不起!”
“胤禟,你别这样!皇阿玛不会让你们走的!”
“皇阿玛向来就不喜欢我从商。我什么也帮了上他,我走了他也没有什么损失!”
“你冷静一点!皇阿玛是不会让她走的!”
“为什么?如果我没有试过我永远都会后悔的!八哥,你再宽容我一次,好吗?”
“胤禟!她也不会跟你走的!你去了不是更伤心吗?”
“不会的!四哥已经让她绝望了,她为什么不跟我走?”
“我不拦你了!若是她愿意跟你走,我不会怪你;可是如果她还是要四哥呢?你会放手吗?”
“八哥,不管她做什么选择,只要她觉得她会幸福快乐,我都会尊重她!”
“好!你去吧!”八哥的眼睛痛苦的闭了闭,给我让出了门,我往她郊外的庄子赶去。
她的手冰凉的放在外面,我轻轻地握着暖着放进被子里。还这么伤心吗?怎么做梦都在流眼泪呢?我轻轻地亲吻她眼角的泪水。真是苦的。彤儿,我以后决不会让你滴半滴泪水的。
“胤禛!”
四哥这么多天过去了都没有来看她,她还在想他?她为什么永远都要将我认作是他呢?
“胤禟,对不起!”
傻彤儿,你没有对不起我,是四哥对不起你!
我要带她走!可是我还没等到她给我的答案,十三弟俩人就来了。他们是来为四哥说情的,可是为什么四哥自己却不来呢?看着彤儿坚决的表情,我没有一丝的欣慰,反而为她心疼。她心心念念的人,终究没有来。
十三弟说皇阿玛叫她进宫,我送她到宫门口。不知道皇阿玛要跟她说什么,可是我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若她真的选四哥,我会再一次放手吗?我真的该放手让她回去吗?
看着她失神地走出宫门口,我的心突然一下子坚定了。对,不管她做什么选择,肯定都是她觉得会幸福的决定,我会尊重她。
她红着眼眶,用双手温暖我冰冷的脸的时候,她愧疚地说:“胤禟!谢谢你!谢谢你对我这么好!可是你不要对我这么好!对不起!我真的不想见到你受伤!”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了她的答案,只要她幸福快乐,我都会成全她!
彤儿,你选了四哥,请你一定要幸福!
这一次,是我心甘情愿退出的。我不怪任何人,我也不怪自己。我才发现人生是该有不同的意义的时候,我的人生已经失去了意义。连曾经那种行尸走肉的生活也回不去了。偶尔会不得不接触她,亲眼看见她过得好,我就不后悔了。
我一心将我的重心转移到生意上。自八哥的额娘良妃娘娘去世后,八哥也消沉了。他与成功失之交臂,本来还是有机会可以争取的,可是他现在已经没有争取的动力了。其实他什么错也没有,聪明如八哥,只是树大招风,树欲静而风不止。皇阿玛对他的态度越来越不好,他的境况越来越差。想起皇阿玛的那句话,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没管好自己害了八哥。我能做的弥补就是陪着他。其实一直都是他陪我。
不管怎样,有了一个同病相怜的人做伴。同样看得见心爱的人却得不到,他早习惯了,我在学着他习惯。曾经我更愿意将他的额娘当额娘,现在,他比我自己对我的额娘还好!
皇阿玛对十四弟的态度越来越好。我们几个都明白,八哥失事了,他的活动开始活跃起来。八哥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在家休养,远离外面的朝政。我一直对那些事就没兴趣,若不因为她,我从来就不会动摇。
当年氏第一次怀孕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我的心隐隐地作痛。八哥说:“她很好!”
“你怎么就这么笃定?”
“四哥是个喜恶分明的人!他对一个人形成了什么样的印象就再难改!就像他从小就认定了十三弟,而否定了十四弟一样。他认定了彤儿就不会亏待她。就算年氏怀孕了也只可能是个意外!”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八哥的话,我信了。除了相信我还能怎样?
西北边事紧急,十四弟急了。我向来不关心这些,八哥不关心了后,我更不关心。纵然他天天在我们面前说这些,我依然无动于衷。
中秋节前,十四弟来找我,说皇阿玛想去十三弟那里走一趟,问我去不去。
“不去。”
“九哥,你一点儿也不想见她吗?”
……我语塞。
“胤禟,十四弟不是我们以前的那个十四弟了!”
“我知道!可是我真的想见她了。我想亲眼见到她好不好。”
“她好!”
“越说我越想见她!”
“那你去吧!”
她好,真的好!从她们一家人刚出现在我们面前时,她脸上幸福的笑容,我就确信了,她真的很好!
我去厨房准备做菜,还没走到厨房,远远的看见她和四哥从山下摘菜回来,俩人嘻嘻哈哈的逗乐。我看着他们的方向发呆了,不知道是幸福,还是祝福。四哥的头往我这边偏了一下,那一瞬间我知道他看见我了。他将彤儿搂过去亲吻。
我转过头钻进厨房。我什么都没看见。可是四哥,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来搅动我的心扉呢?
他们洗完菜一起进厨房来。四哥心里对我的戒备一直都没有松懈过,刻意在我面前表现与彤儿的亲近。好,反正也就是这一瞬间,忍过了就过去了。
我没想到,彤儿还会钻进厨房来。看她刚进来时沮丧的样子,还以为她出什么事了。没想到她竟然是奉旨来炒鸡蛋的!多滑稽的理由!这个理由将我们俩都逗笑了。
从没有这样随意地跟她说过话,跟她聊天我觉得很开心。这样简单的生活让我觉得我们就像一对普通的幸福夫妻一样。我知道不应该跟她这样说,可是不小心已经脱口而出了。
“胤禟!”
“嗯~”我听出了她声音里更多的是为难,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她失神掉下去的菜捡起来。
“胤禟,忘了我!你不是那样的人,不要再跟他们纠缠在一起了,会害了你的!”
“你在担心我?”
其实我从来就没有跟他们纠缠在一起过。那时候,我想帮八哥的忙,八哥不让我淌进他的浑水里;现在,十四弟拉我进去,八哥一直劝我不要进去。我信他的,他从来不会害我。所以,我一直都是中立。不管她对我的关心有几成,我都不想她再胡思乱想,拉她回来做菜。
没想到历儿和暾儿会进来,跟更令人意外的是,他们来的目的竟然是监督我!就算四哥不相信我,她怎么连彤儿也不相信吗?他怎么还是这样怀疑我们。想起他刚才故意亲彤儿气我的场景,我管不住自己地将彤儿拉过来,四哥爱吃醋就让他吃个痛快!我吻上彤儿的唇本来只是想气气四哥,却越吻越控制不了自己。
彤儿,我爱你!我爱你!我不想就这样的将你让给四哥了。怎么办?
我就知道四哥肯定会生气,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又用那样的方式惩罚彤儿!饭桌上,彤儿低着眉头委曲求全的样子让我很心疼,虽然她已经尽力掩饰了,可我还是看得出她嘴唇和脖子上的印痕。四哥他怎么舍得?彤儿,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那么冲动的。
“八哥,我要支持十四弟!我不能让四哥永远那么欺负彤儿!”
“胤禟,四哥就是因为太爱了才会那么在乎!若是你与四哥换位了,也是一样的!过不了今天,他们就没事了!”
第二天,正好中秋节,他们果然已经和好如初了。直到十四弟以抚远大将军的身份出征,我在八哥的劝说下,与十四弟依然只是保持着普通兄弟的情面。八哥看事情永远比我通透,很多事他只提醒我结果,却从来不愿意告诉我原因。但我信他,我从小到大就只信他。
刻意保持的心静如水在年氏相隔一年的又一次怀孕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心乱了。四哥是什么人?从小到大连兄弟们都不放在眼里的一个人,他绝对不会刻意想办法去讨好一个在他身边成长起来的奴才!那他跟年氏怎么回事?这一次他是真的辜负了彤儿了!
“胤禟,你越来越无理取闹了!四哥跟别的女人生孩子又怎么啦?你不也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吗?这妨碍到你爱她了吗?”
“八哥!你不知道我是在她们身上寻找她的影子吗?我连见她一面都难,而四哥可以天天跟她在一起,为什么还要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她明明最在乎的就是这个!我们都知道的事实,四哥会不知道吗?我们所有人都变了,四哥也变了,否则,他有那么多意外吗?”
八哥默然!
“八哥,我决心已定。我不在乎结果如何,我一定要试一试!可是我们需要你的支持,八哥!”
“人不应该在同一个地方跌倒!”
“我不能假装自己没心没肝的一辈子这样过下去!为我所爱,无怨无悔!”
……
“我不会支持你。但我答应你,我绝不会再逃避!”
我淌进了十四弟的浑水里,明知是浑水,我却淌的义无反顾。最后胜利的还是四哥!
跪在皇阿玛的灵柩前,我唯一的心愿就是想见她一面,可这么简单的心愿竟是这么难!她竟然没有来!
“八哥,四哥不是要你负责礼部事宜吗?她呢?病了?还是怎么了?
“她只是个格格,不用来!”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胤禟,四哥昨天下午才跟我说的,玉牒都还没来得及改。他知道为了你,我不会泄露出去;也知道你肯定会问,他不想你们见面,也不想她受苦。他是在保护她!四哥不会亏待她!”
……
“不想她受委屈,就不要再想她!四哥已经是皇上了,你现在该彻底死心了!好好面对将要发生的事吧!不要跟四哥做对了,对大家都没好处!”
国丧期间,确实发生很多不愉快的事,八哥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而我,是没有心情理会这些。
国丧后,四哥将我发配到西宁去了。临行前,八哥说让我在那边好好重新开始。经历了这么多事,是该好好重新开始了!
我在准备重新开始的时候,却从军营里传出消息,在民间广传说四哥在府邸时专宠年贵妃的绘声绘色的故事。我的心里还这么安心?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了,八哥有很多事瞒着我!我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人会编出那样的谎言来骗我!本来开始明亮的世界又开始昏暗了,我开始醉生梦死。我是个窝囊废!除了醉生梦死,我什么都不会。连我最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连我最信任的人都欺骗我!
在西宁还没呆多少日子,我不知道四哥为什么又叫人把我抓回京城去了,是抓回去的!回去才知道四哥的皇位坐的可真叫个安稳!我以为是八哥想绝地反击了,没想到煽动朝纲的人竟然是他的亲弟弟,十四弟。
“四哥对你的所有戒备只在彤儿。我好不容易求了他让你远走高飞,你怎么还是执迷不悟,他越在乎什么,你就越是要激他呢?”八哥回去一见到我,没有往日的亲近,气得站都站不稳。原来是他求四哥让我走的!他是想保护我,自己承担一切吗?
“八哥,我不明白,我不就是每天喝点儿酒吗?哪里就惹着他了?”
“真的?外面谣传你在军中收买人心,图谋不轨,你不知道吗?你不就是不甘心彤儿吗?”
“我是不甘心!可是都这么多年了,你该知道,除了吃喝玩乐。我能做什么?我就是出出钱,收买人心的事,离了你,我怎么会去做?我跑到年羹尧面前去收买谁呀?谁不知道他是四哥的心腹啊?”
“看来十四弟是把我们都豁出去了!”
“十四弟不是被四哥派去守陵了吗?关他什么事?”
“只要有心,守陵去了又如何,更何况他现在也只需要煽动人心。支持十四弟的人都是以前支持过我的,现在被他们渲染成‘冷面王’的四哥当了皇上,人人自危,他们的大将军王出面,还不都奋力一搏了!他这次是连兄弟都不要了!我的结局我早就料到了,只是,你和十弟是没必要受牵连的。”
“是我牵连八哥了!”原以为十四弟只是想跟四哥闹闹别扭,没想到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我都保护不了,却总在不经意中让他们因我而受伤害。
“谁也不怪!要怪只能怪我们不该生在皇家!除了十弟,我想每个人都曾经埋怨过吧,现在,十弟可能也不能幸免了!十四弟在四哥的影子下生活了三十年,除了”胤祯“那个名字是四哥有而他不想要的,四哥拥有的一切他都要争!其实当初我劝你不要参合进他的事里,就是因为即便得到皇位的是他,他也不会把彤儿给你的,因为彤儿是四哥的。不管谁得到皇位,我都是个眼中钉,我从来就不想牵连你。为我所爱,无怨无悔!我不想打击你,既然你那样说了,我就帮你。
其实事情早就很明白了,在她中了迷药,皇阿玛看见你们在一起,没有赐死她的时候,皇阿玛就已经在部署了。他早就对二哥失去了信心,他又不想让我一个人独大,于是他就壮大四哥,他要让四哥与我相互牵制。四哥的性子皇阿玛最清楚,彤儿死了,四哥也就废了。当初我劝你不要妄想可以带她走也是一样的,就算彤儿愿意,皇阿玛也不会让她走的!因为那时候皇阿玛已经认定四哥了。”
我茫然的听着八哥跟我说这一切。从小到大我要什么都有,他要什么都要自己去求,所以,他从来都比我明白。我知道他一直都在庇护我,却一直都没正面对面对过。若不是现在事情闹大了,他还是会让我在自己才安逸世界里沉沦的吧!我静静地听,那里有他多深沉的心事啊!我还有什么可逃避的呢?
“还记得吗?一废太子前,皇阿玛带我们去他们的庄子,那天正好听见彤儿跟淘淘和昀儿说:四哥比二哥轻松,因为二哥是太子;比三哥灵活,因为三哥是个书呆子;比我真实,因为我那时要步步隐藏自己的雄心;比你实际,她是说你会哄女人,其实就是个花花肠子;比十弟聪明是自然的;比十三弟成熟,十三弟的学识大部分都是四哥教的,他的任性也是四哥宠的,正因为这样,身为四哥的亲弟弟的十四弟才会十三弟会的他都排斥,四哥有的他都想要,其实也是个任性的人。彤儿的心都在四哥身上才会将他看得那么明白,她与四哥两个人,哪怕闹得再凶,也永远都离不开另一个!
事过了我才想起她的话,当时我们都只是以为她随便说说,只有皇阿玛听进去了。若之前他还在我与四哥间犹豫,而后,其实他心里已经有底了。皇阿玛一直想给人公正的形象,其实他的心一直都是偏的。他偏袒二哥,是因为那是与他出生入死、患难与共的发妻与他生的儿子;他偏袒四哥,是因为那是他最爱的女人的儿子,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可就像彤儿对昀儿一样,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在两个同样优秀的人面前,他的偏心就显现出来了。可是他又要尽量掩饰,所以十三弟就被圈禁了。皇阿玛对十四弟的宠爱远没到宠爱十三弟的地步。那些的宠爱只不过是一种无法给予他想要的一种补偿罢了。皇阿玛的天下来之不易,十四弟只会带兵打仗,而这件事其实五哥和十三弟都能去做!他要的是能治理这个天下的人,二哥被大臣们逼到绝路了,我也树大招风了,剩下的就只有四哥了。其实结局早定。我怕你绝望,所以不敢告诉你。
现在,十四弟斗不过四哥的!这一切四哥早该看在眼里,只怕四哥只是在等蛇出洞,一网打尽。树欲静而风不止,为了稳定朝局,四哥恐怕要将树连根拔起了。只是你,离开了漩涡,又被卷进来!”
“若不是为了我,八哥离开了那么多年,又怎么会再被卷进来呢?说到底是我害了八哥!”
“为我所爱,无怨无悔!其实我都只是普通人,被刻意压制的爱从心底发掘出来的时候,谁也逃不了。其实我们的一生不用那么多的虚伪掩饰,只是在追逐爱。皇阿玛爱佟贵妃,当她死后就从别人的身上找她的影子,就爱她留下的儿子。就像你爱彤儿,得不到就爱她的女儿,就在别人身上找她的影子。德妃娘娘爱四哥,四哥不领情,就将所有的爱转移到十四弟身上。十四弟因为背着四哥的名字痛苦了半辈子了,任性了半辈子,就在身边的爱看不到,以为得不到,所以就要毁灭。我曾经是想让额娘摆脱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没想到她走的那么早,我一直不想你踏入这些纷争来,最后也不得不由你!
我们都错了,把原来简单的事都弄复杂了,错的离谱,可是谁后悔了呢?为我所爱,无怨无悔。”
“为我所爱,无怨无悔!八哥,谢谢!
谁说天家无情?却不知无情人最是情痴!我们每个人从小就被皇阿玛灌输不能儿女私情,最儿女私情的人却是他自己!以为四哥无情,才了解最是他用情最深!而我竟然跟他争了一辈子!八哥你……无怨无悔!现在,我更无悔了,这样用心地生活过的人生,是充实快乐的。
八哥,我曾经以为‘爱一个人就是要让她幸福,若她的幸福不在自己这里,就要放手让她去幸福’这句话是自欺欺人的,每当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心就会痛。而现在,我是真的明白了。知道她幸福是一件会让我也感到幸福的事。”
“你这样想我就放心了!外面流传四哥夺弟妻,你想怎么办?”
“流言止于智者!”
“胤禟,四哥恐怕没那个耐心等到那一天!我怕你哪天一冲动又跟他杠上了!”
“八哥放心吧!四哥说什么都不会再去激他的!”
“这样就好!我现在可以安心的在家等着宗人府的人来了。让十四弟在外面闹腾去吧!他不跟四哥做对心里总不踏实的!”
果然我回来没几天,宗人府的人就来了。外面的传闻又传成什么样子了,我不关心,四哥每次来都是气呼呼的样子,但他就那样看着我,什么也不问,我知道他其实什么也不想听,所以我什么也不想说。到他非要我说的时候,我没话可说。
到宗人府半年多,表妹和兰惠昨天都来看我们了。表妹还是不忘数落彤儿的不是,说她无情无义,连最后一面也不肯来看我。兰惠偷偷地告诉我说是彤儿开口,怡亲王才肯让她们来的。四哥那个小心眼,他不让别人来看我们,其实一直就是想试探彤儿会不会来。彤儿不来他有意见,彤儿来了他会更有意见。说到底他还是不想她来。小孩子气。
没几天后,我又被押往西宁了,这一次,我知道我是再没机会回来了。再见了,彤儿!再见了,八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