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不负卿》皎莲

9、救人

　　夜半时分，谢卿珏被噩梦惊醒，她猛地坐起，后背已经湿透，额头也是大汗淋漓。宋子温今夜也睡得轻，听闻声响，立即起了身。月色朦胧，他看不真切，却觉得谢卿珏在微微发抖，“殿下”他伸手揽过她，二人坐着，高度倒是相差不大。第一次真切地把她抱在怀里，宋子温轻轻抚着她的背，不可一世的将军几乎哭成了泪人，他不明白一条蛇为何会对她有如此大的影响，却不多问，只轻轻道：“殿下莫怕，臣在呢！”
　　谢卿珏白日受惊，本就难以入眠，半梦半醒间又将前世的事走马灯似的过了一遍，她一时惊醒，思及前世今生，竟是泪如雨下。诚然，谢卿珏在21世纪根本就是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女子，即使一直与奶奶相依为命过着朴素的生活，她也未曾吃过太大的苦。如今莫名穿越异世，荒郊野岭的不说，事无巨细的照顾另一个人也叫她疲惫。只是到底原主的身体硬朗，她的心态也极佳，这才撑了这些时日。然而今天的意外确实叫她心惊，忧惧交加，又思虑重重，谢卿珏顾不得有一个“陌生人”在场，眼泪如卸了闸的洪水一般汹涌个不停。她靠在宋子温肩头默默哭了半个时辰，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渐渐收敛了情绪。宋子温一直默不作声的轻轻安抚她，实则心下骇然。前世他从未见过她哭泣的模样，更遑论这般狼狈，今世也是笑颜居多，因此潜意识里还把她当作那个“只流血，不流泪”的护国大将军。乍然见她如此，宋子温心疼又自责，暗恨自己对她了解太少。他不敢多言，只得紧紧抱住她，给她无声的安慰。
　　等晨光照进山洞时，谢卿珏已经完全恢复了。许是原身没有脆弱基因的缘故，谢卿珏哭了一场也未损耗太多元气。“谢谢你。”她回身抱了一下宋子温，真诚致谢。宋子温轻轻摇了摇头，“殿下无事便好，臣不敢当谢。”他心下愧疚，连称呼也忍不住客套起来。
　　谢卿珏不再多言，沉默着穿上外袍，去溪边整理仪容。宋子温紧随她而出，向溪边走去。二人皆是心事重重，胡乱吃了些早饭便收拾东西出发向西。
　　一路皆无言。行至山下，谢卿珏道：“准备好了吗？”宋子温轻轻点头。她于是便上前一步，又将背篓紧了紧，将人打抱起，一个借力，便飞身向上。谢卿珏之前虽试过用内力疾行，可这般向上还是第一次，更何况她还带着一个人。她心中紧张，可步法不乱，几个落地，已行至山腰。宋子温在她怀里默不作声，听闻耳边风声呼呼，他也知二人行进极快。这山确有些高度，又是常年无人走，饶是谢卿珏已选了较平缓的地方，仍是累的气喘吁吁。二人途中歇了两回，才在午时左右登顶。站在山顶上，谢卿珏倒是真切体验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滋味。她欢喜不已，忍不住叫宋子温同她一起俯视山下，看看二人向上的踪迹。没想到宋子温却是面色苍白，婉言拒绝。她这才想起这人是从山上跌下去的，自然是有心理阴影。“哎，果真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谢卿珏在心里吐槽，却不再勉强他。
　　二人在山顶休息了一个时辰，吃东西补充了体力，便计划着下山。谢卿珏极目远眺，周围都是郁郁葱葱的，根本分不清方向，正犹豫间，忽然听见有流水声。谢卿珏心下一喜，道：“子温，咱们顺着流水的方向，必然能找到人家，到时候就得救了。”宋子温自然没有异议。谢卿珏辨明了方向，便又抱起人，运起内力，一路疾速向下。因着上午已有些经验，谢卿珏倒是在抱人的时候更加温柔了些。可能是由于她太过紧张，上午抱人时箍的紧了些，到山顶后，她瞧见宋子温偷偷揉了腰，但却没和她说。谢卿珏心中有计较，下午便格外注意，不叫美人受罪。行至傍晚，远处已隐隐可见城郭，二人都松了一口气，便也不拼命赶路了。
　　“殿下，已到山脚，放我下来吧。”宋子温见她明显放缓了脚步，以为她是累了，不由出声道。
　　“好，我听着好像有人过来，说不定咱们可以搭乘一段。”她如今耳力极好，这山间寂静，倒是很容易听得远处有马车驶来。一面放下人，一面尽力向远处看去。
　　果不其然，自南方的土路上转来一辆马车，驾车的是一个黑衣女子，她扬鞭一打，那马便撒开蹄子，向前狂奔。这速度不像赶路，倒像逃窜，丝毫不顾及车里人的感受。“这么快！”这是谢卿珏第一次直观地看到“马车”这种交通工具，不由得惊叹。
　　“这我要是去拦，她能停吗？”她转身问向身边人。
　　这时马车已离得近了，宋子温也能清晰看到驾车人的红色头巾了，“恐怕...有些难...”他斟酌道。
　　没想到，那马车却真的有些减速了，只是不等到谢卿珏冲出去拦截，便一溜烟从她们身边过去了。向北走了几里，停了下来。谢卿珏还懊恼这山脚下的茅草长得太长，阻碍了她冲出去拦车，见车停了，便顺着看过去，这才发现那边有一个摇摇欲坠的小木屋。“咦，咱们过去看看？”她轻声询问。宋子温点头同意。这时，那驾车的黑衣女子已跳下车，她挑起帘子，从里面抱出一个锦衣华服的小男孩，看样子约莫六七岁；接着又有一个魁梧的女子拎着一个更小些的女孩跳下马车，那小姑娘被拽着领口，还在手脚乱舞的挣扎，嘴里也在叫嚷，只是听不清楚。
　　“这是什么奇怪组合？”谢卿珏心下诧异，便又悄悄拉着宋子温隐在草丛里。那边的两个女人低声说了什么，魁梧的女子便给了小姑娘一个手刀，那小娃立时不动了，安安静静地垂着头，任由被人拎着走。很快又从屋里走出来一个女人，她右眼戴着眼罩，头上绑着红巾，一脸的不耐。见那两人回来，竟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然后便一手提着一个孩子进去了，离得有些远了，谢卿珏听不真切，只模糊听见“蠢货，世子，救不救人”这些话。她还在暗自思索，宋子温已出言提醒：“殿下，这恐怕是绑架。”他听不见她们的对话，只看那些人这般粗鲁的对待两个孩子，已知分晓。
　　“绑架...”谢卿珏骇然，没想到一出世就遇到这种情况，她根本毫无对策。“那怎么办...”她说话已带了些颤音。
　　宋子温有些诧异，失忆竟连勇气也失了吗？若是前世，殿下应当早就冲出去解决掉那三人，救下两个孩子了吧。他略有失神，想着得及早医治殿下，让她恢复记忆和勇武。
　　“哎哎哎，她们走了...”谢卿珏忽然兴奋的扯他衣袖。
　　宋子温抬头看去，先前来的那两人，把孩子交给独眼女子后，又驾马车离开了。她们原路而返，马车驶过，二人忙低下身子隐在草丛中。又是一闪而过，她们向南去了。“我们得救这两个孩子。”谢卿珏此时倒是有了打算。
　　“嗯，只是不知那屋中还有几人。”
　　“啊...”她又有些怂了。
　　“殿下莫怕，您先绕到那屋子后方看看情况，若只有一人，我便做诱饵引她出来，殿下再出手打败她即可；若是还有其他人，我们便智取，救出那两个孩子便走。”宋子温轻声安抚，说出自己的主意。
　　“好！”谢卿珏这时也冷静下来，她虽不知敌情，却对原主的战斗力充满信心，“不过你不要出去，就在这里躲着，我去救他们就好，你保护好自己。”她自然不能让宋子温涉险，交代完便向小木屋潜去。
　　宋子温见她一脸认真，便不再多说，点头应允，目光却一直随着她，想着随时冲上去帮助她。
　　谢卿珏悄悄潜过去，绕到小屋后方。这房子位于荒山野岭处，本就搭建的随意，又经了些年头，更显得破败；这伙人占了这屋子，恐怕也是一时歇脚处，并未打理什么。这窗子也是胡乱斜钉了几块木板，恐怕连风都挡不住，她猫腰透过窗子，看到那两个小孩被扔在一堆草垫上，都垂着头，毫无生机的。那个独眼女子坐在一条矮凳上，背对着窗子，看不清在做什么，此外屋中便再无他人。“只有一个歹徒”，谢卿珏登时便有了自信。她左右环顾，悄悄捡了几枚石子攥在手心，又发现不远处有一截断木，她轻轻过去拾起，正好还未腐朽，做个打人的武器倒是趁手。谢卿珏略一思索，打算来个声东击西，她走到门口，丢出石子砸门，那人听到声响，大喝一声“谁”，便要推门而出，谢卿珏急忙闪到屋后，顺势将剩下的石子悉数扔到左边的草丛里；果不其然，那人出来后见左侧草丛有异动，便警惕地盯着，忽的转身，正和从右侧绕出来的谢卿珏打了照面。谢卿珏到底是不够快，失了这背后偷袭的先机，那人只有一只眼睛，却仍是凶狠非常，看见谢卿珏，不待多说，便举着尖刀扑了过来。谢卿珏空有一身功夫，却还不能熟练运用，更何况她赶了一天的路，体力也没法和这亡命之徒相比，举着断木招架了几式，便落了下风。独眼女子将她压制在身下，举起尖刀就要向颈子刺来，谢卿珏看那刀一闪而过的寒光，心里叫苦不迭。“难道我的戏份就这么少？”她不敢置信，“还没有见识过这个世界的样子呢！”
　　正在谢卿珏苦苦支撑的时候，一声闷哼响起，身上的贼人应声倒下，她抬起头，夕阳的余晖映着美人单薄的身子，绝美的脸庞上挂着担心与忧虑。算起来，这是他第二次救她了吧！“殿下！”宋子温的嗓音里也带着一丝慌乱，前世今生，他倒是第一次出手伤人。看着殿下被那女子打压，他顾不得别的，搬起一块石头就悄无声息的砸了下来，他不敢想象那尖刀落在殿下的脖子上是什么后果，只知道这一世决不能让任何人伤了殿下，更何况这穷凶极恶之人。谢卿珏得救，也不迟疑，慌忙起身道：“快把她绑了。”二人又忙活一阵，终于将那女子用藤草绑了个结实，谢卿珏去探鼻息，还有口气，只是仍在昏迷。她二人已是精疲力竭，合计一番，打算先带两个孩子回城报官，再处置这人。若是之前那二人又打马归来，让她们抓住，就得不偿失了。
　　谢卿珏推门而入，直奔向那两个孩子，那小男孩似乎刚醒，有些怔怔的不知所措，见她二人进来，骇的一颤，却是伸手护住了那个小姑娘。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谢卿珏温声道。
　　“姐姐...”不曾想，那男娃看见谢卿珏的容貌，忽地“哇”一声哭起来，迈着小腿向她二人跑来。
　　谢卿珏忙蹲下准备抱他，可他跑近了，却又道：“不，你不是姐姐...”谢卿珏这时方知此姐姐非彼姐姐，他口中的姐姐应当是亲姐姐。仍是伸手抱住，“我带你去找找你姐姐好不好？”她语气中又加了几分安抚。
　　那男娃看她的脸，已有几分信任，更何况这温声软语的，与先前的恶人简直天上地下，便乖乖点头，窝在她怀里道：“还有凝妹妹...”
　　这时，宋子温已抱起那仍在昏迷中的小女娃，走过来道：“快走吧，殿下。”
　　“好。”二人分别抱起一个孩子，到屋外拾了背篓，匆匆向南赶去。